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轲举起手,翻过手腕,手腕上一圈清晰的咬痕。他笑道:“芳,你看!这是你送给我的唯一礼物,它跟了我一辈子……从来没有离开过我。”
寒芳用手指轻轻摸着咬痕,流着眼泪说:“青,对不起……”
“傻瓜,为何要说对不起?”荆轲笑了。
嬴政看着柔情蜜意的二人,怒火中烧,举起宝剑暴喝一声:“狂徒受死!”
“不!”寒芳惊呼一声,跪在地上,张开双臂挺身护在荆轲面前。
殿上的大臣都不约而同地惊呼一声。
嬴政一惊,长剑硬生生地收住,在离她面门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下。剑峰扫落了她的秀发,纷纷扬扬。
寒芳泪流满面,企求地望着嬴政摇了摇头:“不要!”
大殿内鸦雀无声,群臣齐刷刷望着三人。
嬴政气得胸口一起一伏,盯着她半晌,攥着剑柄的双手青筋凸起,过了许久,缓缓放下长剑。
寒芳长舒一口气,整个人虚脱了一样跌坐在地上。
身后的荆轲突然狂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嬴政,算你运气好,我要不是想活捉你,迫你签订盟约,归还各国土地,你早就死了!哈哈哈!可惜我今日功败垂成。”荆轲悲壮地笑着,抬手奋力一掷,将匕首掷到铜柱上。
匕首击在铜柱上,击出一片火星,荆轲狂傲的笑声久久在大殿内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嬴政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老高,恶狠狠地瞪着荆轲,恨不能举起宝剑将此人碎尸万段。
荆轲狂笑过后,突然俯身在寒芳耳边柔声道:“芳,我虽然只和你成亲拜堂了一天,但你永远是我心目中那个美丽的新娘……不管你嫁给了何人,你永远是我心中那个最美丽的新娘……”
“青……”寒芳愕然望着他,痛哭流涕。
荆轲靠在铜柱上,若无其事地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这几句话嬴政听得清清楚楚,心中大恼,一个箭步上前,一把将寒芳拉起来,拉进怀里。
荆轲缓缓睁开眼睛,嘲讽地望着嬴政,目光中充满挑衅。
嬴政想起刚才自己的狼狈不堪,恼羞成怒地喝道:“来人!来人!杀了他!”
殿外的虎贲军潮水一样涌进来,把三人围在中间。一直不敢上殿的秦煜,也随着冲了进来。
“杀了他!”嬴政跺着脚,用剑指着荆轲歇斯底里地暴喝,怒火烧红了双眼。
“谁敢动他!”寒芳怒吼一声用身体护住荆轲,扫视围上来的侍卫。
虎贲军望望大王,看看王后,一个个面面相觑,左右为难。
寒芳身后的荆轲笑了,他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秀发,冷峻的眼眸中闪烁着点点泪光。
嬴政疯了一样,他冲上前把寒芳拽进怀里,紧紧抱着她,对着侍卫吼道:“杀了他!杀了他!”
“不!不要杀他!”寒芳被嬴政抱住动弹不得,她只好抓住嬴政的衣襟,苦苦哀求,“我求求你!不要杀他!我求求你!”
嬴政暴跳如雷怒喊:“还不动手?”
侍卫再不敢怠慢,一拥而上,围住荆轲,纷纷举起长剑。
“青!”寒芳心胆俱裂,惨呼一声,想要冲过去,却被嬴政死死拉住。她看着侍卫的剑,一剑一剑刺向荆轲的腹部,感觉剜心的痛。
荆轲靠在柱子上,抬起头望着她,冷峻的眼神荡起一丝柔情。他笑着,笑得无怨无悔,无牵无挂,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寒芳的泪水模糊了双眼,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嗅到整个大殿内全是血腥,只有血腥。
嬴政虽然杀了荆轲,觉得还不够解恨,咬牙切齿地下令:“传令,三日后将荆轲的尸体五马分尸,曝尸七日,然后拿去喂狗!”
寒芳怒不可抑地吼道:“他已经死了!”
嬴政咬牙切齿地说:“我就是要天下的人看一看,这就是行刺寡人的后果!蒙武,立刻发兵燕国,寡人要灭了燕国,活捉太子丹!”
寒芳看到他眼睛里燃烧着仇恨之火,惊住了,一个男人的眼神为什么如此多变?这哪里是那双充满深情的眼睛?这哪里是那个和她朝夕相处、同床共枕的丈夫?
“你疯了,你疯了!”寒芳浑身不由自主抖得厉害,连连摇着头,难以置信地说,“难怪当年老爹说,你的血液里流淌着狼的本性!一旦开始杀人,连自己都克制不住。难怪老爹说你嗜血,见到血就会疯狂。你现在已经疯了!”
嬴政瞪着通红的眼睛,面目狰狞地说:“对!你说的没错!我要统一天下,我要杀掉所有反抗我的人,哈哈哈……”狞笑声在整个大殿回响,刺的人耳膜突突作响。
寒芳捂住耳朵,惊恐地望着嬴政,连连后退。
“不许你走,我要让你和我一起看他被五马分尸,看谁敢来给他收尸!”嬴政暴喝一声,用力地捉住她的手臂。
“会!一定会有人给他收尸的!一定!”她倔强而疯狂地喊。
嬴政满脸的阴鸷之气,不以为然地笑笑,阴森森地说:“谁敢来?谁敢来,我就同样把他五马分尸!”
