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小棠还是低着头,两只小手紧扣着站在一边,本来想像以前一样,随便说句“坐下吃饭吧”,但回神一想今天自己这般殷勤的原因,立马站了起来,绕过了那长条凳,走到小棠旁边。
“丫头,吃饭了啊,还站着干嘛?”
这时小棠就更为不解了,在他印象里,爹爹甚少这样称呼自己的,唯一的一次印象就是在她七岁那年有一次重伤寒,发烧得迷迷糊糊昏睡了几天才听到她娘在旁边哭着说,他爹站在一边说了几句“丫头,丫头,醒醒啊丫头”,到后来就没有这样听过了他爹这样亲昵地叫他了,今天又是带烧猪尾巴,又是不让她帮厨,又是不让她摆碗筷,又是丫头。。一切的疼爱似乎过了她心中能够接受的界限,她就更为不解,这时候她已经不是受宠若惊了,而是茫然无措,她不知道该怎样表达自己的情绪。
小棠还是只顾自己低着头,没有听着王乾宏的话坐上去吃饭,王乾宏见小棠一动不动,只好又亲昵地说道
“丫头,今天怎么了?不是有你喜欢的烧猪尾巴吗?怎么还不赶快坐上来吃饭呢?”
小棠这时候哪里还想着烧猪尾巴,只是更加不得其解,想着想着,眼泪就在眼角流了下来。
王乾宏自己也不知道这女儿怎么了就这样流起了眼泪,他突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一边哄着小棠:
“丫头,丫头,你,你这是怎么了,好端端怎么就哭了起来呢?别哭,丫头别哭啊。”
一边掉头准备使唤韩玉娟过来应付应付,这时候看着自己的明珠流起了眼泪,哪里还需要等着这小老头的使唤,韩玉娟早站在了小棠的面前。韩玉娟一把推开了王乾宏,用手搂着小棠,说着
“小棠,怎么了?受什么委屈了?怎么到吃饭就哭了起来呢?”
小棠看韩玉娟搂着自己,虽然她平时也是这样被韩玉娟搂着,但今天王乾宏实在让她不知所措,她感觉到韩玉娟这时候对她的好要更加真实和可靠,就径直抱着韩玉娟哭出了声来。
韩玉娟只能被小棠抱着,望着王乾宏,夫妇二人不知道说什么好,眼神的交错各有心事,韩玉娟心疼着小棠的眼泪,而王乾宏则烦乱了起来,觉得自己的计划有点被这丫头的眼泪打乱了节奏,同时韩玉娟问着小棠的那一声声的委屈让他更加烦躁,他生怕小棠被其他男人占了便宜,吃了亏这就麻烦大了。
小棠在韩玉娟的怀里逐渐收住了哭声,转而抽泣着,一下一下,让韩玉娟的心也是同样这样一下一下地纠结了起来,她觉得小棠仍然像她怀里的一块肉,看着她那长长的睫毛下沾着没有滴下的泪珠,就感觉到那不是泪珠而是她自己的血。此时的王乾宏看着小棠已经没有哭声,就在心里把那个委屈设想越放越大,想象的地步让他自己觉得肮脏,觉得可耻,这时候没有再看着韩玉娟的双眼,而是自己低着头,那心里的火气就这样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爆发,他感觉到小棠在他的设想之中已经是一个耻辱,巴不得将小棠一把掐死!
韩玉娟这时候实在想弄明白,是什么让自己这个平时都没怎么掉过眼泪的乖女儿哭得如此伤心,小声地问小棠
“小棠,告诉娘,今天怎么了,说出来就舒服了,是受什么委屈了?”
王乾宏这时候一听到委屈,那假想又开始放大,他甚至开始瞧着小棠的肚子里盯着,看是不是能盯出什么端倪,好收拾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
小棠的内心渐渐地安静了下来,抬起了头,看着娘亲,说
“爹,娘,你们到底怎么了。?”
韩玉娟一听,心里一愣,生怕在厨房里和那死老头说的话被小棠及早地知道了,眼神开始不安,不敢再正视着自己的女儿,而王乾宏则不是,心里的火烧得正旺,他觉得小棠还好意思问他怎么了,自己做了丑事还好意思问怎么了?他实在忍不住,刚想开口大骂起来,这时候小棠说起了话起来
“你们是不是嫌弃小棠了,怎么今天都变了,不让小棠帮忙做饭,不让小棠摆碗筷,爹爹就更奇怪了,给小棠带了猪尾巴就算了,还一声一声地叫着我丫头,怎么和以前都不一样了?你们是不是像传说中的寡婆子一样,给小棠一顿好吃的就不要小棠了?”
