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下跳跃的影子,然而却永远无法定格那变动不息的四季。
在那隐匿了星星的夜里,我躺着面对头顶,黑暗与寂静深处的宏大宇宙,思索着过往从来没有被提起,以后也不会再询问的问题。
荒野中,我把旧的自我,连同没有带走的过去都遗落在那儿。然后独自一人,不发一言,孑然一身地回来,让落日的门扉轰然在背后闭合。
终有一天,我要再度回到那里,再一次,毫无阻隔地面对自我。我将回来——此去经年,也*日,也许下一个世纪,也许永远不再。然而,请相信,无论如何,在那永恒流逝无穷的时光中,我却一定会在某个夕阳里的傍晚,脚下踏着燃烧着余晖的路途,再度归来。
'六'
如果人终不免一死,我也希望那是在一个秋天,一场风逝带走了一个背影,那样轻而易举不留痕迹,然后冬天就降临了。他死在季末充满凌乱的回忆的纷飞里,不会再有春天新的记忆来打断那份从容和安详。直到他离去很久后,在每个秋天的风音里,世界往往还能把他握在手中哪怕那么片刻。
秋风是过渡季节的使者。它带世界走出盛夏的荫庇,交到冬天的手里。它使我们逐渐遗忘了夏天。在这过程中风用声音洗劫了世界。一年中最后一次降下寂静,在寂静中,我们可以捡拾回忆,回首往事。然后年年风起,年年岁岁更替依旧。
风音就像一场亘古的时空错乱的印记,把年序依次地揭走。这场时节的激流中,你和我,我们所有人都将身不由己地与过去失散,就像在劲风中失散的鸟群。漫天飞絮的往昔中,风雨飘摇的年岁里,我们终将变得沉默,继续从风的一端走向另一端,依然去感动、渴望、沉痛、爱和遗忘,然后在所有遗忘季节无处不在的歌吟背后,人最终能听见时间在世上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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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和他的七(1)
文/王锐
其实那条河很脏。
这句话写于十二月三十一日的零点。何鱼的博客。她还是知道了那场赌博。书过关了电脑,在黑暗中灌了瓶百事,似乎是在灌下那条肮脏的河。眯上眼,就着寒寒的月光,在墙上小马哥的风衣下,一只烟成了胡思乱想的替罪羊。在梦中烟头烧了自己的床铺和下半身,可次日清晨,烟头却烙在下铺小凡的帆布匡威上。
梦生下来就是冰凉的,不在乎你喝的是什么,哪怕西北风。
雪凶狠地啄着书过的脸,欢快而自负。书过拉开拉链,任雪胡作非为。如果此时何鱼在他左右,她一定会用食指指着他,语气强硬,“看,上次感冒就是这样来的”。书过会目光游移表情不屑,“不怕冷的方法不是穿厚衣服而是敞开胸怀”。接着何鱼嗔怒的手会打在他胸膛上并帮他拉上拉链,然后书过把她扯进怀里,安静地抱好大一会儿。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时光在门缝悠然一晃,青春就被关进了黑房。书过望了望北方,无数飞舞的白絮不知疲倦。雪凄然了几千年,扑朔的迷离让人分不清哪些是离人的眼泪,哪些又是庸人的口水。
街上很多情侣依偎着,呼出的白汽温暖了彼此的幸福。灼伤人的,也许不仅是自己的孤单,还有别人的幸福。很多人问书过为什么喜欢低头走路。“我想捡点钱。”想想真的是明智,低着头可以有充足的理由无视一切。包括爱情。
纷乱的电线和办证号码,冷不丁窜出的人力车和猫,足以证明这里的没落。八点左右,一个女孩会在二楼阳台目光呆滞地刷牙,那猛烈的动作让人想起AK47巨大的后坐力。“一定是内分泌失调。”早晨经过这吃饭的书过总会感慨。
那破旧的阳台有只巨大的鱼缸。里面的鱼,眼睛很大,仿佛一辈子都要瞪大眼睛表示对这个世界的惊奇。“真傻,”书过想,“跟我那条鱼一样傻。”
有一次书过看着那鱼发了呆,上面有沙哑的声音:“哎,那个谁!你挡道了!”书过缓过神,发现身后众多交通工具在抗议。
“你那鱼叫什么?”嘈杂中,语言缓解着窘迫。
“没名字!它就叫鱼!”隐入房间的轮廓取代了沙哑的回应。
今天也是八点,阳台却没人。早饭注定要就着失望来吃,因为少了那一眼习以为常的佐料。回校时书过又看了一眼,只有一只鱼大摇大摆地目中无人。
晚上一群人照例喝得东倒西歪。最后一个上床的大卡关门时被椅子绊倒,摔在地上竟然睡着了。小凡大声吼着“我爱你你知不知道,田野里都是猪,好几天没吃面条了”。谁也不知道他唱的什么。小奇只是一个劲地说自己初恋女朋友漂亮,比张柏芝都漂亮,现在的女朋友没有张柏芝漂亮。大家笑到虚脱。
最后一丝精神用于拿起手机而不是查阅短信。迷糊中感觉是何鱼在祝福他元旦快乐牙齿天天晒太阳之类的。不过很可惜,在那个冗长的梦里没有何鱼的影子。
一群鱼在小溪涧艰难地游着,水刚能漫过它们的眼睛。烈日在暴戾,它们的背因没有水的滋润而龟裂。水里的石头又尖又利,它们早已伤痕累累。但是它们不得不拼命往前赶,因为上游在迅速干涸,而下游却在未知的远方。在慌乱中书过忽然发现那双瞪大的眼睛,惊奇地望着世界的眼睛……
早晨起来很累,仿佛昨夜自己真的在逃亡。窗外阳光明媚,冷风抚过,雪愈发明亮刺眼。一只鸟在风中扑打翅膀却不前进,大概在练习悬停静止。
鱼和他的七(2)
青春要是能在前进中练习一下静止多好。书过瞥了一眼自己空空的鱼缸,呆在墙角,无所适从。
日子碾过雪,伤惘融化,青春继续。
春季运动会,书过报了五千米。第十一圈时,小凡他们吼着告诉书过该冲刺了。第十二圈时,他们又吼着告诉书过该冲刺了。结果导致书过最后两圈都在冲刺。最后书过一直没停跑到场外很远的草地上吐起来。
大卡无奈,“完了,这孩子跑步成魔了,停不下来了。”
小奇惊恐,“他吐的什么呀,那么像血!”
