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厌恶。
此时徐长禄也在灯光里看清了他的脸,惊讶似的又接了一句:“花老板,你也来啦。”
花小荣同冯发财进到大厅,大厅两侧出来三五个佣人替他们收了衣服帽子,冯发财开口问起赵四奶奶的时候,徐长禄就已经从楼梯上下来了。随手把个空酒瓶子递给路过的女佣,他朗声招呼道:“阿姐等你们很久了,刚催过我呢,不是说好的六点就来么,怎么到现在都九点了才来。”
冯少爷一脸歉意的笑笑,道:“路上有事耽搁了。”
徐长禄笑道:“能有什么事?你屁大一个小孩,能有什么事可以耽搁?”
冯发财瞪大眼睛摇摇头,徐长禄又扭身向着一旁的花小荣求印证:“花老板你说,你说对不对,他就爱随便找个借口来敷衍我。”
话里话外那样暧昧的口气,似乎是有意的想把两人之间的关系做一番炫耀似的暴露,而花小荣即便是没有亲眼所见,心里对那层窗户纸的内容却也早就猜透了七八分。
花老板心眼小,见不得旁人在自己跟前秀恩爱,以前莺莺燕燕左拥右抱的时候倒还愿意讽刺两句,但现在孑然一身,讽刺之心就成了嫉妒之意。
看着徐长禄和冯发财眉来眼去,他心里当然难受得不行,郁郁寡欢的浑身乏力,好像个刚死了男人的年轻小寡妇。而冯徐二人若真是一对小夫妻,那也一定是住在他家隔壁,天天晚上隔着油纸吹灯拔蜡,然后叽里呱啦一顿妖精打架——不知检点!
单手搭在扶梯上把屋内的环境看了一遍,他装聋作哑的也不接徐长禄的茬,只夸赵四奶奶这房子漂亮,快赶上高级酒店的总统套房。
而冯发财跟在徐长禄身后,却是抬头问了一声:“白师傅还在伐?”
徐长禄往二楼的长廊里引着二人道:“在呀,他也来的迟,八点半才到的,人家真是大忙人,跟你这假货不一样。”
冯发财无心理会徐长禄的调侃,笑眯眯的转头向花小荣道:“这个白师傅特别厉害,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做衣服堪称一绝。之前我还不信,后来找机会让他做了一身,才彻底服了。”
冯少爷除了外表长得美,内心里也同样爱美,而花小荣作为一个看尽繁华的过来人,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扫兴的去打击对方的兴致。
状似惊叹的笑笑,他把步子加快了一些,走到两个青年人身边去,心里头却对这个所谓的白师傅很不屑一顾。
裁缝他见多了,高矮胖瘦什么样的没有。裁缝也是鱼龙混杂的,手艺好的靠手艺吃饭,手艺差一些的靠油嘴滑舌吃饭,甚至还有些专门借着量体裁衣的名目勾引良家妇女。不过不管是什么行业,时间长了总能出来几位登峰造极的人物,而在花小荣眼里,胡阿金就是那个登峰造极,谁也比不上,谁也没有资格比。
三个人边走边说,及至进到一间装饰华丽的大厅内,果然又在醒目处见到了一方牌局。大圆桌上成堆成堆的摆了许多钞票与纸牌,还有烟头堆在烟缸里,可见这牌局开了许久,但是稀奇,桌边上竟没有多少人。冯发财上前去打招呼,抬头的都是些熟面孔,早在花小荣家里打牌打惯了的,一时见到熟人来,便也丢了位置过来闲谈。
而花小荣站在那几个人中间,还没有说上几句话,便又被冯发财急急忙忙的拽走了。徐长禄留在外面应付那些人,他就跟着冯发财继续往里走,走了十来步,就看见前面两个小门分出了左右。
冯少爷站住了,扭头跟他说,你站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进去看看马上出来。
花小荣头一次来,呆了半天也没见到主人赵四奶奶,不知道冯发财这个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便也自能点头默认。
冯少爷笑嘻嘻的安抚他几句,扭身进到一间小门里去,而花小荣动也不动的站在地毯之上,生生把自己站成了一只呆头呆脑的大木鸡。
外面大厅里开始有人撤桌子,铃铃铛铛响得很热闹,热闹过后是音乐,他们开始跳舞了。
自从来到重庆之后,娱乐生活便只围绕这几样,喝酒,跳舞,打牌,打牌,跳舞,喝酒。本来就是醉生梦死的虚度光阴,在外面炮火连天的对比之中便更显出几分半晌偷欢的麻木不仁。
花小荣虽说谈不上十分爱国,却也慨叹时局混乱,迷迷茫茫的他自己都有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过活了。很早之前,他有个计划,就是等玩够了心收了,就娶个女人生几个孩子安安稳稳的做寓公去,但是现在这个计划成了泡影。因为他觉得自己要是真有了老婆孩子,那就是对不起阿金。阿金活到这么大,到死都没讨过女人,更没有生过孩子,他不能对不起阿金。
花老板站在原地,听着外面音乐渐渐响起来,又有女人唱歌,歌词他很熟悉,说如果没有你,日子怎么过。
屏息静气的听了半刻,他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有滋味大概也是跟歌里唱的一样——我的心也碎,我的事也不能做。
静静的候着,忽然后面有脚步声来,他想着大概是冯少爷回来了,便扭身过去看。可这一眼,却让他整个人石头似的从上到下彻底静止了。
翩翩的音乐声中,有个人正向他走过来,黑头发白面孔,除了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所有细节都和他记忆里的那幅画像一点点的吻合。
阿金?是阿金?
