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拉着苏晨霜进百货公司里直奔女装部,连双袜子都没漏。有一次朱正同在百货公司问营业员要36码的无跟女*,那小姐瞪大了一双杏眼,从上到下细细地打量这个其貌不扬的大男子,认定他确实是精神健康后才好心地告诉他,既然是无跟*就没有分号码,甚至也不分男女。朱正同被闹了一个大脸红,回到家却开开心心地把它当作笑话讲给苏晨霜听,结果是还不谙人事的晓晓看见妈妈抱着肚子弯下了腰还以为妈妈肚子痛。
苏晨霜也还清楚地记得,俩人商量着去领取离婚证那天正是寒冬,天空如泣如诉地飘洒着蒙蒙细雨,朱正同一路上一手打着伞另一只手还习惯性地紧紧搂着妻子,用自己宽厚的身躯为她遮风挡雨。一路上,朱正同用嘶哑着声音连声说着对不起,还千叮万嘱地对她说你还年轻,抓紧时间找一个爱你的适合你的人,一家人快快乐乐地在一起过日子吧。苏晨霜觉得此时应该说对不起的其实是自己,但是喉咙却哽咽着,一个字也是说不出来。两人在风雨中紧紧相依,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八年了,俩人分开已整整八年了。先是朱正同为了避免与苏晨霜继续保持同事之间关系的尴尬而辞职下海,后来又把小小的服装生意从慢慢做大,上海北京广州武汉全国各地来回地跑。然而每到一处,每逢节假日,他都一定要打个电话来问候苏晨霜和晓晓,然后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说什么时候都可以找他。苏晨霜来新加坡前,与朱正同通过一次电话,把自己的打算与朱正同谈了,朱正同沉默了一阵子后缓缓地告诉了前妻,自己已经为晓晓准备好了将来读书大学的费用,晓晓将来可以选择她自己想去的任何地方读书,是全世界任何地方。朱正同千叮咛万嘱托地交待苏晨霜千万要带好晓晓,有什么难处尽管跟他开口。末了,朱正同斩钉截铁地说道,“我是晓晓的爸爸,晓晓需要我,你不找我还能找谁?”苏晨霜听完这句话心头一热眼泪就滚了下来。不过,朱正同在电话的那一头是肯定看不到的。
如果苏晨霜能早一些认识朱正同,如果晓晓没有来到这个世上……,苏晨霜这十几年不只一次地这样想过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问题,如果这些如果都能存在,也许她就不会带着孩子背井离乡跑到这么远来读书,也许她和朱正同真正能象所有的幸福夫妻一样,相亲相爱执手到老。只是,只是生活永远是现实的,就像太阳只能从东边升起来而你永远不能想像有朝一日地球突然不再自转那般。苏晨霜的目光缓缓地落在晓晓睡梦中那张稚气的脸上,晓晓,是命运把晓晓带到了世界上,作为晓晓的母亲,苏晨霜明白自己这一辈子只能与女儿相依为命!
夜深人静,远处不知从何处飘来了一阵幽怨的歌声:
你是我最苦地等待
让我欢喜又害怕未来
你最爱说你是一颗尘埃
偶尔会恶作剧地飘进我眼里
宁愿我哭泣
不让我爱你
你就真的像尘埃消失在风里……
第七节
两天后,朱正同的电话打到了苏晨霜的住所。正是晚边时分,苏晨霜手里拿着面包走进了家门。晓晓正在灯下做功课,她没有如往常般看到妈妈兴奋地喊叫,而是继续埋头一边写着划着一边漫不经心地告诉母亲说:“他打电话来了。”“谁?”苏晨霜一时没有听清,晓晓于是又说了一遍:“他打电话来了。”苏晨霜明白过来心头不由地一跳,脱口问道有说了些什么吗?晓晓停下笔歪起了头想一想,“嗯,问我们为什么要搬家,现在住的好吗?还问我读书怎样,会不会辛苦?学校远不远?还有,饭有没有吃饱,现在有多高?”晓晓像说数来宝似的,一口气说完了才停顿。
但苏晨霜并没有满足,“还有呢?”苏晨霜继续问了下去。“还有天热不热,有没有冷气?”“还有呢?”“还有什么时候考试,考试难不难,会不会害怕?”说完低下头做自己的功课。看来朱正同把什么都问到了,就是没问起苏晨霜。苏晨霜心里不免有些失望有点不甘,就像那只吃不到酸葡萄的狐狸。她不甘心地接着问,还有没有其他什么?