小凡绝望,“不只是吐血,还是黑血……我们杀人啦!”
正当大家喊救命,吐血,死了等等时,书过茫然抬头起来,嘴里流着口水,口吻惋惜中午的百事白喝了。
许多花开了,学校蜂蝶乱飞,情侣乱藏,一片繁忙。偶尔有猫乱窜,这让书过提心吊胆。因为这学期他又养了一条鱼在阳台。他的上条鱼在温暖的冬日死了。他不想这条鱼在寒冷的春日死去。
高中时书过喜欢在河边看书,听《我们这里还有鱼》,何鱼也是。单车上的岁月总是转动着辐条明朗的单纯,在锈钝的记忆中熠熠生辉。
“何鱼,你是何方的鱼,来自何方去向何方呢?”
“书过,你在书写谁的过错,错了又怎样,不错又怎样呢?”
这两句白痴对话成了他们的爱情呓语。也许两条鱼的相处最长久,因为他们不会让对方流泪或者不能。
高三的校际篮球赛,书过打得很拼命,因为对手是书过的情敌,也是何鱼的青梅竹马。书过七号球衣号上印着一条硕大的鱼,在汗水的浸渍下呼之欲出。
最后一分钟。抢断、过人、起跳,球却连同那鱼和他的七倒在地上。没有呻吟,没有动静。时间死在那里,爱情却在别处重生。
这是书过和那个男孩的赌博——如果谁输了,谁就要放弃何鱼。这不是横刀夺爱,这是公平竞争。书过知道,自己的成绩不该拖何鱼考重点大学的腿。还有,何鱼也爱着那男孩。
最后一次看到何鱼是在河边。七月的暖风袭过爱情的幽谷瞬间寒冷刺骨。两个人默默坐着,风在一边替他们回忆。书过已记不得那天是怎样的结束,只记得他轻轻抱了抱她,用拇指为她拭去无声的眼泪,在她耳边说,这条清澈的河可以容纳我们所有过往的眼泪和将来你们所有的幸福。
也许那时的爱情只是溪边一梦,虽然青草香阳光香,但一梦醒来,只有那灼人的夕阳。现在一切已经过去,习惯生活已成为生活习惯。
在一起十指相扣尚且没有厮守的把握,分开后双手冰凉如何继续失真的温存。
夏日的图书馆人口众多,墙角的空调咆哮着不知是喜是悲。书过正在桌上午睡,恍惚中听见有人在轻声呢喃:
鱼的记忆只有七秒
七秒的记忆
承载不了想你的瞬间
七秒的忘却
遗失不了你给的温存
我想我是鱼
一条忘不了你的鱼
书过抬起头,心在刹那间疼痛不已,不敢看对面的女孩,只得把目光游移到窗外的滚滚热浪。那个遥远的不复返的夏日,何鱼也是在这样让人窒息的中午躺在自己怀里。花白的阳光让书过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满心都是惟恐失去的不安。
也许有时候失去并不是不懂珍惜,而是太想珍惜而忘了向阳光表白,反而让时光捡了个便宜,在你因挽留而伸出的手上烙上不懂珍惜的光影。
女孩很喜欢来这儿看书,一页一页翻过了那冗长沉闷的夏天。书过变得爱笑起来,因为女孩说他的虎牙很好看,尽管在向小凡他们证实时他们一致认为那是龅牙。女孩叫小维,也养了条鱼。有时他们相伴去街巷的旮旯买鱼食,顺便捎带一串欢乐的夕阳给各自的鱼。
鱼和他的七(3)
“你为什么喜欢鱼呢?仅仅因为你瘦得像条带鱼么?”
“因为我这条带鱼想进化成武昌鱼呀。”
“那你为什么喜欢鱼呢?”
“因为鱼的记忆只有七秒呀。七秒之后,它就会忘记以前的事。快乐也好,伤心也好。”
小维喜欢穿一条白里渗着蓝的裙子。书过轻描淡写,“那裙子是海,你是人鱼公主。”小维便在阳光里笑,像一朵盛开的蓝莲花。
雨后那墙会染上点点泥污,像鱼身上的水蛭一样让书过不安。望着女生宿舍那狭窄的小路,风中摇曳的茅草让书过若有所思……
后来那墙角和五月的天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