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瞬游顿住,握紧了拳头,没有答话。
“你为什么要指认我为凶手间接增加了自己的嫌疑?你为什么今晚要主动来这里与我解释?”靳越的目光依然清淡,却隐含犀利,“如果苏弈之等一会儿过来,而在下又知道真相,在下会把真相告诉他。或者,在下不会让他救我,让你得逞。”
“你没有确定你要这么做。你甚至希望我来拆穿你。破坏你地计划。”
乔瞬游抬眼看他。仰起下颌。绷紧了脸。神色冷淡:“先生聪慧。却未看透人心。不要对别人妄加揣测。”
“你想救苏弈之。好啊。”他又把缠着绷带地手穿过铁条。“先生。我给你个机会救他。”他盯着靳越。微笑起来。在月光下白衣飘飘。再无辜不过。“你用你地武功。杀了我呀。”
月光下。两位儒雅男子站在铁条旁两相对峙。白衣少年举着手。目光优雅却凌厉。青衣书生盯着他。眼神温和而冷冽。两人一时无言。空气中慢慢紧绷起来。暗潮涌动。
“我此生从未杀人。也不会杀人。”青衣书生负手看他。细长温柔地眸子却带了冷色。“小乔。无论如何。只是为了自己地私利。就杀了那么多人。我无法苟同。为了自己去欺骗别人背叛别人。终究伤害地还是自己。”
乔瞬游地手收了回来。重新恢复闲适从容:“我不需要先生认同。”
“况且,杀人?背叛?”乔瞬游反笑了起来,嘴边带着清雅的冷意,“先生,若你真是那个人。你真的有资格来说我么?说这话,你不觉得太冠冕堂皇了么?”
他拂袖而去:“你要说真凶就去说。我倒要看看,没有证据,谁会信你。”
青衣书生目送着他离去,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向门外人拆穿真相,也没有指认乔瞬游。
窗外夜色凄清,月华如水倾泻下来,描绘出屋内影子黑色的菱角。
冷月清辉,对影自伤。靳越低头对着自己的倒影,捂住了脸,苦笑自语道:“靳语觞,你有资格说别人么?”
青衣书生对着一室月华喃喃自语,茫然而又带着悲伤,显露出从来没有过的软弱姿态,轻声道:“你自己,又真的知道什么是真实么?”
——————
苏弈之来时,靳越已经等了很久。
他靠着墙盘腿坐着,一直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可是一直到门忽地被打开,才发现门外的护卫早就不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闲庭信步地走进来。正是苏弈之。
苏弈之瘦弱的身躯微微佝偻,他走到铁条面前开了锁,朝他微笑:“书生,当时我就让你出城去,不要搅这趟浑水,你却偏偏不听。你看,现在多麻烦。”
语气轻松,一如初见。仿佛他只是在街头偶遇靳越,而不是在冒着风险在放他。仿佛他不是乱雪堡堡主,靳越也不是阶下之囚,他只是闲来过来与朋友叙旧。
青衣书生盯着门,缓缓站起,却立在原地没有出去。
苏弈之咳嗽了一声,裹紧身上的白裘,继续道:“放心,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我已经放了冷羽珏和那少年。他们会在外面接应你。不过之后如何,我就再帮不上忙了。”
靳越还是一动不动,不知在思考什么。良久,他才开口:“为何要放我?”
“我不是说了么,因为你是靳语觞,因为我喜欢你的词。”苏弈之坦坦荡荡,摊手一笑,“就这么简单。”
靳越笑了起来,摇了摇头:“苏堡主倒是比诗人还要真性情。”
苏弈之微微咳嗽一声,目光悠远:“诗人么……呵。那不过是大梦一场罢了。我不过是一身铜臭的商人,只有在这时候,才偶尔任性一下罢了。”
青衣书生若有所思地道:“若是……在下不肯跟你走呢?”
苏弈之吃了一惊,抬头看,靳越目光温和,却带着点隐忧。
“为何?”
靳越欲言又止,然后转了话题,叹口气:“放了我们,不是会连累苏堡主你么?”
“那你就愿意连累冷羽珏?”苏弈之不答反问道,顿了顿,淡淡道,“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你们本来就和这事没关系。”
靳越忍不住道:“你可知小乔……”
苏弈之微笑着把手指放在唇边,做一个噤声的手势。
靳越皱起眉,恍然大悟:“你……都知道?”
“生死由命,富贵在天。靳语觞又何必为苏某操心。倒是你,恐怕已经卷入了七王爷的计划中,今后苏某恐怕无暇护你周全,一切皆得看你自己。”苏弈之轻笑起来,夹杂在一阵阵咳嗽声中,在月色中出奇地低沉悦耳,“该来的,就让它来。”
青衣书生轻轻叹道:“你本该是诗人。”
病弱霸主却笑了起来:“你倒像武林人。”
两人相视一笑,不再多言。
不过初会,不过一首诗,便已知彼此,何须多言?
