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动红荷 作者:张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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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动红荷 作者:张丽- 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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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额头沁出了汗珠儿。刚上班时还是于莺失魂落魄的样子,现在轮到他失魂落魄、诚惶诚恐了。
    他走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浑身软塌塌的,一屁股坐了下去。
    于莺满脸得意之色,郭璋怯怯地望着她,内心痛斥她:恶毒的女人! 虚荣的女人! 阴险的女人! 于莺冷笑着说:“帮我把这事儿办了,以后你不许对任何人讲这件事,我也就不会对任何人提你的家庭成分问题。咱们就当什么事儿也没发生过! 你仍然还可以继续当你的老师。快起来,跟我去县招待所! ”
    郭璋无奈地慢慢起身。
    他真正看到了,在这个妩媚女人的内心,却隐藏着一种原始的冷酷!
                第五章
    县招待所。清晨八点钟,两位护士给刘正信喂了水和饭以后,又给他全身清洗了一次,套上特制的像面口袋一样的棉布宽袍。套袍子的时候,叮叮当当地响,那是昨天就别上去的那些军功章,一直留在上面。
    又如昨天一样,他浑身飘着皂香被抱到沙发上靠着。刘正信自嘲地说道:“嗨,就咱这副尊容,还神一样地这么立着。进来一个,吓跑一个;进来两个,吓跑一双! ”
    两个女护士听着,心里挺难受,都拿话安慰着他。
    “吓跑了的,都不是好人! 都没有阶级感情! ”
    “对,那样的人,跑了更好,有什么留恋的? ”
    “人民英雄人民爱! 还怕没有人崇敬,没有人照顾? ”
    “是呀! 您就在那靠直了,给人看看咱们为国捐躯的英雄形象! ”
    两位护士走出房间,嘀嘀咕咕地朝招待所大门外走去。她们要去中学找那个叫于莺的女人,问问她的良心何在! 如果她还是不肯来认人,就把这狼心狗肺的告到政府,查查她家祖宗十八代,看是不是无产阶级,是不是革命后代! 剥她的皮,看看到底是红的还是黑的! 两人越说越气,急匆匆出了招待所大门。
    她俩刚走了几步远,迎面却碰上了于莺。于莺穿了一身列宁装,高挑的身材,两条大辫子盘在头顶,扭着细细的腰肢走来。在她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穿中山装的高个子戴眼镜的男人,很有文化,很精神的样子。
    “呀,那不是于莺吗? ”
    “是啊,是啊! ”
    “她来了,她来了! ”
    “我昨晚睡不着就想,这么漂亮、有文化的大学生,又是为人师表,哪能没良心呢? ”
    “对呀,对呀。人家哪能没有革命觉悟啊! 这下好了,这下好了! 你看,那人肯定是她爸爸,一看就是个好人,多有文化,多有教养! ”
    两名女护士在街边站定,高兴地叽叽喳喳看着于莺他们走进了招待所的大门。
    郭璋跟在于莺身后,像犯了罪被人押解的犯人一样,低着头,净沿着墙根儿走路。
    于莺带他径直朝一个房间走去。在门口处,她停顿一下,回头冲着郭璋,目光咄咄逼人,声音低沉却充满威严:“记住了! 要是给我搞砸了,小心你的前途! 跟紧我,进去! ”
    于莺推开门,带着郭璋走进房间。郭璋第一眼看见刘正信,只有吃惊,却没有害怕。他看到一个面目模糊残缺、没有胳膊没有腿的“半截人”靠在沙发上,洁净的白棉罩衣胸前那片灿烂的军功章格外炫目。那人端端正正地靠在那里,紧闭双唇。他的面庞上只有那完整的嘴角还能传达一种表情,那就是坚毅! 郭璋肃然起敬。
    于莺仿佛也有些震撼。昨天这人还声声呼唤着“莺——莺——”,今天他肯定已听出自己的脚步声,却这样沉默不语。这气势,一下子把于莺镇住了。她这个平日里巧舌如簧、口蜜腹剑的虚伪女人,此刻慌张得语无伦次。
    “是我,于莺……你今天看上去……我来是……你立了这么多功……你看,我……我今天来……你听见了吗? 我是于莺……我来是……”于莺结结巴巴,满脸涨得通红。
    刘正信嘴角一动,脸上的疤痕抽动了几下,发出了一声凛然不可侵犯,充满蔑视的冷笑。
    “哼——知道是你来了。有什么话,说吧。”
