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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节
苏晨霜接到朱正同的电话时晓晓刚睡着,已是深夜11时了,坐了飞机在奔波了几千公里,晓晓累得睁不开眼,一倒下来便是呼噜呼噜地睡着了。苏晨霜看看了睡梦中还面带着微笑的晓晓自己也不由地微笑了,心想不知女儿此时是不是想到了新的学校新的同学?朱正同在电话里说,他已经人在楼下。苏晨霜脱口而出答道:“你等一会儿,我马上下楼接你。”
话一说出口苏晨霜自己也吃了一惊,若是过去,她的回答一定是:时间迟了,你还是回去早点休息吧。从结婚到离婚,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朱正同总是笑容可掬地面对着苏晨霜,但苏晨霜自己心里有着结不开的疙瘩化不开的情结,一副心情老是不由自主。有的时候,正面看着朱正同才说上两句话,待一转身,那身影子便是张力浩的了,于是,苏晨霜心便忽地往下沉着,一张脸黑黑地拉长了。
可是今天,苏晨霜惊诧地发现与朱正同说话时心态很是平稳,就像是遇见了一个多年前的老同学,平平静静地不失分寸地。朱正同不是一个坏人,这句话过去母亲常说苏晨霜常听,可就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老是做不到心平气静地与他面对面交流?苏晨霜在电梯里还若有所思,是年岁的增长让自己学会了心平气和还是这两年异国他乡的生活慢慢磨平了自己的心绪?独自一人带着孩子来这里读书,与国内的舒适和稳定相比较,生活虽然艰难了一些自己辛苦了一些,但在体验艰难与辛苦的同时,却也慢慢地改变了自己过去拿不起放不下的心态,这不能不算是一件好事。走出了电梯苏晨霜第一眼看到了朱正同那张笑眯眯的脸,于是苏晨霜也笑了,笑得很单纯,不是为了过去也不是为今后,她只是想笑一笑。
朱正同走进了房间,认真地看了看睡得正熟的晓晓,半响才回过头来说:“时间过得真快,以前看晓晓,放在床上才那么一点儿长,那时候还老怕她翻个身不小心会掉到床下。现在你看啊,从头到尾都快把整个床都给占满了。”言语之间充满了深深的父爱,苏晨霜心里暖暖的嘴里却默默不语。朱正同转过了身,轻轻地扶住了苏晨霜的肩膀,一声感叹:“霜霜,这些年辛苦你了,累了吧?”苏晨霜抬起了自己的眼睛,看着眼前的朱正同,双眉轻轻地展开,微微地笑了。朱正同搂着苏晨霜单薄的肩膀,一个转身,两个人往客厅走去。苏晨霜顺手带上了晓晓房间的门,她怕吵醒正在深睡中的女儿。
这是一间很朴素的屋子,简朴的桌椅加上几样同样简朴的用具,一点装饰一些点缀全都没,和苏晨霜的性格倒是很贴近,母女俩住着也挺合适的。“我是送晓晓学费来的。”朱正同在客厅的沙发一角上坐下,就开口说道。他空出了身边的位子,示意了一下,希望苏晨霜能就势坐下,一家人过日子就是这样,没必要远隔千里说句话。但是苏晨霜却径直走到了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这也行,朱正同有空间能细细地打量着对方。自从苏晨霜带着晓晓走出国门之后,或者说更早两三年,今天两人是第一次有机会这样接近地坐着,那怕只是面对面。
苏晨霜瘦了,尽管她自己不肯承认,但是朱正同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还有,黑了,脸上的皮肤好像一只失水多日的橙子,黄中带着黑,看了让人心疼,朱正同心里不由地一悸。苏晨霜张开了嘴,像似想说些什么,但是朱正同迅速把话给拦住了。他说,“我知道这些年你已经为晓晓读书做好了准备,但是,我这一部分无论如何还是要出的,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权力。”停顿一会儿,只是一会儿,朱正同又说:“我不会连这点的权力也被剥夺了吧?”朱正同说得很严肃很认真,语气中有一种男人不可抗拒的霸道。
苏晨霜摇了摇头,却又点了点头,现在连自己都想不明白,自己是在拒绝还是在接受?她略低着头,没敢用眼睛直视着面前的朱正同,不知怎么地,一股子的羞涩竟悄悄地从心底里漫延开来。
朱正同太熟悉苏晨霜这副表情了,每每遇到尴尬事,她都是如此这般哭笑不得左右不是的表情,就像一个诚实的小学生想说谎却不知该如何开口,眼睛眉毛五官全艰难地拧在了一块,齐心协力地想摆脱困境。想到困境这两个字,朱正同又开口道:“霜霜,这两年你和晓晓生活得怎么样?告诉我!” 。 想看书来
第九节
苏晨霜抬起头,见到朱正同诚恳的目光,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迅速调动着眼睛眉毛鼻子嘴唇,极力表现出一副轻松的表情,正欲开口却又一次被朱正同挡住了话。
“听晓晓说,你除了平时的工作之外,还跑来跑去做家教?”