花小荣以为自己做梦,睁大双眼眨也不愿意眨,他怕这景象只留在当下,是他自己魔怔了。而随着那个人越走越近,周遭的一切也都悄无声息的遁去了原本的身姿与形态,整个世界只在那一个角上露出一束微光,微光照亮他眼前的面孔,是阿金的面孔。
“……我不管天多么高,更不管地多么厚,只要有你伴着我,我的明天为你而活……”
外面的大厅里,歌声袅袅的依旧悠扬动人,而在这样的场景中,花小荣却是被一场悲与喜的漩涡轰然吞食了。
熟悉的画面走马灯似的在他脑海中呼啸而过,前尘往事都在这一刻有了刀枪剑戟的锋利,而他站在正中央,众矢之的,无处可去。
作者有话要说: 囧 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写了2W字……我还以为很快就能写完……月底要出去旅游,自由行一直在做攻略,等回来之后会开始恢复更新。这本预计写满10章,另外冯少爷和徐公子会是下一个短篇的CP,让我好好琢磨琢磨他们是怎么不知检点的
☆、百年好合九
阿金比之前瘦了一些,之前是个白净清秀的好青年,但不知道是混乱的时局使得他消瘦了,还是岁月的侵扰使得他憔悴了,他看着远不如以前那么精神漂亮。他变得粗糙,结实,完完整整,是个长大成熟的男人形象。但这也够了,对于花小荣来说,他还活着,这就够了。
花小荣坐在椅子上,眼睛盯着胡阿金走来走去,眨也舍不得眨一下,甫一张嘴,眼泪先掉下来。这眼泪刚才在小汽车里憋了一路,憋得跟着阿金来到这所小楼中,终于是沉沉的蓄不住了,噼里啪啦跟抛沙似的,落得心酸而畅快。
他站起来,张皇失措的搂住胡阿金的腰,因为怕人看见自己哭,所以特地挑了个背对的姿势。而后把一张滚热的脸颊贴在对方外套上,用力的亲了好几下。
“阿金啊,我想你了。”喉咙里哽着热气,他话也说不清楚,唧唧的听着有点像奶狗叫。而胡阿金向前抓了他的手,沉着声音劝诫道:“花老板,你这是干什么。”
花小荣贴着他站,几年的功夫,俩人在身高上早就分出了高下,而听着这话一抬头,花小荣一眼就看到了对方的一根好脖子。他是很爱这根脖子的,也亲过也搂过,臭不要脸的时候还直接上牙咬。可如今这脖子微微的向后扭过来,只留给他一个冷冷的侧影。他看到阿金的睫毛垂着,眼睛也垂着,嘴角却紧紧的抿起来,全然一副不大爱他的样子。
花老板心里难受了。
从小到大,他几乎没有吃过什么亏,他想的他要的,不管经过多少波折最后十有八九总能顺利达成。唯独阿金是个例外。阿金就跟老天爷跟他开的玩笑似的,是上辈子欠了,这辈子回来要债的。思及至此,他也没什么可抱怨,只把双手搂得更紧,嘴里嘀嘀咕咕的,心和人一起想开了。
“阿金,阿金啊。”他唤了两声,然后脸就红了,因为想到接下来要说的那番肺腑之言,他第一次感到羞怯无比。
他说,阿金啊,你回来吧,别走了,以后咱们俩好好的。
胡阿金听着他说,一个字一个字分外清晰,末了问道:“什么是好好的?”
花小荣想了一下,低着头细声细气道:“就是……就是我不跟别人好了,从今往后就只跟你一个人好。”
胡阿金笑笑,拉住他的胳膊猛然转身,花小荣是一副惊慌失措的面孔,然而惊里还带点罕有的娇,仿佛人还是这个人,但灵魂上发生了质变,已经不是那个油盐不进的坏种了。
“不娶媳妇了?”
“不娶了。”
“孩子呢?”
“也不要了。”
“真不要假不要?”
“真不要了。”
“你想清楚了?”胡阿金问。
花小荣吞了口唾沫,表决心似的狠狠点头:“想清楚了。”
“不后悔?”
又是决心似的狠狠摇头:“不后悔!”
胡阿金嘴角一翘,说:“好。”
两个人亲亲热热,滚到床上就是一阵颠鸾倒凤,而胡阿金既然已经长到了这个地步,自然也不能胜任承受的角色。于是两个人又亲又抱的腻歪半天,最后还是花小荣妥协。
在玩乐这方面,他从来都很有自信,自恃身软腰细条件好,并且还熟练掌握了一手笼络人心的好手段,而两个男人在一起毕竟不是走正道,他就是再软再好捏,也经不起小青年一顿蛮干。很快他就觉出疼了,但疼也忍着,因为阿金在他上面是一脸畅快的表情。
花小荣深深的吸了两口气,两只手往上一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