寒芳奋力挣扎,想要挣脱他的手臂,嬴政霸道地将她一把抱起来,搂进怀中,大踏步出了大殿。
寒芳挣扎着,转回头看着靠在柱子上的荆轲。
荆轲脸上的表情平静得似乎睡着了一样,可是他的身上、地上全是血。血流得好远好远,像一条河……
第一百九十章 美丽新娘
嬴政回到蕲年宫,把寒芳轻轻放在床榻上,脸上又充满了柔情。
寒芳瞪着眼睛,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他。
“累了吧?好好休息!”嬴政柔声说,“芳,不要哭,我知道今天在朝堂上一定是吓住你了。来,喝点汤压压惊。”嬴政从内侍手里拿过银碗,用小勺舀起一勺汤吹了吹,送到她的嘴前。
寒芳恐惧地望着他,缓缓张开嘴,机械地把汤喝下。
“孩子已经睡了,有奶娘照看着,你放心。”嬴政的声音依然那样的温柔。
寒芳想起孩子,只觉得一阵心酸,垂下泪来。
“芳,我知道你生气,但是你想想,燕国派出刺客来刺杀我,我不杀他立威,岂不是将来各国都要派刺客来杀我?”
寒芳只是怔怔看着他,听他狡辩。
嬴政把一碗汤喂完,把碗放在内侍端着的托盘上,拿起丝帕给她擦了擦嘴边的残汤,挥手示意内侍退下。
“荆轲已经死了!”寒芳木然说道,“如果你能厚葬他,显示你以德报怨,天下的人只会更敬佩你,敬佩你的大度能容。”
嬴政目光一闪,似有所动,但是一想到荆轲临死前对寒芳的柔情蜜意就气不打一处来,淡淡地说:“我已经下令了,令出如山,如何更改?”
寒芳面无表情地说:“如果你想做,不需要任何理由,但你要是不想做,可以有一千个借口。”
“我就是不愿意!”嬴政突然怒喝道,“我平定叛乱、血战咸阳、诛杀嫪毐、指挥千军万马,我十几年辛苦建立的形象就毁在荆轲手里!我恨不能把他剁成肉酱!”
嬴政烦躁地在殿内来回走动,“不许你再提他,我说了要将他曝尸七日,然后喂狗,就要喂狗。看谁敢来给他收尸!我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寒芳望着嬴政久久没有再说话。
荆轲刺秦王的消息很快传遍咸阳,传遍秦国,传遍天下。
车裂荆轲的这一天,刑场周围、街道两旁围满了人。大家都想争先目睹这个胆敢一人带着不到一尺的匕首,在数千侍卫的眼皮底下,在庄严肃穆的朝堂上,毫不畏惧,公然行刺秦王的人。他们都在幻想着荆轲是一个怎样高大威猛,有着三头六臂的人物。
一阵急促的锣鼓声响起,接着是城卒清道,装着荆轲尸体的囚车缓缓驶来。试试在百度搜索“”
荆轲直挺挺地躺在囚车里,断腿也摆放在原来的位置。乱草似的头发覆盖住了脸,浑身上下全是血迹。
囚车停到了刑场中央,静静等待着午时三刻的到来。
数百名城卒肃立在刑场周围,一个个凶神恶煞一样持着兵器,目不斜视。
将近午时,庄严的号角声响起,隆重的仪仗队前是虎贲军在开道,来的是嬴政的马车。
嬴政看看身边空荡荡的位置,自嘲地笑了,自言自语道:芳,你不来我不勉强你,可是我要来,我虽然对荆轲不动声色的勇气也多少有些钦佩,但是我更要昭告天下,没有人能阻挡我统一天下的脚步!
嬴政上了看台,居中坐着,眉头紧皱,眼角冷冷俯视着台下。
天空中突然飘起了小雨,蒙蒙春雨打湿了人们的发梢、衣角。
嬴政抬头看了看,这是今年第一场春雨,原本让人喜悦的雨水,却因为此刻而让人喜不出来。
正午的号角响起。
大鼓擂响第一通,午时一刻到。按律,可允许死犯的家属过来拜祭。
偌大的刑场立刻肃静下来,一声不闻。大家似乎都在等待着,看是否有家属来拜祭。
嬴政两眼冷冷一扫,得意地望着台下,心道:荆轲就是有亲人朋友,也唯恐避之不及,谁会来拜祭?他微微一笑,耐心等着第二通鼓的响起,等着午时二刻的到来。
嬴政坐了片刻,觉得这一刻钟比一个时辰还要漫长,忍不住对李斯懒懒说道:“李廷尉,不会有亲人前来拜祭了,传令直接擂第二通鼓吧。”
李斯微微一愣,这显然不合规矩,可又不敢出言反驳,点头称是,刚要传令,突然看见台下围观的百姓像潮水一样向两边分开,闪出了一条道路。
嬴政听见人群骚动的声音,不觉坐直了身子,伸头张望。
台上、台下的虎贲军看到百姓异常的动静,一个个手按长剑,严阵以待。
天空中淫雨霏霏。
人群潮水般闪开的道路中间,一个身穿大红嫁衣的女子,拉着一辆大红绸布盖着的马车,沿着街道缓缓走着。
道路两边的人都好奇地看着,有的惊讶,有的紧张,不觉都替这个红衣女子捏了把汗。更有人在猜测马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