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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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不是你- 第5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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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晖垂眸,眉深锁,好像是在努力回忆那段不堪的过往。“我父亲走的时候,我才五岁。小时候不懂事,看到别的孩子上下学都有爸妈接送,就问我母亲为什么我没有爸爸。”他长长的叹气,又陷入沉思。“我母亲时常抱住我边哭边说:‘是你的父亲不要我们了。’”
  父母恩爱的我不能体会他幼时的苦闷,所以我只得继续保持沉默。
  他沉吟了下,“十二岁的时候,母亲离开这里去了英国,她说这儿是她和父亲相识的地方,有过太多的回忆,触景生情,无法再停留。而且……”他停顿片刻,自嘲的笑笑,“她更不能面对的是渐渐长大,容貌和父亲神似的我。”
  我抚住他的手背,心微疼。十几岁的他就这样被孤独的放逐在这个城市,天底下真有如此狠心的母亲。
  向晖身体倾上来,另一只手覆住我的,我一震,想抽回手已是不及,他唇微勾起,落寞的眼中多了分亮色。
  我挣脱不了,也只得由了他。
  他轻搂住我的腰,近于咫尺的声音在我耳际再度低低响起,“每个月她都会汇给我足够的生活费,她觉得这样,就是对我负责,不再亏欠我什么。”
  他的呼吸就萦绕在我脑后,我们现在的姿势过于暧昧,我不安的扭动身体,反被他搂的更紧。
  “四年前,也就是大学毕业那年。我母亲在英国的一个好友给我打电话,”他垂下眼,伤痛又在他脸上浮现,“母亲她欠下巨额赌债,如果不能在规定的期限内还清,就会……”他哽咽着说不下去,而我也能猜到个大概。
  我抚着他的后背替他顺气,他的痛我感同身受。
  “我这一去,根本不知何时能回来,也许根本就回不来,我怕耽误你,所以……”
  我的眼泪大滴大滴的掉落。
  “到了那里以后,为了尽快还债,我一天打好几份工,可那些钱连利息都不够。”
  泪水一颗颗的洒落在他洁白的衬衣上。
  “每天都在透支体力,坐地铁时头搁着椅子就能睡着,生病了也无人照应,只得咬咬牙,撑着再去工作。”
  我不能眨眼,生怕稍稍一动,眼泪就会连续不断的涌出。
  他忽然笑了笑,“后来我遇上了Eric和殷总。”
  我蓦的抬头,向晖在我额头吻了吻,“如果不是他们,或许我现在还在伦敦街头打黑工,还那笔永远也还不清的债务。”
  我悄然抹去眼泪,右手手心被指甲掐的隐隐作痛。
  “叶子,听完这些,你能不能原谅我?”他的神情有些紧张,有些惶恐,有些期盼。
  我从来没有恨过他,只不过,命运让我们一次次的错失。
  我不语,向晖低头看我,神情复杂。
  我不说话,他就一直这么看着我。
  他颈中的链子不知何时滑出了衣襟,链上的吊坠看起来分外眼熟,尽管时隔多年,我仍然一眼认出,这正是我当时掷还给他的那枚戒指。
  “向晖,你这是何苦?”脸上泪水无言的流淌。
  他平静的说:“我只是希望能挽回一切,挽回我这辈子唯一爱过的女人。”
  我僵直的站着,任眼泪在脸上肆意流过。
  我困难的开口,“向晖,我不怨你,也不怪你。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向晖欣喜的走上一步,我退后,摇了摇头,“可是现实是无法改变的,我们都要去接受。我很快就将成为陈宇华的妻子,一辈子对他忠诚。所以,以前的事,我不想再提,请你也尽快忘记。”
  他的脸垮下来,“说到底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我重重的喘息,停歇的眼泪再度无声流下。
  他以手背拭去我脸上的泪,郁郁的说:“叶子,我不想逼你。我尊重你的决定。”他若有若无的叹息,“走吧,我送你回去。”
  出租车上,他的手机响了数次。每次那熟悉的歌声总带给我不小的震动。尽管铃声从最普通的单音节换到现在的48和旋,始终还是那首曲子。手机背面仍旧贴着我的大头贴,尽管已被磨损的破旧不堪。
  下车时,我看见他掏出的钱包,还是很多年前的那一款。陈旧的款式与他现在的身份极其不符,可他还是当宝贝似的留着,因为那是我送给他的唯一的礼物。一张照片从他钱夹中掉落,缓缓落在我脚边,他忙不迭的来抢夺,我只瞥一眼,脸上泪迹未干,又添两道幽伤泪痕。向晖和我分站两边,中间有一小小的婴儿正冲我们甜甜笑着,红润的小嘴微启,像我,眼睛黑如点漆,和向晖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般。
  但是,这些和我再没关系。
  今天只是个意外,过了今天,又将恢复到从前平静的生活,我安静的等待出嫁,他,将真真正正成为我生命中的过客。

