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你不离开我,求你不要离开我
泪水成串,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滴落在袅袅已冷却的胸口之上。
苏暖玉被送回迎幸楼,钟老头因感于她的出手相救,更是尽心竭力地为她医治。幸而当初苏暖玉修习箭术之时练就了不错的身体底子,加上还有苏亦亨这个内力高手替她理疗一番,钟老头的药方也都是良方,一番内服外敷的折腾下,苏暖玉渐感困倦,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晚上醒来时,唐秋雁喂她喝了粥,苏暖玉感觉自己浑身火烫,竟是发起烧来了。听唐秋雁说,宫中已得到噩耗,皇后携同两位嫔妃及公主宫女们一路浩浩荡荡而来,此时正在馥桂园内安抚宽慰秦显。
“王爷情绪怎么样?”苏暖玉问道。
“很不好。听那边的下人们说,从来没见王爷这样过,好像木头人一样的。看样子真的是很伤心呢。”唐秋雁也不无唏嘘地说道。
听唐秋雁如此一说,苏暖玉刚刚平复一些的情绪又被勾了出来。她忍了忍眼中的泪水,让唐秋雁去给她端药进来。
唐秋雁起身出去了。苏暖玉微靠在床头闭目养神。突然耳边响起一个温软娇媚的声音:“妹妹!”苏暖玉霍地张开眼睛,欣喜地回应道:“姐姐,是你吗?”
四下一望,房间中空荡荡,哪里有半个人影呢?原来是自己幻听了。苏暖玉鼻中酸楚,眼中已经一片模糊。心想连她都这么难过伤心,更何况是袅袅的枕边人秦显呢?
等唐秋雁把药端来给苏暖玉喝了,苏暖玉便让她一起上床睡觉了。黑暗中似乎到处都晃着袅袅婀娜款摆的曼妙身姿,耳畔也萦绕着她娇柔生媚的声音,苏暖玉的眼泪便如断线的珠子般,哭一番,歇一番;歇一番,又再哭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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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睡到很晚才起来,烧退了些,但人还是迷迷糊糊的。听说灵堂已经布置起来了,王府之中已经开始接待前来吊唁的客人了。
申时左右,正是不三不四的时间。苏暖玉正坐在被窝之中发呆,耳听得唐秋雁自外面风风火火地跑进来,气喘不定地说道:“苏姑娘,有位胡公子说想见你!”
“胡公子?哪个胡公子?”苏暖玉也愣了。转念一想,又问道:“是那个户部侍郎胡公子吗?”
“好像是吧。”唐秋雁好像有些不确定似的,问道:“姑娘要让他见吗?”
“就说我睡了。”苏暖玉本来心情就欠佳,此时这个讨厌鬼偏偏找上门来,自然是给他闭门羹吃了。
唐秋雁又匆匆跑出去,很快地手上拎了一大堆东西,一一堆放在桌上,对苏暖玉说道:“胡公子让奴婢传个话,说知道姑娘暂时不想见她,况且姑娘又有伤在身,就不来打扰姑娘了。他说请姑娘节哀,保重身体要紧。这是他送来的一些药材补品,希望姑娘笑纳。”
“谁让你收他东西啦?他人呢?”苏暖玉真是快被这个丫头打败了。
“他走了。”见苏暖玉面色有异,唐秋雁有些手足无措地,呐呐地回答。
“走了就算了。”苏暖玉无可无不可地说道。反正是他自己送来的,又不是她主动要的。不过,她受伤的事怎么这么快就传扬开去了呢?这个姓胡的到底是来吊唁的还是来看人的,真会假公济私!再来,她也纳了闷了,这个姓胡的真看上她啦?这倒稀奇。
唐秋雁出了屋子去给苏暖玉煎药。苏暖玉起床下地,稍微活动了一下筋骨。她看着桌上那一堆纸包包好的东西,一时好奇,不由打开了其中的一包看看。只见里面放着一株硕大的灵芝,这株灵芝上还背了许多小灵芝,想来没有几百年怕也有好几十年了。苏暖玉小心翼翼地取了出来,凑到鼻端嗅了嗅,闻起来倒像山间蘑菇的味道。
把它重新包好,正准备再打开一包看看,突听背后门被打开的声音,她忙忙地住了手,若无其事地往凳子上一坐,自己给自己倒起茶水来。
“听说,你受伤了?”突地,一个异常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苏暖玉一口茶水差点呛在喉咙之中。她扭头一看,却是一身素服的方镇钦,此时刚刚进得屋内,反手将门在背后关好。
“你怎么来了?”苏暖玉既感意外又觉得激动,强自镇定地问道:“秦柔知道你来这里吗?
“暖玉”方镇钦一脸哀凄之色,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你来干什么呢?来看我死了没有吗?”苏暖玉想起当日自己落水后他竟然视而不见地离开了,心里就来气。
“难道我们就不能好好说话吗?”方镇钦叹气说道。
“我们之间还有可以说的话吗?”苏暖玉嗤之以鼻道。
方镇钦梗在当场。半晌,他才无奈般地说道:“既是如此,那我不打扰你了。你好好养着吧!”语毕,转身便要伸手开门。
“你最近好吗?”就在这当口,苏暖玉突然开口问了一声。“上次舍弟鲁莽,射伤了你,伤口都恢复了吧?”
