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珍纵使忧心,听到这般善意调侃也不禁开怀一笑,心情更松快了许多。
随后,为免引人注意二人熄了灯上床抵足长谈。在狭小幽暗的空间中,只听得柳昶温润低沉的声音轻轻流淌,将日间发生的事情细细道来。
京郊一家小客栈的店伙却在一阵拍门声中惊醒,趿着鞋子怨气冲天地去开门,“敲什么敲,深更半夜的敲什么敲?!没看着已经打烊了?现下店里既没吃的也没铺位,趁早……”滚到别处去!
可惜一丝月光被巧妙地反射到他眼内,成功地堵住了他的后半句话。
店伙盯着那银块睡意全无,一个深呼吸后便换出一副笑容,“这位爷快请进,只是店里已经住满了……”
那人闻言手掌一合,亮光一闪隐匿不见。
店伙忙道:“小人的铺位也算干净,大爷若不嫌弃先将就一夜。”
那人笑道:“如此便有劳了。”声音低沉磁性,十分动人。
可惜店伙不是女子,这回儿只顾喜不自胜地接过那银块,嘿嘿,足有一两半啊,之后殷勤地将人招呼到自己的小房间,又给烧了热水烫了半壶烧酒送来。
那客人刚坐下不知怎的突然咳嗽起来,听那动静不像寻常伤寒,店伙这才从银块的遐想中清醒过来,略带疑惧地打量起他来。
那人了然一笑,“这是我半年前受伤落下的毛病,不是肺痨,小二哥无需惊慌。”
店伙这才释然,笑着抱着两件单褂去了柴房。
那人给自己到了杯烧酒,缓缓咽下。小店酒质拙劣,一杯下肚却也烧得浑身暖意,胸口的疼痛似乎也减缓了一些。他抚着胸口,想起临行前唐旭百般劝阻,不由皱起眉头,一拳砸在桌上。
他只恨自己受了如此重伤养了小半年也未痊愈,在他家有难之时竟不能全力施为!
作者有话要说:过渡性的章节,没有太多冲突,大家先忍忍吧。
今天休假,写好了先放上来。^_^
十一假期家里有不少安排,尽量更新,但不能确保一定有。
先预祝大家十一快乐!呵呵,好好享受,好好玩~~
141
141、第十三章 隐情 …
王盛仗着李捷迟迟没有通缉他这个逃兵,大着胆子留在延京,整日里在大街小巷闲晃,一天三遍地替京中大小官员的府邸看风水。
大延西南边境的境况如何?
自从李捷接掌宁西军帅印后,宁西军乘胜追击不给西戎丝毫喘息余地,在短短两寻内发动了三次突袭两次正面进攻成功地将西戎军逼退六百里。大延西线暂时无忧,李捷也将心思放到朝中局势上来,可惜峡谷关距离延京路途遥远,消息闭塞。
这一日他坐在帐中翻看旧日邸报,时而细细研读时而抚额沉思,最终放下那叠纸仰头叹息。邸报描述终嫌太简且是旧闻,对于判断今日局势助益极微。
此时一人掀帐而入,李捷扭头一看是高虎端着托盘来送午膳,不由沉下脸来,“如今你越发回去了,进来前不知要先报一声吗?”
高虎垂下眼睛,一边将午膳摆到桌上一边低声说:“我下次记得就是了,你别生气,先趁热用些午膳吧。”
李捷闻言越发不悦,冷冷道:“你有何事?若无事就退下。”
高虎道:“一刻前有人到了关口,自称是受人之托要将一封信面呈给你,现下就等在外头。”
李捷挑眉,“什么样人?”
“四十上下的白面瘦子,操着口官话。我略试了一下,他练得是内家功夫,武功远在你我之上。”
李捷略一沉吟,“请他进来。”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柳昶心腹刘毅,此时他在高虎引领下入得帐来。乍见那威名远播的李将军竟是个干巴巴的瘦小青年,面上也未露一丝异样。他双手呈上那封书信便退下几步,低头垂目。
李捷瞟了他一眼,拆开信封,取出信纸一展开便怔了。
高虎侍立一旁两眼戒备刘毅,却用余光留意李捷,此时见他神色有异,不由担心起来,略微侧头去瞄那信上内容,却见满篇扭扭捏捏的笔画,再看李捷盯着那张纸,不言不动犹如木雕,越发急了。这信怕是有古怪,别是把将军给魇住了?!