  第四十五章

  爱很美,却也有褪去的时候,有时,深爱过后,徒留无言的结局。

  婚礼一周前,我开始整夜整夜的失眠。我时常会想起我和向晖初次见面时的情景,想起在声乐社办公室和他独处的一夜,想起他对我的宠溺对我的好,想起他对我说的令人脸红心跳的那三个字……想着想着,有时会心一笑,有时倍感苦涩,有时甜蜜,有时含泪。
  曾经我以为自己不会再想起我和他那段早已迷失在俗世尘埃中的往事,若近若远,似是而非,我以为我能够忘记,以为可以摆脱,以为它早已远离了我,其实,它却一直藏在我心里。
  程英说做新娘时是一生中最美丽的时刻,而我,却是愈发的憔悴。严重的失眠加上婚期临近带给我的烦躁,让我一天更比一天的焦虑不安。
  我不是没有看到陈宇华忧心忡忡的目光,可是,我又什么都不可以说。
  这一夜,我服了安眠药刚睡下不久,大鸟的电话将我惊醒。
  我觉得奇怪,一般都是如烟和我联系,大鸟从来都没有找过我,今天是怎么回事?莫非是如烟有事,我一下从床上跳起,顾不得披上外衣,急匆匆的对着手机喊:“发生什么事了?”
  大鸟在电话那头踌躇许久才开口:“叶子,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我立刻警觉起来,不假思索的说:“如果是关于向晖的,我不想听。大鸟,向晖是你的朋友没错,可陈宇华也是。”
  他半天没有声响,我急了,“你不说话我挂了啊。”我发现我们的对话很难再继续下去,他要说的无非关于向晖,而我根本不愿听。
  大鸟的声音有些生硬,“如果向晖打电话给你,请你在第一时间通知我。”
  “为什么,”我惊讶的问。
  “向晖前两天被派去了印尼分公司。”大鸟言简意赅的说。
  “那又如何?”他去哪里难道还需要事先向我汇报吗,休说我们现在一点关系都没有,就算是朋友,也无需如此。
  大鸟像是被我气坏了,低声咒骂了句,然后冲着我低吼:“我的大小姐,你都不看电视不听新闻的吗?”
  我立刻抓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机。
  印尼爪哇岛南部印度洋海域当地时间17日下午3点20分左右发生强震,引发海啸。印尼官方称,海啸已造成668人死亡,当地缺乏预警系统……
  这是出现在屏幕下方的一行小字,我一下懵了,脑袋轰轰作响,吵的我无法静下心来思考。
  “向晖他……是不是有危险?”我说话太快,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我现在联系不上他,打他的手机提示不在服务区。”
  我跌坐在床上,大脑呈一片空白状。
  “叶子,向晖脱离危险后一定会第一个打给你,到时你给我报个平安。”
  我木然的答应。
  收线后,我试着拨打向晖的手机,果真如大鸟所说,不在服务区。
  关上灯,我把自己藏在阴影里,双手抱住膝盖,眼睛机械化的盯着手机,一瞬不瞬。
  手表指针有条不紊的跳动,一格格的慢慢爬过,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失。
  我不能停止思考,也无法停止想念。大鸟刚才所说的话,一片片的拼凑成形,压的我喘不过气。
  如果向晖刚好在海域地带,如果他出了事,如果他不能平安回来,如果……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哆嗦着伸出手,狠狠的啃着指甲。
  房间里除了手机屏幕隐约的蓝光外,没有一丝光线。我痴痴的坐着,静静的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音乐声在午夜响起,犹如天籁之音。
  我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喂,”话出口的同时,眼泪也随之滴落。
  “叶子,是我。”他的嗓音微微沙哑。
  我终于哭出声,“向晖,你怎么样了?”我泣不成声。
  “我暂时没有危险,叶子,你别担心,我一定会活着回来见你。”他的声音空旷飘渺,忽远忽近,忽高忽低,仿佛是在惊天骇浪中苟延残喘的弱小船只,我把持不住,泪水汹涌而下,眼前骤然模糊一片。
  我不知道此刻的我可以说些什么。
  我不知道此刻的他又在想些什么。
  我只清楚的知道我愿意用一切去换取他的平安归来。
  “叶子,我很开心,真的。如果现在我就这样去了,这最后一句话也是和你说的。我没有遗憾了。”他疲惫不堪的声音低沉暗哑。
  我带着哭腔,“向晖你不要胡说,你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他柔柔的笑了,“叶子,我知道你还关心我,那就足够了。”
  我没有办法再完整的说出一句话,我的脸上,手上,手机上,睡衣上已全是泪水。我从来没有这样狼狈过,即便是向晖离开的那些年里,我也没有。
  向晖沉默了,这短短的几秒钟却太过漫长,我着急的唤道:“向晖,你还在听吗?”
  “我在听,”他消失的尾音里,有一丝无奈和悲哀,更多的是苦涩。
  我紧抓着手机无声的抽泣,我的脆弱,我的无助,我的不舍,此时通通暴露无遗。
  忽然他的呼吸急促起来,我只来得及听到他说:“叶子,记得我爱你。”手机信号就此中断。
  此后,我再没有接到他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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