贱而不可不任者,物也
(1)
;卑而不可不因者
(2)
,民也;匿而不可不为者
(3)
,事也;粗而不可不陈者
(4)
,法也;远而不可不居者
(5)
,义也;亲而不可
不广者,仁也;节而不可不积者
(6)
,礼也;中而不可不高者
(7)
,德也;一而
不可不易者
(8)
,道也;神而不可不为者
(9)
,天也。故圣人观于天而不助,成
于德而不累
(10)
,出于道而不谋,会于仁而不恃
(11)
,薄于义而不积
(12)
,应于
礼而不讳
(13)
,接于事而不辞
(14)
,齐于法而不乱,恃于民而不轻
(15)
,因于物
而不去
(16)
。物者莫足为也
(17)
,而不可不为。不明于天者,不纯于德;不通
于道者,无自而可
(18)
;不明于道者,悲夫!何谓道?有天道,有人道。无为
而尊者,天道也;有为而累者
(19)
,人道也。主者,天道也;臣者,人道也。
天道之与人道也,相去远矣,不可不察也。
'注释'
(1)任:用,此句指物虽轻贱,人不可不用来为己造福。
(2)因:顺,即顺民之性。
(3)匿:细微。
(4)陈:陈述。
(5)居:执守。意为外在行为规范,与人疏远,又不可不执守。
(6)节:礼节仪式。积:积累。
(7)中:顺。顺其性又加以提高,即为德。
(8)易:变易。指道之本体是恒定统一的,但功能作用又是不断更新变化的。
(9)儿句意思为:天道是神妙莫测的,但它的功能作为不能不显示出来。
(10) 累:劳累。庄子认为:任自性而成德,不须操心费力去追求。
(11) 会:相合。恃:依靠。
(12) 薄:迫近,接近。不积:不有意积累。
(13) 应:相应合。讳:同违,回避之意。
(14) 辞:推辞。
(15) 轻:轻意滥甲民力。
(16) 因:循也。指循物之性加以利用而不抛弃它。
(17) 莫足为也:物性不同,功用多种多样。如蜣螂转九,蜘蛛结网,出于天然。庄子认为,性
中有的,不学而能,性中没有,下可强为。
(18) 无自而可:不通达大道,不管从哪里都行不通。
(19) 有为而累吉:有意作为而又操心费力的,就是人为。
'译文'
轻贱而又不可不加以利用的,就是物;地位低下而又不能不顺从其性的,
就是民;微细而又不能不去作的,就是事;粗疏而义不能不加陈述的,就是
法;疏远而又不能不执守的,就是义;亲爱亲人而不可不推而广之的,就是
仁;奉行礼节仪式而不可不加以积累的,就是礼;顺性而又不可不加以提高
的,就是德;恒常统一而又不可不随时更新变化的,就是道;神妙莫测而又
不能不显示作为的,就是天。所以圣人观察天道顺乎自然而不协助,任性成
德而不费力追求,出处进退合乎道而不须有意谋划,与仁相合不以此自恃,
与义迫近而不有意积累,与礼应合而不有意回避,与世事接触而不推辞,与
法齐一而不乱行,依赖于民而不轻易使用民力,顺物性加以利用而不抛弃。
对于物不可违性强为,又不可不为。不明达天道之人,多么可悲呀!什么是
道?有天道,有人道。无为而尊贵的,是天道;有力而劳累的,是入道。处
于主宰地位的,是天道;臣于从属地位的,是人道。天道与人道之问相去甚
远,不可以不明察。
天地
'题解'
《天地》以篇首二字名篇。本篇与《天道》、《天运》为一组,主旨在发挥无为而
治的政治理想。篇幅较长,内容也较庞杂。表述方式有议论、有对话、有寓言故事,丰富
多彩,层出不穷,又能大体围绕中心。一般分为十五段。
一段,提出天德是无为,远古之君顺应天德,无欲无为而万物自化。为全文的总纲。
二段,无为应当“刳心”,清除有意的思虑、追求。提出无为与社会生活结合的十个方面
及要达到的最高目标。三段,讲述“王德之人”,也就是与道合一的君主所表现出的神妙
莫测和无穷功能。四段为寓言故事,以黄帝丢失玄珠而象罔独能找到,寓意屏除智巧聪明,
无心乃能得道。五段,许由告知尧,聪明睿知,反映敏捷,有超人之才的啮缺,如果让他
治理天下,会带来极大危险。说明治是乱之先导,只有无为可以配天为君。六段,华封人
提出圣人因任自然,与天为一,超越有无,悠游无迹。七段,伯成子高批评禹治天下,行
赏罚,后世之乱从此开始,极言有为之害。八段,描述宇奋生成的基本线索,认为人的形
神德性来自虚无之天道,所以要返于虚无,达于玄德。为无为而治提供哲理的液据。九段,
孔子与老聃对话,提出技艺智巧只能“劳形怵心”,“忘己”才能“入于天”。十段,将
闾葂与季彻对话,提出想通过有力政治达到,‘帝王之德”,如同螳臂当车一样不能胜任,
而使自己处于危境。圣人治天下在于灭去“贼心”,达到“独志”,一切皆出于自性。十
一段,通过汉阴丈人的言行和孔子的评论,否定一切物质文明和科技进步,认为机械会助
