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绕着柳冰雾,一些从前不曾有过的对话频频出现。
“耶?第一次听到,你也玩电视游戏呀?”
“那你玩不玩PC Game?就是电脑游戏啦。”
“你这么忙又玩游戏,成绩怎么还是这么好?”
“哇咧,该不会你其实是那种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人?”
“不会吧?那种人不是只出现在古代的故事里吗?”
就在同学们忙着啧啧称奇时,成为话题中心的柳冰雾不着痕迹的扫视了卫靳岭一眼,后者正铁青着脸,极端不悦的瞪着他。
诡异得无法解释的感情又涌了上来,即使被卫靳岭以愤慨的神情狠狠直视,只要一想到现在没有同学对他抱来抱去,他就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
讨厌他的感情没变,可是这一刻回荡在他心中的莫名安心也是不争的事实。
* * *
昨天参观画展时要不是柳冰雾那浑小子打坏他的心情,卫靳岭相信自己一定能专心一志欣赏本来就感兴趣的台湾乡土画作。
说起来和他平时给人的形象有些不搭调,但他的确对绘画、雕刻或雕塑这类静态艺术有一番研究。
受到叔父是雕刻家的影响,卫靳岭从小就耳濡目染,对艺术产生极大的兴趣;而也因叔父本身的专长是乡土艺术,因此在各个流派中,他最喜欢的即是斯人斯土的文艺。
自从上学期末接管足球社长一职以来,放假时他也经常必须到学校处理一些社团的相关事宜,加上要练球又要读书,根本没什么闲暇之余能做别的事。
昨天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大好的心情却在柳冰雾的有心破坏下消失无踪。
“可恶!”他嘴里喃喃念了声,眼睛瞪着同伴传来的球奋力一踢,足球仿佛有生命似的往球门正中央飞去。
“呜!”
担任守门员的三年级学长吓了一跳,差点不敢伸手去挡那记仿佛子弹一样强而有力的攻击。
不过挡不挡都没差别,快如旋风的球速,让他伸出去的手落空,高速旋转的足球不偏不倚的弹入球网。
“哇塞!”
一个队友本想问他今天是否吃错药了,但还未来得及开口前,卫靳岭又朝传球方向奔去,他丧失打趣的机会。
卫靳岭的视线停在球上,心里却分神想着昨晚的事,一不小心恰好和一个没有经验的新进队员迎面对上。
两人都是使尽全力疾奔着,要是撞在一起,后果肯定不堪设想。
经验老道的他瞬间下了闪躲的判断,身躯反射性的停下并往右挪开,可偏偏那个笨手笨脚的一年级队员,非但不晓得要顺势闪避,还一个劲的冲上来,所以意外很快就发生了。
撞击的力道在缺乏注意的状态下产生很大的反作用力,其他正在练球的队员不约而同的担心着并集中过来。
“队长!没事吧?”
“卫靳岭!”
“一年级的,你怎样?”
在被人团团围住几秒钟后,卫靳岭和那位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做出冲撞动作的学弟爬了起来,两人幸运的发现自己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啊,学长!”在一群人七嘴八舌的说着好险的当儿,一个担任后卫的学弟忽然指着卫靳岭的手臂大叫,“你这里受伤了!”
“啥?”将右手臂反转过来,他发现只是一个小小的擦伤,“哦,这没什么。”然后耸了耸肩。
“不行的,学长,伤口放着会感染细菌,要是一个不小心还会化脓,更严重的话就会——”
“好啦好啦!”卫靳岭及时举高两手投降,避免他的长篇大论继续,“我现在就到保健室去消毒上药,这样总可以了吧?”
“学长,我跟你去。”
这个一年级的学生之所以加入足球社,是因他在入学时无意间看到卫靳岭在球场上的英姿,立刻就被他那强悍而犀利的球风吸引;在进入这个社团后,理所当然的就把卫靳岭当作偶像崇拜。
“拜托!”看着还当真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学弟,卫靳岭无奈的叹了口气,“只是一个擦伤而已,你别跟来行不行?”
“可是——”
“回去练你的球啦!”
卫靳岭对他皱皱眉,使出一个绝对不能跟来的眼色,撇下以忧心忡忡的神情凝视自己背影的学弟,大步迈开往保健室跑去。
04
到了门口,卫靳岭稍微喘口气调整心律,拉开毛玻璃门走了进去。
“打扰了。”
“啊?”
回应他的竟然是他以为还在学生会开会的柳冰雾!
“你……”他楞楞的脱口而出:“怎么会在这里?”
“我有事找老师谈。”柳冰雾更讶异,只不过那冷冰冰的态度,让人看不出他内心的动摇,“你呢?”
“我……”又怔忡了下,卫靳岭才回过神。
哼,真倒霉,怎么在这种地方也会碰上他啊?
打定不甩柳冰雾的主意,卫靳岭决定尽快把伤口处理好就回球场继续练习;和这个伪君子独处,等一下的晚餐他可能会消化不良。
可是……好象没看到该有的身影耶。
卫靳岭四处张望了下,“保健老师不在?”
