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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沉默着,望着她,脑筋想着那此散在椅上的照相,于是默默地把她俩对比起来了。他感到无论那一部分,无论是一根眉毛或者是整个的风韵,无论是倒看顺看,都比对面的美,似乎要美得多了。接着,他脑里浮起了许多青年们的影子。臂很粗的“球将”,带眼镜的“小旦”,鼻直眉秀的王,数学最好的“大挂”,衣服最整洁的“带鱼”,皮肤最白最有乡绅气的“白果”,笑容最多的“石瓶开花”……还有许许多多,总之,那个县中学的同学都从清楚到糊涂,从糊涂到清楚,从一个到一大堆,从一大推到一个的在他脑海里浮起,于是望望对面的女子,又浮出那个比她要美得多的全县中三个女生中的一个,那个素朴美的可爱的姑娘。然而,她是从一大堆的人丛到他的臂旁,终于又被一位有钱的,壮美的略带三四点白麻子的少爷占了去,他是全校最讨厌的一个人!天边还有一线红光,他望见了,觉得这正是那个素朴美的可爱的姑娘的眼波!这时他深深的感到自己心理上有一种残缺。
“啊!心理的成分!”他于是乎想。
他同她沉默的对坐着。——这是一对许许多多青年在羡慕,在妒嫉,在幻想,在注视的一对俪影呢!
然而,油灯没有人开,夜色使这对美丽的男女朦朦胧胧的消失了。
晨。
朦朦胧胧之中她踱到史教授的房里,在床前沉默,沉默,于是哭倒了,哭倒在他父亲的床边;于是炉子旁,安乐椅上,沙发上,床上,她又开始一阵一阵的哭起来,她父亲又是一阵一阵的安慰她,劝她……这样,直到阳光冲破了朦胧,她父亲叫听差去打电话,到学校,到衙门,到银行,到朋友地方,去告病假,或者去毁约。
一九三二·一二·二二·一点十八分·烟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