原来是谈家教,苏晨霜还以为问日子是不是过得比较艰难。苏晨霜就怕朱正同把她现在简单朴素的生活与国内大款挥金如土的潇洒做排列比较,她知道朱正同自己就属于后者。苏晨霜放心地一笑,说,“在这里大家都是这样,生活毕竟不比国内那般轻松,都是要吃饭的。做个家教不算什么,有时间就做吧,也是我的专业。你也知道,我看见孩子们就开心,多教两个孩子觉得自己很充实呢,反正我也不累。”
朱正同点了点头,“这我知道。问题是你自己就没有休息时间了,一个星期才休息一天,这一天你不多睡一会儿不多做点吃不和晓晓俩一道说说话,还东跑西跑地学生上课,你是真的不累?”
苏晨霜摇摇头,说:“正同,来到国外以后我才深切地体会到,要让自己生活的好一些,就要付出多一点。想想在国内时吃大锅饭的时候,干多干少一个样,都是拿这些钱,想多赚点都没有门呢,相比之下,我觉得还是资本主义好了。呵,别说我不爱国,我只是说在这种体制下能让我更努力去工作。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对我来说不是太辛苦,真的。”
苏晨霜说到后面时稍稍地皱了皱眉头,她是半真半假,并没有完全说真话,自己不是铁打的不是钢铸的,有累的时候有困的时候,有时真的很想一句话都不说,躺下身子好好地休息一下。还有的时候真的很想和晓晓一起出门到处走走,就像晓晓小的时候常跟在她的身后那般。可是能行么?出门跑一趟家教好歹是一份收入,要是不跑的话,就缺少这几十块钱,或许晓晓就要少买一些练习薄。
朱正同直视着苏晨霜的眼睛,问:“霜霜,你是不是很需要钱,来支付晓晓的学费还有你们俩人的生活费?”
苏晨霜摇摇头。尽管事实是她带出来的钱不可能够她与晓晓坐吃山空,她目前失去了工作可能让她与晓晓俩人生活上陷入困境,但是她还是不想与朱正同谈这个话题,对于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来说,钱的问题永远是最敏感的问题。
苏晨霜站起身来,与朱正同说了一声:“给你倒一杯水吧。”接着径直走进了橱房。苏晨霜拿出了晓晓新带来的绿茶,放了几片在杯中,再加上一点儿的白糖,然后端出来放在朱正同面前的茶几上。她坐回自己的沙发,轻轻松松地把话题转开了,她说:“正同,这么多年了,你现在还是一个人生活?”
朱正同没有回答苏晨霜的问话,他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前妻语气变得异常的坚定:“告诉我霜霜,你目前的困难!”
苏晨霜摇了摇头,她不想说,真的不想说,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她已经习惯了把一切事情都静悄悄地放在心底深处,习惯独立承担起生活中的重担,她已经不需要一个人来帮助自己或是同情自己,尽管这人曾经与自己有过肌肤之亲。
“我很好,晓晓也很好。” 苏晨霜不假思索地说着。
“是吗?”朱正同摇了摇头,说:“霜霜,你身上这件衣服是我五年前帮你买的吧,你还在穿?”
苏晨霜不由地低头往身上看了一眼,心头忽地热了起来。五年前,朱正同从上海来看她们母女时带来的这件衬衣,到现在他还能记得?
朱正同说:“霜霜,这衣服我买的时候是暗红的,那时你还年轻肤色挺白的,配上这衣真是好看,看得我两眼都发直了,哈。现在你看看,这衣服越洗越白了,白得都超过了你的肤色。不过,白一点倒是好,更稳重了,毕竟我们现在都再不年轻。”
苏晨霜点点头,时间过得真快,晓晓一转眼现在都这么大了,她和朱正同俩人确实是不年轻了。想到这里,苏晨霜又很认真的问了一句:“正同,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啊,你现在还是一个人吗?你难道到现在还没有个认认真真地找个人做个伴?”
第十节
这下轮到朱正同发愣了,他问:“你看,我这模样像是一个人的样子吗?”
听这一问,苏晨霜认真起来了,她先是认认真真地看了看朱正同,然后认认真真地说:“这种事我还真看不出来。”接着,她又很诚恳地补充道:“你知道,我是最不会看人的,包括对你。”
朱正同赞同这一说法,他喝了一口水平静地说:“霜霜,这句话你倒是真话,如果你能早些看出我的话,我们今天也不会这样。”朱正同浑厚的男中音中带有饱经苍桑的感慨,是啊,人的一生若真有先见之明,能少走多少的弯路?苏晨霜不语,心里却激起了层层的波澜:朱正同的话早些年也曾说过,但自己就是不愿意听,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