方镇钦的手又垂了下来,重又回过身来,眼中一片明亮之色。
“暖玉,你不恨我了吗?你还是很关心我的是吗?”他有些受宠若惊似地问道。
“我恨的,谁说我不恨了?!”苏暖玉佯怒道:“我会记恨你一辈子!”
方镇钦反而笑了。她说记恨他一辈子,也就表示她会记得他一辈子。其实,人真的很贪心的。他口口声声说让她忘了他,却又担心她真的把自己忘了。即使知道这个人再也不可能属于他了,但只要能常常见到她,知道她心中还有自己,心里也是高兴而满足的。
“你的伤要不要紧?”他这才走拢过来,在她面前的凳子坐下,深表担忧地问道:“怎么会伤到的?听说是楚王失手伤到的,是吗?他怎么可以对你这样?!”
“怎么,那你认为他应该对我怎样?”苏暖玉撇撇嘴,幽幽地说道:“我能入住楚王府,全赖着王妃的面子。如今斯人已逝,我这寄人篱下的身份就更加尴尬了。”
“我还以为楚王他对你”方镇钦只说到一半,便立时打住,掩饰着干咳了两声,续道:“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给你买个宅子,你愿不愿意去住?”
苏暖玉微感吃惊地看着他。这是什么意思?是要包养她了吗?不愿和她私奔,又舍不得放弃,便要金屋藏娇,包她做二奶吗?
“愿意又如何?不愿意又如何?”苏暖玉轻咬着牙,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若愿意,便不用再过寄人篱下的生活。而且,我也可以常常来看你,照顾着你。你觉得呢?”方镇钦目光灼灼,满含期许地看着她。
“难得你一片好意,”苏暖玉模棱两可地说道:“那我就考虑一下吧!”
“真的?”方镇钦脸上已经浮出欣喜之色,双手互搓着,在犹豫要不要握一握她的手。苏暖玉的一只手正拨弄着茶杯,另一只手则随意地搭在了腿上。方镇钦手指动了动,到底还是忍住了,接着问道:“那你若是考虑好了,就”
“三姐,你睡了吗?”此时,门外传来了苏亦亨的声音。
方镇钦局促地站了起来,很是恋恋不舍地说道:“那我就先走了!这两日我会去物色合适的宅子,若你考虑好了,找个可靠的人到驸马府中知会我一声”
“好!”苏暖玉仍是似笑非笑的神情,也不起身相送,只淡淡地说道:“驸马爷慢走!”
方镇钦听她仍是称呼自己为“驸马爷”,心中微感不快,但也不好说什么,叹息了一声,开了门出去了。迎面碰上苏亦亨,后者诧异道:“你不是你怎么会在这里?”
“亦亨弟,快进来吧,外头冷!”苏暖玉适时地为他解了围。
苏亦亨便不再理会方镇钦,进了房间,关好门,走近苏暖玉,不解地问道:“三姐,他不是那个欺负你的人吗?他来干什么?他是不是来抓我的?”
“有三姐在,谁敢抓你?!”苏暖玉牛气十足地说道。
苏暖玉看向门口之处,方镇钦早已不在那里了,苏暖玉心中陡升出一股怅惘之情。方镇钦,到底是你变了还是我变了?为什么我开始觉得你那么陌生呢?即使当时你狠心拒绝我的请求的时候,我也没有如此失落过。到底是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夜幕降临,睡在床的另一头的唐秋雁已经睡熟了,苏暖玉却翻来覆去睡不着。今天见过方镇钦以后,她心里一直乱糟糟的。他说要给她置办宅子的时候,她对他感动失望,却又忍不住生出一丝渴望。只要能和相爱的人在一起,二奶或是小三又怎么样呢?可是,不行,她凭什么要如此委曲求全?!要么给她完整的爱,要么就远远逃开!她难道是因为要和另一个女子共享夫婿才留在这异世空间之中的吗?
突然心里无比羡慕起袅袅来。看楚王对她多么怜惜多么疼爱!虽然英年早逝太过遗憾,但能让一个男子如此深情地爱过并且永生记在心里,也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不过,她突然想起袅袅临终前所说的话:“王爷,其实袅袅心里也知道,王爷对暖玉也是极喜欢的。希望你们以后能够永结同心天长地久”她为什么说这样的话?她说秦显喜欢自己,可能吗?有了袅袅这样独一无二的女子为妻,他还能对其他女子存半点异心吗?更何况是平凡无奇的自己呢?
一定是袅袅太过疑心病了。她承认,秦显对她是比较照顾的,但是若不是因为她和袅袅的姐妹情分,他会特别照顾她吗?恐怕他连正眼也不会瞧一下她吧?但是,俗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想来袅袅定是察觉到了什么。到底是什么事让她产生了这样的误会?带着这样的误会作别人世,不是更加遗憾吗?
不行,她一定要去跟袅袅解释清楚。
苏暖玉摸索着起了身,将唐秋雁领来的白帻孝服穿戴好,出了门,迎着瑟瑟的寒风,往馥桂园而去。
因为王府中办丧事,府中四处灯火通明,苏暖玉也不用摸黑走路了。
馥桂园的正厅已经被布置成了灵堂。白色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摆不定,一地白惨惨的光线。
灵堂中停了一副棺材,尚未钉盖,以供来客作最后的凭吊。西晴西倩二人披麻戴孝,双眼尽皆红肿,一面往火盆中烧纸一面低低啜泣着。
苏暖玉扶着棺口往里面看去。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