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对方的承认后,近藤麻理竟站起身,多了几分恭敬:“源桑,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
奈落并没有和源秀乡坐同一辆车子,事实上,直至今日,源千代的少主身份也没有向外界公开,而作为亲家的迹部家对此也只是略知一二。
从音乐社离开后,奈落便打算直接回家,踏进车门时恰好接到自家哥哥的电话,通知她回一趟源氏本家。
源氏有规矩如此,非下任家主,在平时是禁止踏入主宅的。
但当奈落换好和服到达本家时,却被告知她的哥哥源秀乡正在和室中同家主谈话,请她稍候片刻。
看来这位哥哥很受家主重视,他对于源氏的意义,也并不只是替身那么简单。
奈落想了想,终是有些好奇的,端坐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旁人看来她不过是在闭目养神罢了。
慢慢地,由她所在之地扩展延伸,脑中浮现出和室里两人谈话的场景……
源秀乡身着笔挺的深蓝色西装,跪坐在一旁,脸上没有丝毫笑意,是那种严肃庄重的表情。
“……还有京都那边的产业,也重新整顿一下吧。”家主抿了口香茗,淡淡吩咐道。
“是,我知道了。”
“我方才说的那些,以后,就全部交给你了……”他这样说着,一只手扶上自己的额头,竟有些疲惫沧桑的感觉,“源氏的未来……秀乡你要肩负起来啊……”
“……是。”源秀乡抿唇垂眸,神色庄重肃穆,只是突然地,眼中浮现出一些悲戚的神色,他闭了下眼睛,敛去外泄的感情,“家主,秀乡还有一事。”
“说吧。”
“家主,您当真要让千……要让少主和那个迹部家的继承人成亲吗?”
“恩?有何不妥?”
“可是少主她刚回来,还没有适应吧,况且……”
“源秀乡。”淡淡的语气让青年噤了声,看着自家子孙那张与自己年少时十分相近的脸,家主叹了口气,“你,真的有把少主,当做妹妹么……”
“我……”
这个样貌依旧年轻的老人第一次露出了无奈的表情,他偏过头,看向窗外,语气飘渺:“天地分化,阴阳之合,归一之途,即使是源家,也逃避不了这样的法则……而迹部家的继承人,是最适合少主的对象。”
“……我知道了。”
“好了,出去吧,让少主在外面久候可不好。”
“是。”
……
奈落睁开眼睛,眸底毫无波澜,仿佛真的只是闭目养神而已。
理了理身上的和服,素净的水蓝底面云白流纹衬得她越发得温柔娴静。
“千代。”源秀乡从和室中退出,经管家引路来到奈落所在之处,俊秀的青年步履优雅地走来,直接坐到了她的旁边,一把揽过少女瘦弱的肩膀,“第一天上学,感觉怎么样?”
奈落想了想,用手语比划着:‘不错,很有趣。’
“那就好……”源秀乡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把少女整个人拥在怀里,几乎是叹息着说,“那就好呵……我的……千代啊……”
源氏的下任家主在四岁的时候被弃置孤儿院,除却必要的生命保全外,没有任何的照顾看护,也不允许家族中人额外的照料保护。
而抱着对素未谋面的妹妹的好奇,源秀乡自八岁起便偷偷地派人逾越了这项规定。
且不说源氏家主,就连源秀乡的父母也很快便发现了儿子的举动,只是见家主方面毫无动静,也没有明说,只是纵容着他。
于是源千代自小到大的事情,被一件不漏地呈上源秀乡的桌案。
然而女孩这十一年的生活,几乎是平淡乏味到可以用白纸一片来形容的,或许,是灰白的纸张。
被排挤,沉默,孤独,构成了源千代十多年来一成不变的生活。
也许真的是血脉相连,随着时间的流逝,源秀乡渐渐失去了最初心中那些微的幸灾乐祸,而是真正地心疼着这个女孩,这个小了他两岁的,唯一的妹妹。
“……好了,”把少女拉离自己,源秀乡一手扶着她苍白的脸颊,亲昵地刮刮她的鼻子,“家主让你进去呢。”
在这个“哥哥”面前,感觉自己变小了呢。
往青年略带薄茧的掌上蹭了两下,顺带献给他一个明媚的笑容,奈落乖巧地点头,站起了身,整了整身上的和服,往和室走去。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源秀乡将被她蹭过的手掌抚上自己的脸,银色的眸子里,糅杂着一些浓的化不开的愁绪。
……
其实家主找她也没什么别的事,无非是一些看似随意却暗含关切的嘘寒问暖,顺便提醒一下她的婚约。
“后天晚上你们正式见一次面吧,一起用餐好了。”
‘是。’
“……冰帝如何?”
