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流霜转头看向被丢弃在一旁的琉佳,不意外地看见架院晓温柔地将她扶起,但比较意外地看见她的目光落到了别的地方,柔情似水,但又忐忑。
忙着替她整理衣摆的架院晓没有看见,倒是流霜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玖兰枢单手撑着门框,定定地望过来,见流霜看到了,安然浅笑,眼眸深深,纯粹的浓烈红色。
就这么看着,流霜心底刚刚涌起的烦躁消弭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涓涓暖流,脸上也渐渐展开笑容,带着蹙起的眉头展平,就如同三月的柳芽舒展身形。
流霜上前几步站在他身边,听着他对着架院晓慢慢交代好好照顾琉佳,然后对望一眼,并肩离开。
“流霜大人。”架院晓在背后突然想到什么一样叫住她,脸上写满疑惑,“我哥说大嫂最近有些不太正常,经常半夜吓醒,而且,有时候一整天都不见人影。”
妹妹?她怎么了?上次去的时候还说好把事情全部交给自己来办。明明让她好好过平静日子的,而且,她也应下了。
果然,是自己太过于乐观了。
流霜担心地蹙眉,指甲慢慢掐入手掌:这么深重的恨……压得你喘不过气来了吗?
枢默默地伸手,轻轻掰开她的指头,平静地说:“担心就去看下吧。这边有我。”
流霜抬起头,轻轻应声:“那你也小心点,李土来势汹汹。”
ξ
所有的人都离开了,琉佳慢慢蜷起身体,双臂将自己围拢。眼泪抑制不住地从眼眶里流出,她不可避免的想到了刚刚的对话——
架院晓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很久,但他依旧沉默,良久道一声“好好休息,我走了”便要抬脚离开。
是自己不好,忍不住问了他——“枢大人和流霜大人怎么了?”
“琉佳,有的时候,看清一点比较好。不要执著了。”架院晓顿了会儿,继续说,“自从这次枢大人把昏迷状的流霜大人带回来以后,他们就几乎形影不离。”
声音越来越小:“我以为你会死心。”
死心?
琉佳开始笑,眼泪划过弯起的唇角,执拗地落到嘴里,那味道,咸的心发痛。
她也想死心,但是,但是,她的心早已不属于自己了,她没有办法控制啊。
晓,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该怎么做?
作者有话要说:写着写着,我就深刻明白了一句古语:路漫漫其修远兮。。。。。抱头,逃窜。。。。
千年·迷雾
张开双臂,迎风仰面,长长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光,空见雪原本略显苍白的脸显得分外娇小。嘴角弯起,双眼轻轻闭着,睫毛在徐风中微颤,她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很舒服,很开心,很安心。
架院明上了天台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景象,少女侧站在边缘,仿佛将要随风而逝,然而周身宁静的气氛又让原本有些担心的他一下子心情平静。
轻轻舒口气,架院明走上前去。
空见雪似有所觉地睁开眼睛,看过来,见到来人,嫣然一笑:“我上来吹风罢了。”
“我知道。”架院明将她圈在怀里,头磕在她的发顶,“不过我总是担心。”
“哟哟,听听,原来那个花花大少去哪里了?”空见雪语带调侃,眼睛毫不避讳地看过来,其中的眼神却让对方心头一阵酸涩。
于是侧头亲吻她的眼睛,架院明敏锐感觉到自己嘴唇所接触的柔软皮肤在微微颤动,手将对方搂的更紧:你到底在担心些什么?为什么不能够告诉我?
空见雪似心有灵犀地轻声开口:“琏琦流霜她,五六天没有过来了。”
“我听小小说,她昏迷了几天,身体虚弱吧。”
“可是她前天就醒了,但是她到今天还是没有来——你说……”
“恩?”
“不是在她眼里,前世的一个路人甲都比自己的妹妹重要的太多……”
当时她听说流霜没有成功斩杀一翁的时候,甚至笑了出来,因为那个时候她才明白,一翁的命只有自己才能取,无论是从哪一方面。
所以我不为难你了,亲爱的,琏琦,流霜。
空见雪挣脱了怀抱,退后半步,眼眸深深,一潭幽深的井水里见不到一丝光亮。她将手平平伸出,抓了一把空气,留在手中的依旧是空无:“她总是这样,为了一份感情而束起一切棱角,甚至自我毁灭。”
“雪儿……”
笑容渐渐拉大,空见雪的表情愈发寂寥,透着一种绝望的果决:“我想要替她斩除那些无用的羁绊,这是我欠她的……很久很久之前欠下的……”
“架院明……你能理解我吗?”
