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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我像他,不妨就把我当作他。呵,我不在乎你拿我当替身。自打我干了这份提脑袋的营生,就打定主意只要眼下痛快。思前想后的浪费时间,指不定明儿我这条小命就交代了,那还不得后悔死?”
韩珍怔怔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明亮的眼睛,痞痞的笑容,那神采赋予了脏污的面孔一种异样的魅力,……出奇的相似。
在这寂寞的夜里,有两个历经血战互相信任互相欣赏互相吸引的勇士。
在这清冷的风中,有两具被欲望驱赶渴望拥抱亲吻与抚慰的火热躯体。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这两个人可不可以略微放纵,稍许沉溺在那片刻欢愉中?
韩珍像是在那双黑瞳中迷失了魂魄,呆呆地由他拉住手慢慢移到自己身下。 当那火热跳动的触感透过布料贴上手心的同时,耳边传来一声满足的呻吟,他这才一哆嗦回过神来,拼命抽出手来。
王盛将他的手死死按住,近乎哀求道:“你若实在不愿,用手也行。待会你想要我怎样,我都肯的。只要……”他咬紧下唇,“别走。”
韩珍停顿片刻,坚决地抽回手起身离开,没有一丝犹豫迟疑。
王盛怔忪地看着他的背影,忽地大吼一声,从地上爬起来冲上前去将他扑倒在地狠命捶打,竟将那盔甲捶得咚咚作响,寂夜中听来有几分滑稽……几分悲凉。
韩珍趴在地上忍着疼一声不吭,等他累了才爬起来继续走。
只听身后一声咒骂,“你个孬种,懦夫,胆小鬼!”
韩珍无声苦笑,挺直脊背只是留下一个冷漠的背影。
走出好远之后,依稀听到清风送来一声含混的呜咽,韩珍不由止步。
会是他吗?那个目光灵动玩世不恭的痞子,那个刀法凛冽英姿飒爽的骑士,那个并肩作战细心体贴的战友,还是那个嘻笑着用匕首在战俘身上雕花淡漠生死的冷酷男人?
韩珍闭上双眼,迈开脚步。
不错,他是懦夫,他在逃避,逃避那磁性的嗓音、眩目的笑容。
的确,他没有爱上他,他很清楚他像他却不是他,但他却无法否认自己曾有片刻被另一个人所吸引的事实。
父亲父亲,我现在才明白你的良苦用心……
阿曜阿曜,你在哪儿?!
作者有话要说:两人之间浓烈的感情会不会因为时间与距离而渐渐淡薄?
这是这一章想要表达的问题哦~~
另外,提前预祝各位周末愉快!~~ ^_^
129
129、第一章 决裂 …
翌日清晨,韩珍顶着黑眼圈跟着李捷到军中各处巡视,期间碰到王盛来向李捷请示。两人冷淡疏离地问候了一声,仿佛昨夜之事从未发生过。
李捷在人前一贯不假辞色,加之近来战事艰苦形容黑瘦,更给人一种阴沉严厉的印象,加之屡立奇功越发令人敬畏。此时他在军中的威信空前高涨,不光超越了昌王和其他一众将领,竟隐隐凌驾在泰王之上。
韩珍与他相反,待人一贯和颜悦色,几番征战也让士兵认清他的本事,对他少了当初的轻视不屑多了几分认同爱戴。
此时,两人站在一起四下巡视,旁人看在眼里都觉得说不出地自然。
王盛除却开始与韩珍打招呼时看了他一眼,后来就一直避开眼睛不再看他。李捷事务繁多,听完他的汇报后言简意赅地给出两句指示便带着韩珍等人匆匆而去。王盛这才抬起眼睛盯上韩珍背影。
经过昨晚那件事,他是不愿这么快就见到韩珍的,可是天不遂人愿,竟然一大早就碰上了。
今日凌晨他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营帐,躺在硬板床上回想着自己的言语形状,当时连脸面都舍了死乞白赖地向人求欢,可人家愣是看他不上。痛苦之余他羞得无地自容,而痛到极处羞到极处所有的痛苦和羞耻就统统转化为恨意。他咬牙切齿地诅咒发誓日后一定要将他压在身下干得他哭爹喊娘。他还一再设想两人再次见面的情景,发誓倘若韩珍胆敢将他说的话传扬出去或者在看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讥讽不屑,哪怕他是天王老子他也一定要杀了他!
可是,方才韩珍眼中没有一丁点儿讥讽不屑,相反却在平淡中流露出歉疚羞愧。他积聚了一夜的愤懑怨恨就忽地烟消云散了,反倒是不由自主地避开眼睛,生怕自己露出一丝一毫的软弱乞怜。
此时,他恶狠狠盯住韩珍的背影,说不清楚自己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老实说,他过去是疑心韩珍对将军有意思的,可是后来又觉得不像,现在被他拒绝后又开始考虑这种可能性,思前想后还是觉得不大可能。因为除了杀人时的表情,他与将军毫无相似之处,而韩珍喜欢的显然不是这个。
即便韩珍没有迷上他,万一将军对他有意思呢?高虎一见韩珍就没有好脸色,这恐怕不是没有原因的吧?