‘很好。’奈落想了想,微低头,露出一些独属于少女的羞涩,‘迹部君很优秀。’
“是吗……”家主了然地笑笑,“那就好。”
‘我会和他好好相处的,迹部君很好。’
“恩。”老人家满意地点点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发现似乎没什么话要说了,奈落便行了个礼,先行告退了。
退出和室方才发现源秀乡在外面等着她,青年棕色的短发在灯光下晕染成一片,同记忆中的场景竟是出奇地一致。奈落晃了晃神,恍然间看到那个英挺的棕发男人微笑着朝她伸出手,将她拉到自己的身边,而后轻柔地摘下了她的眼镜,盯着她的眸子,棕色的眼睛中带着一些欣赏,一些痴迷,还有一点小小的不赞同……
奈落全身一震,涣散的瞳孔瞬间聚焦,方才发现拉住她的源秀乡竟也同那个人一样摘下了她的那副红丝边眼睛,青年微蹙眉,是满满的柔和温存:“唔,果然,千代的眼睛还是遮住的好,太漂亮了啊……”
说罢,源秀乡替她戴上眼镜,拖着少女的手往外走去,嘴巴里轻声嘀咕着:“迹部那个家伙,竟然可以天天看到千代这样漂亮的眼睛……啊,一想到这个……真是嫉妒啊……”
……
网王5
“哟,迹部,今天这么早啊~”忍足抓了抓网线,将搭档向日小红帽从肩上撵下去,浓郁慵懒的关西腔在空气中悠悠荡荡。
“本大爷今天还有事。走吧,桦地。”
“唔~你这是以权谋私哦~”被自家部长不华丽地撇了一眼,忍足摸摸鼻子,作无辜状,“只是想问问有什么重要的事嘛……”
“……”
“恩?”部长大人难得的噎词让忍足来了兴趣,“莫非……是约会?”
“……差不多吧。”
“诶?是真的?!”忍足挑眉,一副暧昧十足的神态,“难道不是我们美丽动人的小千夏?”
“不是。”迹部皱眉,负气般往球场外走去,“是源氏的那个女人。你替本大爷跟千夏说一声。”
“哦~知道了~”
鼻梁上架着的零度眼镜,挡住了忍足那对勾魂摄魄的桃花眼中闪过的兴味。
是源千代?这次,可有意思了。
早园千夏整理好球框,却见迹部已然走出了球场:“侑士,景吾他有什么事吗,怎么急匆匆的?”
“恩。”忍足侑士推了推眼镜,语气中带上了点恶劣的试探,“是去约会了呢~和他的未婚妻~”
“这样啊……”早园千夏沉下脸,碧眸中的郁色并没有做多少掩饰。
忍足耸肩摊手,有意无意地说了句:“是家族认定的未婚妻啊,好像等女方16岁时就要结婚了。小千夏,你的地位,岌岌可危了哦~”
早园并没有看他,只是盯着迹部远去的背影,冷冷一笑:“是么。”
早园千夏是个卑鄙的女人。
不论在原来的世界,还是如今,都有不少人这样说,她自己也承认。
可是,她卑鄙得很真实,也从不掩饰自己的企图。
来到这个世界,早园千夏获得了追求心中所愿的绝佳机会,而迹部于她,是最好的选择。
背弃了身边的朋友,利用了他人的真心和信任,设计了一出出为她量身定做的戏码,在她精心铺垫的舞台上,尽情展现最闪耀的自己。
而这一切,只是为了吸引那个站在人群顶端的冰帝的王,迹部家的唯一继承人——迹部景吾。
从国一的时候,两人便确立了关系,相处了这么久,即使是铁块,也能培养出匪浅的感情,何况早园千夏最初的时候便是对迹部有着好感的。
但早园千夏不是那种只会做梦的玻璃女孩,她分得清虚幻和现实,即使来到了这个传说中的虚幻世界,即使得到了自己一直以来所追求着的东西,她也依旧清醒理智。在阴谋诡计中浸染了许久,一般少女心中滋长的粉红泡泡,在她这里,也全数化作了黑白,腐烂在无人问津的角落。
爱情,并没有让她变得软弱善良,反而使她为守住这一切,愈发的变本加厉。
早园千夏回想着自己和迹部景吾相处的点滴,又联系到忍足的话,暗沉了眼眸。
看来这个源千代,或许真的是她的威胁。而她的时间,也只有短短的一年不到了。
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她游走于被潜规则默认的黑暗中,从最初的玩弄诡计,渐渐变得心狠手辣。
因此,她绝不会静静等着,等着自己的男人来解决这个问题。
于她看来,这不过是坐以待毙。
早园千夏相信的,从来都是自己。
也正是因为如此,源千代这个麻烦,还是得靠她自己解决……
这样想着,早园理了理鬓角的有些凌乱的发丝,她碧色的眼眸中阴霾一片,在这个女子向来冷静的眸底,竟侵染着溢出丝丝缕缕的疯狂之色。
……
音乐社。
少女坐在窗边,手持一支翠绿的竹笛,轻柔地贴上自己淡粉色的唇,红绿相映,煞是好看,她轻吐幽兰,渺然悠远的曲子从笛中流泻而出,怅然婉转。
银色的长发微卷,随着淌进窗间的微风悠悠抖动着,她抬高了头,修长的脖颈弧度优美,骄傲而优雅,一对漂亮的银眸却是微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