让他说什么?他能说什么?他心头用一种可怕的预感,眼前这个人,会在某一天突然消失,不会告知他一生,那一种慌乱蔓延而上,淹没了他的头脑。
狠狠握住她单薄的肩膀,架院明语气凶狠,眼神却依旧忧郁:“我不要理解。雪儿……你听着,我不许你为了她而做什么难以挽回的事情!”
“傻瓜,我是这么笨的人么?”
她微微一笑。
我不会做难以挽回的事情,因为我要做的,无可挽回。
对不起。
我知道,我很自私。
所以,我离开以后,忘了我吧。
ξ
流霜见到空见雪的时候,她正在安分地吃着架院明给她准备的补身药——从遥远的中国而来的中药,味道很苦,但倒真渐渐让她经常病倒的身子健康起来。
流霜看着她津津有味地喝着黑黑的汤药,随手就取过身侧桌子上放着的糖,送到她的眼前,但是空见雪只是朝她摇摇头,然后说道:“不苦,没关系的。”
流霜没有疑问,拉开凳子坐在她身边,静静地看着空见雪将汤药连底一起喝掉,整个过程中,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她突然觉得,自己嘴巴里有很涩的苦味,似乎也喝了一口那药似的,难受的让她想要吐。
但是,这只是幻觉。
“一翁,现在怎么样?”
流霜摇了摇头,回答地很是小心:“我让人去查了,结果,他似乎已经融合了大半你的血,而且,又有变异,还有……他似乎在体内加了什么东西进去……”
空见雪一开始在认真地听着,蓦地打断她的话,微微一笑:“记不记得小时候我偷偷去看的密室禁书?”
流霜听着眉一跳:“你还说,那时候大家找你找疯了,结果,你倒好,一个人躲在黑乎乎的房间里还有心思看那种禁忌的术式,不要说对眼睛没有好处,要我说爸妈后来饿了你几天,那你也是自作自受。”
“姐……不要这么说……我伤心哪。”空见雪软软地说着,眸心闪过一丝精光,“我记得,其中有一个禁术说,吞食琏琦家的血肉可以永生不灭——当然,要配上相当复杂的阵法。”
“你的意思是?”流霜握起拳头,目光有些凝重。
“说不定,我的身体,已经千疮百孔了呢。”她向后靠在椅背上,月淡风清,似乎嘴巴里讲的不是自己。
流霜沉吟了一下,谨慎的回答:“但是,那种书,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看到的。”
“恩。是这样。”空见雪的目光停留在天花板上,目光随着上面描绘的金丝图案游走,“姐,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怕你伤心,可是现在……我不想再瞒你。”
“什么?”
“差不多半年前,我逃离前,收到了父母传来的最后力量,我借此而奋力一拼,离开那个实验室。”
“最后力量?”流霜呼啦一声站起来,眼神烁烁,“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空见雪微微一笑,轻轻重复一遍,然后继续说,“就是他们死前将力量传承给了我,顺便告诉我,他们被一翁杀了,仅此,而已。”
最后的话音落下,空见雪自己继续无法说话,而流霜,麻木地看着光鲜的桌子,面无表情,似乎什么都没有听到。
“……不过。”空见雪狠狠压抑下眼中已经涌起的湿意和喉咙口的哽咽,“这不是重点。”
“这还不是重点?”流霜低低地重复着,眉头深深蹙起。不长的指甲已经利索地刺进了自己的手掌心。
“是的,不是。”空见雪重复着,然后提醒,“和他们一起离开的管家,失踪了。”
“而他也是为数不多,可以接触到那禁书的人。”
流霜静静地听着,颓然坐回去,敛眼,悄声询问:“这只是你的猜测?”
“是的,只是我的猜测。”空见雪颔首,“不过,这是我这半年以来,唯一能够想到的可能性。”
流霜定定地看着她消瘦的面容,沉默了很久后,只说了四个字:“我相信你。”
空见雪抬头看她,眼神变换了很久,最终应了一声。
“恩。”
原来你这次相信我啊。
那么是不是代表曾经你不曾相信我?
姐姐,我不想用如此恶意来揣度你,但是你最近的毫无作为真的让我太过失望。
你的妹妹,琏琦流雪,其实在那漫长的折磨中变了,你知道吗?
原本被你保护的好的自己,终于明白了,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才可以救自己,其他一切外界条件都是虚幻无用的东西。
那个良善的孩子,其实已经消失了,现在存在的“空见雪”,那个有些偏执和整颗心充满仇恨的孩子。
你知道吗?
你知道吗?
你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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