高虎盯住刘毅上前两步,正欲发难却听身后一声低笑,不由回头看去,……他很久没有见她这样笑了。
刘毅闻笑也有些诧异,抬头看去,却见李捷已敛去笑容看向自己,问道:“多谢先生将信送来。敢问先生尊姓大名,在哪高就?”神色冷淡依旧,口气却温和了一些。
刘毅闻言一笑,不卑不亢地一抱拳答道:“在下不过一无名小卒不足挂齿,浪迹江湖多年,也没混出什么名堂。这回只因朋友相托才来走一趟。”
李捷听了微微一笑,吩咐高虎带他下去用些茶点。
刘毅只用了两块绿豆糕喝下一杯茶便等到李捷的回信,他收好信便即告辞,日夜兼程一路向延京赶来。
却说,延京这边的形势。
自从云广柳昶奉旨协助宋文调查韩家谋反案,便全面介入整个案件,趁兴王忙于整治妖道案暂时放松对该案的关注明察暗访落玉,谁知遍寻刑部大牢和大理寺牢房竟然就没找到这么个人,几番试探宋文身旁亲信官员也得不到此人被处死或者带回的确切消息。无奈之下,柳昶只得让韩珍修书一封派刘毅送到宁西军中询问落玉下落。
烈日当空,城西大理寺。
宋文放下卷宗,揉揉酸涩的眼睛,旁边一主食见状忙端上一杯热茶。宋文接过呷了一口,看向对面窦融,开口道:“窦大人。”
窦融正全神贯注奋笔疾书,宋文连唤数声这才听到,忙搁下笔告罪。
宋文微笑一下,“窦大人忙了一天了,且歇一歇随便用些茶点权作午膳吧。”
窦融忙说好好。
等茶点送了上来,两人一边用一边聊起案情。
韩家一案牵扯甚广,在兴王的暗示之下弹劾检举告密的奏章像雪片一样飞到御案上,当然最后都着落在宋文等人身上。宋文在与窦融的接触中发现他刚正清廉观察力也算敏锐便有心提拔一下,正巧此案枝叶甚多便将他抽调过来。
宋文问到窦融对整个案件的看法,窦融沉吟片刻,坦言道:“依下官拙见,韩家谋反案证据不足多半子虚乌有,但是由此牵连出来的其它案子却有几桩颇有可能。”
宋文挑眉,微笑道:“哦,说来看看。”
窦融对宋文是钦佩加感激,此时得到鼓励更是将心中所想一股脑地倒了出来,“比如韩琦错判枉杀案,韩骏抢购民宅案,韩骥强占良田案,安王贪污赈灾款项,泰王克扣军饷私藏兵器案都有五分准,只是还需些时日收集更多证据。”
宋文问道:“怎么?听你这话音儿,似乎已经认定这些案子确是他们犯了的。”
窦融忙道:“下官不敢。判案最忌先入为主,若无证据下官自不会判他们有罪,若是有罪下官也不畏他们地位权势。”言之凿凿,情真意切。
宋文微微点头,“我们的判决关乎他人生死,需慎之又慎。在大理寺为官不易,最要紧地便是平直二字。”
“大人教诲窦融日夜谨记,必不负知遇之恩。”
宋文闻言一笑,“你我私下闲聊,不必这般拘谨。老实说这案子让我头痛得很,现下你尽管说说自己的想法不必在意有无证据。”
窦融看着他,思忖再三还是忍不住,“其实,我觉得物以类聚的老话还是很有道理的。韩珍能犯下这么一桩令人发指的大案,他的亲友也绝不会清清白白。”
宋文一挑眉,随即垂下眼来,捏着茶盏,“说下去。”
“虽然现在韩珍尚未缉拿归案,但是我认定他就是真凶。大人且看在灭门案中,他头天晚上到南城门上闹一出赏雪,本就有悖常理,随后名正言顺地得了风寒卧病在床,之后避开旁人耳目深夜潜行到顾家田庄,先吹入迷烟,然后碰倒烛火烧到帘子进而引发大火。整个过程紧凑严密,干净利落。他心思缜密、手段狠辣,由此可见一斑。”
宋文皱起眉头,“你从没见过他……,而且他当真病得很重,我去看过。”
窦融道:“正因我不识得他,才不会被他的假象迷惑。我怀疑他当晚得手后没有马上离开,就立在附近等着火势大得无法扑灭之后才离开。一是为了防止有人发现前来救护,二是为了让自己真的染上风寒假戏真做。而且据我所知,韩珍初病之时韩府谢绝一切访客,等到旁人真的入内探看已是好几天之后的事情了。所以我认为这件案子很可能是韩珍亲手所为,而整个韩家或迟或早都知情了。哼,等待友人赏雪而染风寒,这个病因也太风雅了吧!”
宋文敲着桌子,“可他到底为什么?”
闻言窦融越发气愤,“说到此处更让人不齿,始乱终弃不说更杀人灭口,杀人灭口不说更灭人满门。姑息此等恶徒,天理不容!”
宋文皱眉,“出身世家,从小观尽美色,自己更是俊美不凡。他怎会看上一个略有姿色的侍女?”
窦融叹口气,“大人是少见的正派人,怕是不知那些人的龌龊心思。我想那顾小姐过世说不定也与此有关,怕不是知道了未婚夫与自己侍女有染才郁郁而终吧。我查问过顾小姐过世前的情况,不论两位顾大人还是顾府仆役要么避而不谈要么言辞闪烁,分明在刻意隐瞒什么。”
这些情况宋文又怎会不知?此时他皱起眉头,一言不发。
窦融见状了然,“我听说大人与韩珍自幼相识既有同窗之谊又有同袍之情,大人不能接受也是人之常情。”
宋文沉思半晌,突然抬头看向窦融,沉声道:“你会下这样的论断,确是本着常理。可是你若知道一件事,大概会改变判断。”
“什么事?”
“……韩珍喜欢男人。”宋文平静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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