晓晓又抬起了头,奇怪地看了一眼母亲:“妈妈,你还希望他问些什么呢?哦,对了,他说过些日子他可能会来新加坡看望我们。”晓晓把“我们”两个字说得很重,像似一把重锤砸在了苏晨霜的心上。苏晨霜怔怔地,半天才反应过来,她不再说什么,径直地走进厨房放下手中的面包。
这一夜,轮到晓晓辗转反侧了。晓晓头一沾上枕头,耳边就响起了爸爸熟悉的呼叫声:“晓晓!”。很多年了,晓晓离开爸爸已经很多年了,但是,每当听到爸爸从千里之外传来的声音,她总是有股按捺不住的激动,总是要对着电话多叫几声“爸爸爸爸。”小时候听到学校里的同学叫爸爸,自己的心里痒的难受。那时候,同学当中常常比较着爸爸,看谁的爸爸个儿高,有个高高大大的爸爸就可以在学校里和别人打架了,因为别的同学害怕他们的老爸,自然也害怕他们。可是晓晓没有,晓晓只好站在一边看别人打架,甚至还要站得远一些,不然那些人不小心打到自己头上就麻烦了,回去还得想办法给妈妈一个回答。
晓晓常常在梦里见到爸爸,可是见到爸爸时却叫不出口,爸爸于是生气地转身走了,晓晓便急得手舞足蹈从梦中惊醒过来。有时候,乘家里没人晓晓就躲进卫生间里对着大镜子一遍遍地叫着爸爸爸爸,叫着叫着泪水却悄悄地流了下来。一次被妈妈发觉了,晓晓对妈妈撒谎说是喉咙痛得利害。因为晓晓知道,这压抑的叫声是不能让妈妈听到的。晓晓知道妈妈平时的郁闷心烦多半是为了自己还有那个远在天边的爸爸。
但是,但是晓晓心里也有委屈,别人家都是有爸有妈的,一家人幸幸福福地生活在一起,凭什么晓晓却偏偏没有。来到了新加坡以后,很多同样来自中国的同学一提到自己的爸爸就格外的理直气壮,因为他们国内的爸爸都是很了不起的,会给他们买玩具会带他们吃大餐还会带他们去游乐场,但是晓晓没有,晓晓不愿意对别人说,自己是靠妈妈一个人辛辛苦苦地赚钱养大的。就是对最要好的张中子晓晓也不说,那天在张中子家看到他的爸爸,那么的亲近那么的随和,还有一口熟悉的山东话,回到家后晓晓躲在卫生间里一边冲凉乘着流水哗啦哗啦地作响时悄悄地落下了眼泪。
第八节
晓晓对爸爸的感觉已经非常模糊了,爸爸和妈妈分开以后,有时一个月来看晓晓一次,有时则半年一年才来一次。晓晓常听外婆说起爸爸,说起自己小时候和爸爸的种种趣事。有一次,晓晓跟着爸爸去公园玩,玩到小便急了晓晓便大声地叫道爸爸尿尿,爸爸不由分说地扛起了晓晓往厕所跑,直到出了厕所晓晓才生气地对爸爸说爸爸你是一个大笨蛋,你怎么不知道我是女孩子,我是要上女厕所的呀,你把我带到了男厕所!爸爸嘿嘿地笑着,把女儿又扛到了肩上。“那我妈妈呢,我妈妈怎么没带我去上厕所?”晓晓回忆不起太小的往事,只好一个劲地问外婆,外婆回答说:“那时,你妈妈工作忙,所以没和你们一道出去玩。”晓晓想了想,确实是这样,从小的记忆中似乎爸爸和妈妈没有一起带她出过门,小时候晓晓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到了大了才知道原来爸爸和妈妈一直不和,很早就在闹离婚了。
晓晓知道妈妈独自一人带着自己生活很不容易,所以,晓晓从来不愿意让妈妈为自己生气,但是,晓晓也搞不明白,爸爸和妈妈到底有什么不和的地方,两个人非要离婚不可。晓晓从没见过爸爸妈妈吵架,甚至连红脸都没有过,晓晓知道,你吵我骂还有摔东西撕照片那是大人离婚时一定要做的事,电视电影都是这样演的,可是自己的爸爸妈妈却从来没有过。甚至连结婚照妈妈都保管得好好的。晓晓去问外婆为什么他们要离婚,是不是有了外遇,晓晓听同学说大人离婚十有*都是外遇,可外婆却说不是,说你爸爸你妈妈都是最好的爸爸妈妈,不可能丢下你这个丫头去找外遇。晓晓真是搞不明白了,最好的爸爸妈妈难道也会离婚?
当时苏晨霜决定来新加坡晓晓心底里是不愿意的,她怕回不到中国,再也见不到爸爸,长大以后会忘记爸爸是什么模样的。当然,这话她不敢对妈妈说,只好说她舍不得离开外婆。苏晨霜一直安慰她说到了假期就会让她回中国见外婆,加上阿姨晨雪的劝说,她才勉勉强强地点了头。临行时刻,外婆突然把晓晓拉进了厨房里,拿出了一个红包放进她的口袋,晓晓急得说外婆你已经给过我红包了,外婆摸着她的头嘶哑地说,晓晓,要是有什么难处的话给外婆打电话,还有,给你爸爸打电话,你爸爸的电话你记住了?晓晓明白了外婆的心意,不再说不要了。
现在,现在爸爸在电话里突然说可能到新加坡来看望她们母女,晓晓在高兴之余心里开始充满着矛盾。她期望着爸爸来看她,她有好多的话想对爸爸说,她要带爸爸去看看她的学校,让老师和同学都知道她的爸爸从中国来看她。她还要带爸爸去她原来住的地方转一转,最好让吴太太看到自己的爸爸,让这个胖女人也知道她和妈妈是不可以随便欺负的。
她还想告诉爸爸这两年来妈妈太辛苦了,如果爸爸口袋有钱的话最好能给妈妈一点,这样妈妈就可以不要下了班还匆匆忙忙赶去家教给她赚学费。她甚至还希望能让张中子的爸爸看到自己的爸爸,让他们一起说说家乡话。总之她有太多的事要让爸爸知道要让爸爸去做,但是不知道妈妈是不是可以接受爸爸,要是妈妈把爸爸赶出去呢?她们现在只有一间房间,妈妈完全可以说房间里住不下然后叫爸爸去住酒店,以前爸爸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