他跟随李将军的日子够久,深知他心如铁石,不贪财,也不好色。起码就他所知将军从来不碰女人,也没看上过哪个男人。作为男人,他觉得这样的人生实在无趣得很。但作为战士,他却清楚将军在战事上有种非凡魅力,那种自信的眼神,那种果决的态度都令人钦佩着迷。否则,高虎怎么就神魂颠倒了呢?否则,他自己怎么就死心塌地地追随这个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男人呢?
将军在小兵面前一向高深莫测恩威并施,小兵对他也是敬畏无比爱戴无比。他私下里对他们这些亲信要和气得多,有时也会说笑鼓励几句,但还是喜怒不形于色的时候居多。但他对韩珍的态度,却与亲信更有些不同。
比如,那次韩珍误闯刑讯室,一见那战俘身上惨不忍睹的伤痕,就立时变了脸色当场与将军理论。他生平头一次见将军气得脸色铁青,在一边看着都忍不住心里直冒寒气。当时所有人都傻了,只顾着看两人吵架,结果竟让那战俘寻隙自杀了。当时将军大概是气昏头了,对着韩珍不住地冷嘲热讽。老实说,除了誓师大会他还没见将军说过那么多话。事后高虎传话,说将军有令在场所有人不准提起这件事,否则军法处置。
当时在场的人不多,大家都以为经此一事韩珍定然要被将军疏远排挤。谁知道,第二日将军依旧招他议事,两人的态度与往常一般无二,看得几人面面相觑。只是高虎看韩珍的神色,明显复杂了许多。但是,若说将军喜欢男人,他也是不信的。否则高虎长得也算周正的,怎么跟在将军身边那么久,也没被他收了呢?
王盛没能盯着韩珍的背影看太久,因为李捷韩珍等人很快拐了个弯,看不见了。他自己也收拾心思,去执行将军的命令。现在他的念头很简单,就是活着、杀敌、往上爬!至于其他,只要活着迟早都能到手。
却说韩珍跟着李捷上了城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尸横遍野的战场。只见众多的延军士兵三三两两地散布在阔大的战场上将可用的辎重兵甲收拾起来,顺便将敌人尸体上金戒指之类贵重饰品撸下来揣进怀里,然后将无用的尸体扔上柴堆,积上二三十具就点火烧掉。现在天热,如果任由尸体腐烂是会导致瘟疫的。
至于昔日的战友则会得到较好的礼遇,低级军官带领士兵一一解下记录姓名籍贯的腰牌,尸体分头火化。腰牌会在日后连同他们的遗物(如果有的话)、骨灰和抚恤金由他们活下来的同乡(如果有的话)或其他军士交给他们的亲人。
浸透鲜血的土地在烈日下呈现出一片黝黑的色泽,尸堆上腾起的道道黑烟升上湛蓝的天空,空气中浮荡着令人作呕的皮肉焦糊的臭味,成群的兀鹫在空中盘旋着选定目标,离士兵远远地落下,饱食着未及丢进火堆的美味。
韩珍停在城墙上的一处垛口前,沉默地注视着眼前这悲壮苍凉的景象,胸中缓慢充盈起来的沉痛堵住了他的呼吸,酸涩了他的双眼。如此冷酷悲壮的战争结果此时直白地呈现在他眼前,强烈地冲击着他灵魂的最深处。
李捷站在他身边,却回想起当日鏖战的激烈情景,不禁低声吟诵:
“战场上,特洛伊人和达奈人杀得难解难分,
正如东风和南风较劲对抗。
在幽深的谷底,摇撼着茂密的森林,
橡树、梣树和皮面绷紧光滑的山茱萸,
修长的枝桠互相鞭打抽击,发出
呼呼隆隆的吼声,断枝残干劈啪作响一样,
特洛伊人和阿开亚兵壮互相扑击,
你杀我砍;两军中谁也不想逃退;溃败意味着死亡。
众多犀利的枪矛投扎在开勃里俄奈斯身边,
许多缀着羽尾的利箭飞出硬弓的弦线,
一块块巨大的石头砸打着盾面——一场鏖战,
围绕着倒地的躯体。
……”
他的声音极为缓慢低沉,好像迷醉在那史诗般的情怀中,半晌才注意到身旁惊愕的眼睛,不由微笑:“怎么?没想到我除了‘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之外,还能背点别的?”
韩珍神色复杂地审视着他,缓缓道:“《荷马史诗》?”
李捷微笑颔首。
“《伊利亚特》?”
李捷有点兴奋地看向他,“《伊利亚特》第十六卷中的一段。你也喜欢?”
韩珍却神色冷凝,“曾买过一套附庸风雅,可惜读了两页就丢下了。我只是从‘特洛伊’这个词猜出来的。”
李捷“哦”了一声,把目光重新放在战场上,过了一会儿轻声道:“我小时候很喜欢《荷马史诗》,反复翻看甚至大段背诵,没想到现在还能记得一些。古希腊的英雄们热爱战斗,追逐着荣誉、功业与财富,勇猛无畏得几乎可以与天神匹敌。”
“是否也可以理解为残忍贪婪和个人英雄主义?”
此时李捷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