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脸怒涛,愤然拂袖下令道:“自即日起,收回北安公主的封地,禁足一年,闭门思过,不得擅离驸马府。若敢阳奉阴违踏出府门半步,立刻剥夺公主封号,驱逐出长安城!”
“父皇!”秦柔早已是委屈得流下泪来,皇帝那一巴掌比秦显打得还狠,她的左脸之上顿时红肿起来。她实在没有想到,怎么会转眼之间,那个昔日一向对她疼爱有加的兄长及父亲会突然跟她翻脸,怒目相向,还毫不留情地打她耳光。她哀哀欲绝地扑上前去,抱住秦康的双脚,声泪俱下:“父皇,您是不是不疼柔儿了?您告诉柔儿,到底柔儿哪里做错了?三王兄对我这样,您也对我这样”
“好了,小柔!”方镇钦赶紧冲了上去,将秦柔的双手自秦康腿上移开。见她哭声凄惨,他一阵阵地心疼。
“驸马驸马”秦柔松了手,可怜兮兮地望着方镇钦,扑倒在了他怀中。这个世上,只有驸马才是真心对她好的。
“请父皇息怒,保重龙体!公主金枝玉叶,锦衣玉食惯了,不通人情世故,难免有任性之处。”方镇钦跪下身来,央浼着说道:“今日公主铸成大错,臣婿也难辞其咎。请父皇不要再责怪于她,要降罪就降于臣婿身上吧!”
“你急什么?朕还没得及说呢。”秦康冷冷说道:“驸马方镇钦,督妻不严,纵妻犯事,革银米半年,以儆效尤!”
“谢父皇恩典!”方镇钦微微松了口气,对这样的惩罚心悦诚服。
“还有你!”秦康又踱至秦显面前,后者跪了半天,虚弱得几乎要栽倒在地。他脸色苍白,汗水几乎将衣衫浸透,左右手腾换着撑着地面不让自己躺倒下去。
“朕对你实在是大失所望!”秦康见到秦显病弱不堪的模样,心中微微一紧,但一想到苏暖玉丢下手上的项目,放话说辞官扬长而去,立时又掀起惊涛骇浪,对他的心疼与怜悯比起心中的愤怒与失望实在微不足道。“朕未尝闻好德如好色者!当初你说要娶袅袅的时候,朕本来就不甚乐见的。娶妻第一娶德,次为才,后为色。你却偏偏被她的美色迷得神魂颠倒。她那般美貌,美得过了头,乃福薄短命之相。你母亲她”说到此处,秦康微微顿了顿,凌厉的语气稍稍减弱,继而说道:“袅袅死后你做出那样荒唐之事,朕训斥你时你怎么回答朕的?你说定当以天下大事为重,再不会儿女情长了是不是?亏朕还一心相信你,一心撮合你与苏暖玉!柔儿是妇道人家不懂事,难道你也跟着不懂事?你不明白苏暖玉是什么人?她对于天朝是什么意义?如今朕已经广诏天下,人人都知道苏暖玉是神仙派来的,她流落在外,若有那等居心叵测之人收为己用,会是什么后果?你忘了朕当初为何执意要攻打南诏了吗?是朕错了啊!子不教,父之过!是朕的错!”
“父皇咳咳”秦显脸上早已是一片惭怍之色,加之体力欠佳,头脸之上已是冷汗密布。“父皇,儿臣知错了,请父皇不要如此责备自己!请父皇放心,儿臣就是走遍天涯海角,也一定会将苏暖玉平安带回长安的!请父皇再相信儿臣一次!咳咳”
“自即日起,没收楚王秦显在长安的府邸,小世子秦栋留在长秋宫由皇后照看。”秦康痛心疾首地看了秦显半晌,心中也有隐隐不忍。他掩饰着步上高台,在龙椅上坐下,冷冽地说道:“一日寻不回苏暖玉,楚王一日不许入长安城,一日不得见小世子!”
“儿臣遵旨!”秦显伤口之处更痛,咬牙强忍着,几乎要整个趴在地上。
“子女失教,为父母者难辞其咎!”秦康眼中微见泪花,无比沉痛地说道:“朕有错,朕有大错!朕自罚断食一日,皇后本月俸禄减半,良忠,照此执行!”
“皇上!”
“父皇!”
大殿之中所有宫人奴仆齐齐跪了下去,喊声震天。
“父皇,万万不可!”秦定惊恐万状地大叫道:“父皇乃一国之君,担负着天下社稷的重任,如何可以轻贱身体?父皇若一定认为自己有错,儿臣愿替代父受罚!请父皇多保重龙体,以天下社稷为重!儿臣自请断食一日,请父皇成全!”
“太子!唉人人都以为朕偏爱于你,”秦康微感欣慰,叹气着说道:“又叫朕如何不偏爱于你呢?”
“父皇!”这样算是皇帝在夸奖他了,秦定微微动容起来。“为父皇分忧解劳乃儿臣分内之事!父皇,楚王弟受伤颇重,宜静心调养。恳请父皇恩准儿臣前往寻找苏暖玉,儿臣定当不辱使命,尽早寻其还朝就位。”
“多谢太子殿下体恤之情!”秦显倔强地说道:“父皇,些须小伤有什么要紧?请父皇相信儿臣,儿臣一定能顺利将苏暖玉带回来的!”
“相信你?朕还敢相信于你吗?”秦康怒哼着说道:“朕就是太相信你了,以为你长大了,堪当重任了,朕才一心希望苏暖玉能与你结为夫妻。你说,叫朕如何再相信你?”