    郭璋在心里暗暗叫精彩! 不愧是驰骋疆场的英雄! 是条硬汉子! 英雄永远不会气短! 从学校往这边走时,他像做亏心事儿似的低着头,为自己给这冷血女人当帮凶,去伤害一个生活完全不能自理的伤残军人而愧疚难当! 现在他站在这里,就好像是来观战的,观看一场人与妖魔的战斗! “是这样,正信……我对不起你。今天……来……”于莺咬咬牙,语速加快了,把一整套可能在心里编织和演练过不知多少遍的谎言抖落了出来:“当年,我年纪小,是充满浪漫幻想的少女时代,是你的英俊相貌吸引了我,而且,在你报名参加志愿军就要离开学校的前夜,我们俩都太冲动了,没有结婚就到了一块儿。那之后,我毕业分配了工作,挺着大肚子到了工作岗位。所有的人都指着我的背梁骨骂我,一些闲话就更难听了。我为那时的一阵冲动犯下的错误背负着沉重的包袱,我不能让女儿一出生就遭人议论,所以……所以我就很快找了一个老干部结了婚。我怕你在战场会……牺牲,回不来,我一个人怎么办呢? 原谅我,我实在没有办法等到你回来。今天,我只能带我丈夫来跟你说清楚……”她推了郭璋一下,“死人,说句话啊! ”郭璋无奈“嗯啊”一声,于莺接着说:“我们结婚是组织上批准的,是合法夫妻,我们……”
    “知道了。你有权利结婚。”刘正信打断她的话,情绪非常平静,“那么说,我们没有什么关系了。你可以走了。”
    于莺张大着嘴,太意外了! 她没想到,她绞尽脑汁、挖空心思要甩掉的包袱,要摆脱的麻烦,要逃避的爱情,就这样简单地解决掉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 “正信,别怪我……那时,我们要是把婚礼举行了,就不会……”
    “好了,别说了。你可以走了。”
    “我……本来想带女儿来看看你,怕吓着她。等她长大了,等她长大了,我一定会告诉她,她的爸爸是战斗英雄,是残废军人! 我还会带她去看你。等你安置好了,跟我联系! ”
    “不必了! 请你离开吧。”
    那坚毅的双唇紧闭上了。
    房间里空气凝固了一般。于莺愣怔了几分钟,扭身走出了房间。
    郭璋看见,这个狠心的女人滴下了两滴鳄鱼泪。
    郭璋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在长廊上,于莺已跑得不见踪影。突然,两个女护士一把拉住他,笑嘻嘻地同:“你们今天给刘正信办手续吗? ”
    郭璋愣了一下,红着睑,不知怎样回答她们的问话。那两个年轻的女护士便以为是真的来给刘正信办交接手续的,就一边一个拉住郭璋的胳膊,说“到办公室来谈”,硬把他拉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坐着两位穿着军装的男首长,正在翻着一堆表格。
    一个女护士赶紧喊着:“好啦,好啦! 刘正信有人认领啦! 看,他们家的人来了。”
    “不,不,不,”郭璋红着脸,直摆手,“我不是他的家人。”
    “咦? 那怎么……你跟着于莺同志不是一起进了刘正信的房间吗? ”
    另一名女护士问。
    “我是于莺同志的同事,是陪她来跟刘正信同志断绝关系的,是被她拉来当……”
    郭璋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女护士生气的质问打断。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呀? ”
    “还有没有阶级觉悟? 还有没有人性? ”
    “那个于莺哪去了? 她是人吗? 她怎么这等狠心啊? ”
    “找你们单位领导去! ”
    “对待革命荣誉军人什么态度呀?!”
    两位女护士的质问和斥责,冰雹一样劈里啪啦地倾泻到郭璋的头上。
    “好了,好了,有话慢慢说。同志,您先请坐,咱们听听情况再商量怎么办。”一位戴眼镜的中年首长和蔼地请郭璋坐下,又亲自给他倒了一杯水,自我介绍说:“我姓田,就叫我老田,是负责这批伤残军人安置工作的同志。”
    “他是田部长,”一名女护士介绍道,“那位是华干事。”
    郭璋赶紧起身,朝田部长鞠了一躬:“田部长好。”又朝那位年轻的细高个子鞠了一躬:“华干事好。”
    “坐,坐吧。”田部长对他说道,“刘正信同志的情况,昨天我就听说了。怎么,他未婚妻不准备再接受他了? ”
    “于莺同志说她自己已同别人结婚了,不可能再跟刘正信同志一起生活了。”
    “嗯。这也没有办法了。本来刘正信同志和于莺同志就没有正式的婚姻,组织上也不能强逼她一定把他接回家。这就麻烦了,刘正信自己不同意与他几个姐姐联系。他也不想再把他往河南转,只希望组织上把他安置了就行。”田部长心情也不好受。
    “那么,请问,咱县里有荣军院吗? ”郭璋问。
    “有,但是目前全安排满了。刚解放没有几年,我们的优抚工作有一定的困难。解放战争、抗美援朝战争,这两场战争下来,伤残军人大批地运回来,很多都没有亲人,都无家可归了。再加上一部分抗日战争时期的伤残军人,政府的压力很大呀! ”田部长解释说。
    “刘正信同志的情况真的挺麻烦。别的残废军人都比他轻些,有的只是少一只胳膊缺一条腿的,有的只是单纯的失明,像他这样完全要依靠别人才能生活的人不多。”华干事接着说,“目前得尽快想办法给他安置好。”
    郭璋动情地说:“刘正信同志真是条好汉! 他是在保家卫国的战斗中受伤,政府可得好好安置他呀! 我刚才见过他,一方面很佩服他,一方面又替他担心。不知还有什么办法能安置他? ”
    “这种情况……只有依靠当地民政部门和妇联,给他找一个爱人,找一个家。”华干事说,“上一批也有三个人和他的情况差不多,我们依靠妇联,很快就给他们找到了爱人,现在人家都过得很好,民政部门和妇联每年去他们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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