“她有点事暂时离开一下,我是代替她在这里看着的。”开口仍旧像是冷飕飕的寒风,柳冰雾的表情一直没有改变,“你是怎么了?哪里受伤吗?”
就属于足球社的卫靳岭而言,会到保健室来,毋庸置疑是受了伤。
“不用你好心,我自己来就好。”
来得真不是时候!
只能自认时运不济,他径自走到水槽旁,冲掉伤口沾上的沙土。
“这个伤是怎么来的?”
不知何时跑到他身旁的柳冰雾问道,声音近得仿佛是贴在耳边似的,卫靳岭当场吓得几乎跳起来。
“你、你干嘛?”他转过头瞪着柳冰雾。
面对这堪称粗鲁,甚至无礼的反应,柳冰雾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我帮你擦药吧。”
“啊?”
“伤在这种地方要自己来可不容易,而且你又不是左撇子,用左手没办法精准上药吧?”
困惑的打量着柳冰雾的神色,卫靳岭想在其中找到戏弄自己的成分,意外的却只在那夜色般的瞳孔中看到平淡。
就算他说得对,他也不需要他的帮助。
天晓得柳冰雾这家伙是存着什么心!
“不要你多事。”低低地啐了声,他抽起一张面纸拭干手上的水。
搞不懂柳冰雾心里的想法,也没兴趣去弄清楚他的意图,他走向放着消毒药水的铁柜,开始搜寻。
不晓得柳冰雾在想什么,他却跟在他的身后,也往铁柜的方向走去。
“喂!你到底要干什么?”拿出自己需要的瓶瓶罐罐后,卫靳岭终于忍无可忍的回头对他吼道。
“你不觉得这么做只是在做无聊的逞强吗?”柳冰雾的神情简直可用冷酷无情来形容。
“什么?”
“我帮你只是基于同学的立场,你却疑神疑鬼的。”
“谁晓得你闲着没事这么好心做什么?”
“我又不会吃了你,你担心什么?”冷笑一声,柳冰雾挑挑眉,“我还真是好心没好报,还是说你怕我?”
“你他妈的说什么鬼话!”
卫靳岭气得从木椅上跳了起来,顾不得自己手中正拿着镊子。
“我哪里说错了?”
狠狠瞪着仿佛轻蔑自己的眼神,卫靳岭险些压抑不住上前打架的冲动。
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要中了这家伙的计。
对,他只是要逼自己失态而已。
在心中说服自己后,他看都不看柳冰雾一眼,坐下来准备治疗自己的伤口。
就如柳冰雾先前所言,伤处不偏不倚的在一个讨人厌的地方,加上他手臂上凸起的肌肉纹路,要对准伤痕下药还真是挺困难的。
“唔……”
即使碰到难处,他也不想求助这个惹人嫌的家伙。
沾着药水的棉花球怎么也没办法准确的擦过伤处,卫靳岭更加勉强的转着自己的右手臂。
“择恶固执!”
“什么!”
听到柳冰雾冷不防出口的不善批评,眉心拧得快要可以夹东西的卫靳岭,分秒不差的抬头白他一眼。
“你逞能有什么意义?”柳冰雾冷冷的说着。
“要你管!”重重的哼了一声,他本想低头继续奋战,可是手上的镊子却猝不及防的被对方抢走,“喂!”
手中拿着从卫靳岭那儿夺来的镊子,柳冰雾不发一语的以另一手固定他乱动的右手臂,动作异常轻柔的替他擦药。
“会刺痛吗?”上药完毕后,柳冰雾抬头问。
从柳冰雾接手上药的工作,棉花球碰到他的那一刻起,卫靳岭就一直呆呆张着嘴,傻傻瞪着为自己上药的手指。
因此当那微带痛楚的感觉在伤处发作时,他也没有任何反应。
这家伙在搞什么鬼呀!
上星期才当面扬言讨厌自己的家伙,今天的态度居然可用殷勤来形容。
莫名其妙!他何时变得跟以前一样,居然会关切自己?还是说,他其实是别有企图?
卫靳岭目瞪口呆的想着,整个人马上陷入头晕脑胀的状态。
卫靳岭承认,他完全不了解柳冰雾现在的想法,更无法看透他那莫测高深的眼神代表什么。
“很痛吗?”见他怔怔的不回答,柳冰雾不解的问道。
痛?他在说什么……啊!
蓦地忆起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卫靳岭刻不容缓的抽回自己的手臂,仿佛怕只要在同一个地点多待一秒就会被柳冰雾伤害一样。
“这点小伤怎么会!”他哼了哼,随后站起身来。
事实上的确有些刺痛,因为破皮的面积和深度都不算轻微,就算撕裂他的嘴,他都不会在他面前坦诚的。
“我帮了你,总该说些什么吧?”看着起身就往门口走的卫靳岭,柳冰雾不由得蹙起眉头说。
“是你多管闲事,我又没求你。”他头也没回的嚣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