“请父皇明鉴,儿臣就是拼了不要这条命,也一定会把苏暖玉带回来的,恳请父皇再给儿臣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请父皇垂怜!父皇就再相信儿臣一次吧!”
秦显重重地叩头下去,忍不住地潸然泪下。
在他父亲的心目中,他永远是一个不争气不讨人喜欢的孩子。不管他多么努力,无论他曾经立下多少汗马功劳,只要一个小小的失误,都会将所有的功劳都抹煞掉。在他父亲的心目中,天下社稷永远是第一位的。哪怕他身上伤痕累累,父亲也可以不闻不问,只一味地责骂他、惩罚他,他的分量,还不及一个苏暖玉来得重要。
心中倍感委屈,眼泪再也止不住地蜂涌而出。他一直都想做一个令父亲骄傲的孩子,他多么希望得到父亲的疼爱与关怀,父亲不经意的笑脸与表扬更是奢求父皇,母亲早早地弃我而去,连心爱的人也遗弃了我,现在,连您也要一并丢开我不管了吗?
一时间,心中更加波涛汹涌,脸上早已是涕泗交流,一片狼藉。而他的额头也已经被磕破,微微沁出血来。
大殿之中,秦显以头叩地的声音及他强忍悲怀的啜泣声如此清晰,催人泪下。秦康竟是不由自主地鼻中一酸,双眼微微潮湿起来。是他太严厉了吗,令那个在外面意气风发踌躇满志的楚王爷匍匐在地上泣不成声?
“既是如此,那朕就再相信你一次!”秦康平息了脸上的怒色,稍稍放柔了声音:“朕给你三千精锐,限你一个月寻回苏暖玉。若超限一日,减封地一县。你有此把握吗?”
“多谢父皇恩典!儿臣遵旨!”秦显这才停止了叩头,牵了衣袖胡乱将脸部擦拭了一番,抽嗒着谢了恩。
即使皇上不责罚于他,秦显自己也无法原谅自己。无论如何,他都要找到苏暖玉。一个月找不到,就找一年,一年找不到,就找两年哪怕会被皇帝将封地全都收回,他也在所不辞!
“不过,你得先把她杀了!”“啪”地一声,秦康自高台之上扔下一把描金龙纹的宝剑,准确无误地落在秦显面前,以命令的语气说道。
“父皇!”秦显一惊,抬头怔怔地瞅着父亲。
即使秦显已经知道萧萧并不是真的袅袅,但是要让他向一个跟袅袅长得一样的女子下手,这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
“怎么,下不了手?”秦康冷冷地问道。
“父皇!”秦定看秦显羸弱不堪的模样,不由心生恻隐,此时听父皇交给他如此棘手为难的任务,不由替他打圆场说道:“依儿臣之见,这个萧萧杀不得。苏姑娘是因她而离开的,在她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结。正所谓解铃还需系铃人父皇,若是将她杀了,苏姑娘的心结恐怕不是那么容易解开,她的性格那么倔强”
秦康沉吟片刻,手指不停地敲击着御案,秦显的犹豫无疑又牵引出他的怒气。不过,太子说得有理,况且,秦显看上去似乎快要支持不住了。
“太子的话不无道理。”终于,秦康妥协般地说道:“那就将她暂时交在你手中,听凭苏暖玉发落吧!这一次,希望你不要再令朕太过失望!”秦康自龙椅上起身,淡淡地瞟了秦显一眼,对谢良忠说道:“你们都跪安吧!摆驾长秋宫!”
“摆驾长秋宫!”谢良忠尖着嗓子喊了起来。
“恭送父皇!”话音刚落,秦显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再也招架不住,轰然倒了下去。
“楚王弟!”太子惊叫着冲上前去。
“三王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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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男儿有泪
秦康坐着銮轿到了长秋宫。一路上,回想着秦显脸色苍白凄惶无助的模样,他心痛得不断地捶打着胸前。虽然极力地说服自己要忍耐,要平和一些,对他不要太过苛责,但不知道为什么,秦康一看到秦显狼狈的样子就大为光火。还以为他多得意呢,以为他重新得见娇妻会乐开花似的,岂知他竟然把自己弄得这般灰头土脸要死不活的,在见到他的那一刹那,所有的心理准备工作尽皆摧毁,心里的怒火腾地一下子便窜了上来。
早已有值事太监小跑至长秋宫中报请皇后准备接驾事宜。
长秋宫乃皇后的居住的宫殿。秦康只有三宫,而无六院。王皇后居住长秋宫,赛贵妃居住甘泉宫,徐美人居住永安宫。本来还有一位夫人,那就是秦显的生母戴绮痕。戴绮痕是秦康的四位夫人中最貌美的一个,不过也是最薄命的一位,在秦显八岁之时便重病不治身亡,秦显是由王皇后抚养长大的。
秦康共育有四子三女,太子秦定及公主秦柔都是王皇后所出,不过,王皇后温柔贤淑识大体,将秦显视若己出,在更多时候甚至还多疼爱他一些。也正因为她的敦厚大度,一直让秦康颇为欣赏并愈加宠爱。反而王皇后还劝着秦康不要太偏爱她,以免冷落另外两位姐妹。是以,秦康一月三住,上旬在长秋宫,中旬在甘泉宫,下旬在永安宫。即使有大臣进言说要采选秀女,都被秦康拒绝。秦康勤政爱民,专注理政,后宫之中相安无事,从来不见纷争。
在秦康身教的耳濡目染之下,太子至今只有一位妻子,与太子妃相敬如宾异常恩爱。
这边秦康下了轿,王皇后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