那寡婆子的传说是说在清水镇对着北边过去有个飞黄山,在山阴那边有个叫北凉镇,以前有个婆娘老来得子之后,丈夫意外去世了,感觉无米下锅还带着孩子受罪,有一天就向镇里人借了些钱买了一顿肉给孩子吃,那晚等孩子睡了就把孩子给捂死了,自己第二天就跳崖自尽了。后来这件事就被一些大人用来吓唬自己不听话的孩子,小棠可能就是小时候听着这传说怕了,才那么安分都说不准。
韩玉娟听了小棠这话的时候先是轻松了一下,觉得这孩子还是那么幼稚,但是回心一想,自己今晚和那死老头真有点寡婆子的意图,就笑不出来了,但还是尽力地哄着小棠
“傻孩子,乱想什么,你长得那么好看,娘舍得捂死你?别乱想了”
王乾宏就比韩玉娟要轻松多了,幸好自己没有吼出来,要不就乱了阵脚,原来是自己今天的行为让小棠不适,又自怪了自己的做作,但小棠没有在外吃亏让他如释重负,满脸笑意地对着小棠:
“爹对你好还不行啊?爹就你一个女儿,不对你好对谁好啊?傻孩子,好,小棠不喜欢爹叫你丫头爹就不叫,小棠别乱想了,快吃饭去吧”
说完就知道自己不能再过于殷勤站在小棠旁边瞎忙乎,自己坐下去喝酒吃肉才是小棠想看到的,就到位置上去坐着,而小棠看到爹娘没有不要自己的意思,就开始把抽泣努力地收了起来,娇气地追问着韩玉娟
“娘,你们真不是想着不要小棠吗?”
韩玉娟看着小棠开始冷静下来,就双手捧着女儿的脸,自己撅起了嘴,说到:
“没有没有,假如小棠觉得娘抢了你摆碗筷的活,以后都让你做就好了”
小棠一听说摆碗筷的活儿娘以后都不抢着做了,就开心地笑了起来,她感觉到自己在家的分量还是如初,没有降低。
韩玉娟见小棠笑了起来,连忙说着:
“小棠,你看你爹都把烧鹅吃了一半了,你再不吃饭我估计他要把你的猪尾巴给吃掉了哟”
王乾宏听韩玉娟这样一说,会了意,说
“我怎么觉得今天烧鹅买少了,有人再不吃那猪尾巴就不留了”
小棠这时候已经没有了纳闷也没有了不安,连忙坐上了位置,拿起筷子,这时候王乾宏假意要夹起那烧猪尾巴,小棠连忙抢着夹道了碗里,放声“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韩玉娟见到此时两父女的欢笑,不知道给予什么表情,因为她知道,小棠今晚始终还要再哭一次的。
王清棠六
小棠这一顿饭应该是人生之中最开心的一顿晚饭了,因为她在短短的几个时辰之内经历了对爹娘的猜疑,然后是了爹娘对她疼爱的证明,她感觉到自己此刻又重新回到了童年时候的无忧无虑,那香脆的猪尾巴她直接就用左手拿着一边吃一边送饭也不会招来韩玉娟的责骂,她从坐下一直在笑,时而是王乾宏说起她孩童时候的趣事,时而是她对韩玉娟撒娇得到的满足,这一个时辰,小镇的上的百家灯火,数这家最为温馨了。
饭吃完的时候,天已经黑得浑浊了,韩玉娟首先站了起来,将空碟子叠在一起,小棠见状,也跟着起来开始了她习惯性的收拾工作,王乾宏做惯了一家之主,从来都是把二郎腿翘着坐在长条凳看着母女俩收拾,今天同样如此,母女俩的手脚很利索,很快就将空的碗盘叠在了一起,剩菜都倒在了一个小锅,准备把这些盘盘碗碗都端回偏厨放。韩玉娟端了那起最多盘碗的,动了身向后转去,小棠拿着那装着剩菜的小锅,也跟着走去,准备出内堂的门槛时,王乾宏在后面叫住了她:
“小棠啊,让你娘自己弄就好了,你过来这里坐吧。”
韩玉娟一听,心里一个颤抖,知道今晚家里的笑声就准备结束了,只是不知道这老头那么心急这么快就要拉开这扇窗,她的脚步已经开始迟钝起来,这时候小棠的声音更让她停住了在哪里:
“爹!你又怎么了?刚才娘不是说收拾碗筷那功夫还是让我去做的吗?你现在又变了?”
韩玉娟最怕小棠现在急起来,她一急那死老头的话就没法说出口,肯定也跟着急,就算说出口两父女对着急她就更不知道帮谁是好了,赶紧先稳住一下:
“你看你心疼女儿也不是这样啊,她想做你就让她做就好了,到以后嫁人了你指着她做就难了”
一边说着,一边把眉毛往眉心挤了挤用表情告诉王乾宏这事急不来,王乾宏也怕开口就说砸了自然不敢冲动,就说:
“好好好,小棠你就去帮你娘去做吧,免得又说爹爹和你娘打算不要你了”
小棠一听,本来就不知道王乾宏心里想什么,自然又笑了出来,一边跟着韩玉娟往偏厨里走,一边嘴里嚷嚷着:
“爹娘不会不要小棠,小棠一辈子也不会离开爹娘。。”
王乾宏虽然把话收了起来,等毕竟这件事也是压迫着他身上上上下下数之不尽的神经,难受得狠,看着拖下去是没有办法的,今晚怎样他都要开口说的了,故向小棠吩咐道:
“小棠啊,忙完了过来,爹爹有事和你说,动作快点”
小棠听到应了句大声的“知道了”就和韩玉娟在偏厨里把盘碗给洗了。
小棠回到内堂,发现今天他爹实在是有点不妥,平时吃完饭,肯定坐在那张太师椅上端着茶杯哼上几句小调,今天动都没动,还是坐在八仙桌旁,也没见他哼小调,倒不知道想着什么出了神,连小棠走了进来都没注意到,小棠站在他旁边,用手轻轻拍了一下王乾宏的肩膀,小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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