——
如果有人问乔苏的年龄,那么,苏堡主34岁,小乔18。完毕。这两个人是下卷乱雪飞红的主角。
三十一章预告
“刘洋,怎么是你?在下不是……”
“喂,死书生我可没违背诺言,是另外的人出钱让我带冷羽珏和这少年出去,可不是要保护你。你要跟就跟,老子眼神不好,没看见没看见!”
………【第三十二章 逃离】………
凌家堡经过白天这一大动静,人人都精疲力竭,虽然人员没有太大伤亡,但部分建筑需要整修,许多武林人士被安排进了周围的临时客栈和空屋,前院吵吵闹闹了大半个晚上,到了深夜,却也渐渐安静下来了。
而凌家堡后院,更是因为许多人手被调往堡外住所,显得分外空旷,只有少数几间房间还亮着灯火。
到了子时,这座巨大的庄园,如一条沉睡的巨龙,横卧在黑夜里,悄然无声。
凌家堡后门庭院树丛的僻静角落,由一座简单的阵法掩饰住形迹,红衣女子与少年站在其间,打量着面前自称受人所雇带他们离开的瘦高男子。
冷羽珏眼神冷若冰霜:“我凭什么相信你?”
刘洋暗暗叫苦,在红衣女子的眼神下忍不住有些怯意,最后挺了挺胸,瞪大眼睛:“你以为我想来么!是苏弈之出钱让我护送你们出凌家堡的,否则你以为你们会那么容易避开别人的耳目么!”
一旁的少年闻言哼了一声。
“怎么?”刘洋转过头,咬牙道,“你对本大爷有什么意见么?”
“哟,好破的一根柱子。”少年凉凉道,“苏奕之还真是没钱了,居然雇这种货色。”
“闭嘴。”冷羽珏把身前的少年拎到一旁,又冷冷看刘洋一眼,不咸不淡地补了两个字,“竹竿。”
简直是不堪入耳!刘洋出离愤怒,不由悲从中来,这年头……这年头赚钱难啊,一个个顾客都如此恶毒如此麻烦,他要求加钱!加钱!
萧清山抱臂道:“然后呢?你不是要护送我们出去?呆在这里干什么?这里又不是门。你想等着我们被抓?”
“虽然你们一路过来似乎没有人。但其实凌家堡内松外紧。各门口都把得很紧。你们根本出不去。入夜后城门紧锁。这些天又加强了戒备。相信你们逃走地情况很快就会被发现。到时候更是插翅难飞。除非在江陵城内再呆上个几天。”刘洋哼道。
“讲重点。”冷羽珏不耐烦地踩了踩瘦高男子地脚。刘洋吃痛收脚。猛地后退一步。
“最危险地地方就是最安全地地方。”刘洋指向院外地高楼。“那是凌家堡临时找来给那些住所被烧地武林人士地暂住之地。他们还没来及得部署防备。那楼在凌家堡外。南面直面官道。北面是小巷口。四通发达。我只要把你们从凌家堡护送到那里就行。”
“那有什么差别。”萧清山翻了翻白眼。“然后过几天我们还是要寻隙自己出城?”
刘洋嘿嘿笑道:“苏奕之只出钱把你们护送出凌家堡。可没说要护送你们出城。不然……你们加钱?”
刘洋是江湖有名的认钱不认人,但身手利落,精通奇门遁甲,是个逃跑的高手。
少年的眸中闪过算计,张口欲言,却被红衣女子打断。
“我不需要。”冷羽珏冷冷道,然后皱起眉头,语气变得不耐烦,“书生人呢?”
“不是在这里等他么!”刘洋一挥手,“放心吧,从那房间到这里路上的人都被我引走了,他只要能顺着路过来就行,没有任何阻碍的!”
话刚毕,周围便发出“砰”地一声,三人转头看去,拐角那头出现了一抹青影。
青衣书生若有所思地环视了这里一眼,然后似乎看破了阵法,扬起笑意,直直向他们走来,步伐行云流水,然后就在这一派潇洒中……一头撞在了树上。
三人骤然沉默。
青衣书生踉踉跄跄地撞过来,捂着撞痛的额头,抬头望见他们,眼睛一亮,微笑起来,正要跨步进来,在三人还来不及阻止的情况下,绊到脚下的树干,一头跌进了草丛。
如此行进方式,居然没能引来别人的注意,能够这样一路过来,真可算是奇迹。
红衣女子沉默,瘦高男子目瞪口呆,少年翻了翻白眼。
青衣书生的反应异常镇定,拍拍衣衫上的灰尘就站起来,脸上还挂着腼腆的笑意,一派清雅自然,仿佛刚才的举动只是三人的错觉。
靳越朝着冷羽珏笑:“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
“哎呀,如此身手,真是身经百战方才能练就。我是错了。从前瞅你那弱不禁风的样子说你是废物。”少年抽了抽嘴角,浮上一抹恶意的嘲笑之意,“这不是屈就你,也委屈废物这个词了么。”
“承蒙夸奖,惭愧惭愧。好在近朱者赤,在下与小萧接触多了,才能有如此进步,在下对此甚为感激。”青衣书生表情异常诚恳,语调异常诚挚。
萧清山一噎,就要脱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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