长“机心”,破坏“全德”。主张“无为复朴,体性抱神”,优游世俗生活的浑炖氏之道。
十二段,谆芒与苑风对话,通过介绍圣治、德人、神人,描述无为而治由低向高发展的不
同情景。十三段,门无鬼与赤张满稽对话,描述“至德之世”,“上如标枝,民如野鹿”,
有仁、义、忠、信之实,而茫然不知的原初淳朴状态,十四段,讲述世人迷惑于有为之见,
终生不觉悟。无为之道不被理解,作者也只能放弃不加推究,任其自然吧。最后一段,指
出声色嗅味取舍,从外面和里面摧残人的自然本性,杨墨之徒不知,反以为得道愚蠢之极。
天地虽大,其化均也
(1)
;万物虽多,其治一也
(2)
;人卒虽众,其主君也。
君原于德而成于天
(3)
,故曰,玄古之君天下
(4)
,无为也,天德而已矣
(5)
。以
道观言而天下之君正
(6)
,以道观分而君臣之义明
(7)
,以道观能而天下之官
治,以道泛观而万物之应备
(8)
。故通于天地者,德也;行于万物者,道也;
上治人者
(9)
,事也;能有所艺者
(10)
,技也。技兼于事,事兼于义
(11)
,义兼
于德,德兼于道,道兼于天。故曰,古之畜天下者
(12)
,无欲而天下足,无为
而万物化工
(13)
,渊静而百姓定
(14)
。《记》曰:“通于一而万事毕
(15)
,无心
得而鬼神服。”
'注释'
(1)均:均等、相同之意。其化均:天地广大,其按自性运动变化却是均等的。
(2)其治一也:治之义指循性自得,不靠外力强制,与一般意义的治不同。意力万物虽然众多,
但循性自得,自足其性这一性质是一样的。
(3)原:本也。原于德:以德为本。德即自性与道的合一,以德为本,对万物不加干预,则万物
无不任性自足。成千天:天即自然。君无为,使民物自生自成,自足其性,则是成于天也。
(4)玄古;远古。指三皇以前行无为而治的至德之世。
(5)天德:自然之德。
(6)言:名称。前篇《在宥》最后一段讲,道有天道和人道,天道是主。人道是从,天道无为而
尊,人道有为而累。以天道来看待君,君就应当行无为而治,君无为也就名实相合而归于正。
(7)分:名分、职分。君臣各有不同的名分和职责,二者各自循名责实,尽其职分而下相乱,则
君臣之义分明。
(8)泛观:博观一切事物。万物之应备:能博观万物,按物性加以裁制利用,则万物可供应用者
无不齐备。
(9)上治人者:居上位统治人民的人。
(10) 艺:技艺,指有某种专长、特长。
(11) 兼:统属、支配之意。技兼干事:完成一件事需多种有专长之人,这些人要服从统一筹划
安排。在各个环节上为统一事业尽力,而不能各行其是,任意妄为,就是技兼于事。事兼于义,行事要
合义,受义支配。
(12) 畜:养也,亦即治理、管理之意。
(13) 万物化,万物循其本性,自行生化。
(14) 渊静:与《在右》篇“渊默而雷声”之“渊默”义同,形容得道之君主深沉静默的仪态。
(15) 《记》一种古代传记之书,具体所指无考。一,指大道。毕:完成。
'译文'
天地虽然广大,其按自性运动变化却是相同的;万物虽然众多,其循性
自得却是一样的;民众虽然众多,其主宰者只有君主。君主以德为本而顺天
道无为而成功。所以说,远古之君治理天下,行无为而治,顺应天道自然而
已。用道来看待名称,则天下君主行无为之道而归于正;用道来观察名分,
则君臣各按其名分尽职责,则君臣之义大明;用道来观察才能,则天下之官
皆得其人而事治;用道来博观万物,则物尽其用而供应齐备。所以贯通天地
的,是德;通行于万物的,是道;居上位统治人民的是使臣民治事台宜;能
力有所专精的,是技艺,技艺应当统属于事,行事要受义支配,义统属于德,
德应合于道,道合于自然,所以古代统治天下的君主,自己没有私欲而使天
下人富足,行无为而治,任万物循性自行生化,深沉静默而百姓安定。《记》
这本古书说:。“通达大道则使万事成功,心无贪欲则鬼神敬服。”
夫子曰:“大道,覆载万物者也,洋洋乎大哉
(1)
!君子不可以不刽心焉
(2)
。无为为之之谓天
(3)
,无为言之之谓德
(4)
,爱人利物之谓仁,不同同之之
谓大
(5)
,行不崖异之谓宽
(6)
,有万不同之谓富
(7)
。故执德之谓纪
(8)
,德成之
谓立,循于道之谓备
(9)
,不以物挫志之谓完
(10)
。君子明于此十者,则韬乎
其事心之大也了
(11)
,沛乎其为万物逝也
(12)
。若然者,藏金于山,藏珠于渊,
不利货财,不近富贵
(13)
;不乐寿,不哀夭;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