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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下旬的一个傍晚,金狮正伏案写着一篇杂文,就见文卓从学校回来,将一本新日历丢在写字台上。他一见这本新日历,感慨万分,遂在稿纸上一股脑写道:
日历买来
日历买来岁将更,
三十壮志丝未成。
八年自领超人罪,
犹在小衙逞小能。
焦躁无济心中事,
且铺短纸作短文。
写罢此诗,他想:“又有一个月没去内蒙报社了,又该去走走了。”于是于第二天上午,带着近日写下的几篇稿子来到内蒙古日报社理论部。中午,他与理论部的几位编辑一块下楼,朝一个门面不大但很精致的饭馆儿走去。路上一位姓董的编辑说:“今天你们跟金狮多喝点,我少喝些。”姓张的编辑便说:“凭啥呀?就你知道头疼?”董编辑:“不是。周团长约我饭后下棋。我不喝酒还赢不了他,喝多了咋赢?”张编辑:“赢不了就输嘛,又不是赢房赢地的。”董编辑:“哎,你还别说,这下棋虽然不赢房不赢地,却就是叫人上火。”金狮插话:“周团长是谁?”张编辑:“就是讲师团副团长周玉成。”金狮:“哪的讲师团?”董编辑:“当然是内蒙讲师团了。”金狮:“你们跟那儿的人也熟?”董编辑:“熟啊,都是搞理论的,也都常写些理论文章。”金狮:“那你能把他们约出来吗?”张编辑:“那还是个事儿,随叫随到。”金狮:“那你现在约一下行不?”董编辑:“那还不行?有啥事儿,你说。”金狮:“也没啥事。我们不是一个系统的吗?接触一下也好?”董编辑:“哦,对对对。”说罢即打手机给周团长,果然一下就约好。挂了电话,董编辑说:“这个周团长可有本事了,没依没靠的,硬是凭自己跋到这个位置。可惜年岁大了,若不然,那才叫前途无量呢。平时也没啥爱好,就爱看书、写作、喝酒、下棋。去年他要我去他们讲师团,我没答应。”金狮惊问:“你干吗不去呢?”董编:“去那儿干吗呀?死气沉沉的。这儿多自在?”金狮猛醒,心的话:“可不?你现在就在区属单位,当然不稀罕了。”
几人到饭馆儿刚把菜点齐,周团长就到了。区里的讲师团属准厅级,副团长为正处级。若在旗县,正处级干部那是最高层人物,所到之处前呼后拥,好不威风。而在首府,处级干部只是环节干部,多的是。在首府甭说是处级干部,就是副厅级干部,骑自行车上下班、买菜的也大有人在。也许是这个缘故吧,区里的厅、处级干部待人大都很随和,没有多大架子。这个周团长也是如此,他听完董编的介绍,便热情地向金狮伸出手,说:“啊,你就是陈金狮呀!报纸上常见,我还以为是50来岁呢,没想到这么年轻。”金狮握住他的手,笑着说:“我也常见你的文章,那才叫好呢。”周团长:“不行不行,只是凑个热闹而已。你是敕右的?”金狮点头称是。周团长:“那咱们还是半个老乡呢。”众人惊问其故。周团长:“我在敕右呆过二年多呢。”金狮即以老乡的名义向周团长敬酒。周团长:“嗳,不能敬,不能敬。都是弟兄,只能碰。”说罢与金狮碰了杯,一饮而尽。就这样众人边喝边聊,喝得随意,聊得也随意,间或还唱几句。聊至后来,金狮换个话题:“听说周团长还是个围棋高手呢。”周团长:“不高不高,只是喜欢。你喜欢吗?”金狮:“喜欢,但下不好。”周团长:“嗳,不要谦虚嘛。瞅个机会咱俩切磋切磋?”金狮:“不敢切磋,只想请教。”董编:“那还瞅啥机会?一会儿就下嘛。”周团:“那你呢?”董编:“我今天喝得有点多,越发赢不了。就让金狮陪你吧。”周团长:“那好,咱俩改日再战。”于是吃完饭后,众人一块儿上编辑部,其他人去打盹儿,金狮与周团长摆开棋局。连下三盘,金狮有意地只在第二盘赢了几目,在另两盘却输掉了十来目。下完棋,周团长高兴地说:“哈,真过瘾,很久没这么过瘾了。小陈你的棋艺不错嘛。”金狮笑着说:“还不是输了?”周团长:“嗳,我虽然赢了两盘,但赢得很不轻松呢。这才有意思。”金狮:“你大概是不好意思多赢我吧?”周团长:“啥话?棋场无父子。哎,你今天回吗?”金狮点点头,说:“回。”周团长:“嗯……这样吧,以后你一来呼市就跟我联系。”金狮:“好,一定。”说罢告辞而回。
之后金狮每隔一周即去趟呼市,找周团长下棋。而周团长为了解决与金狮对局时遇到的新问题,还翻了几回书。金狮每次去都或多或少地带些土特产什么的,同时也不客气地接受周团长的招待。对此周团长也说过:“你来就挺好了,带这些干吗?”金狮则说:“互通有无嘛。我每次来不也受到你的热情款待吗?”周团长也就不再客气。他是明白人儿,金狮这么频繁地从大老远来跟他下棋,且每次都带些礼物,其中的心思他焉能不知?于是在12月下旬的一次接触中,他主动跟金狮说:“小陈啊,想来呼市吗?”金狮:“哪有不想来的?可现在各级都在裁员,怎么好跟你说?”周团长重重地点点头,又叹口气,说:“相见恨晚呢!若是去年,那还是个事儿?不过你别急,我们单位有两个人呆得年长了,准备交流出去。出两个进一个,估计不是很难吧。”金狮点点头:“我不急,我可以年复一年地等下去。”
这次从呼市回来,金狮赶忙筹款。这一年,他一来四处活动费了不少钱,二来有了孩子后开支增加,三来最近又还了姐夫两千元,因此到现在为止,还没存下一分钱。不得已,他只好给银狮打电话:“我现在跑工作需要一万块,你能给我拿出多少来?”银狮听说大哥此次跑的是区直机关,很支持,因此说:“我现在手头连一千的现钱也没有,不过可以给你周转五千。”金狮于是又让文卓从其大姐那里借了五千。钱一到手,金狮即再次来到呼市,并瞅个适当的时候,将那一万元的存折递给周团长。周团长打开折子一看,连忙塞给金狮,说:“你这是干什么?我说要给你调工作,难道就是为了收钱?”金狮知道他会这么说,因此说:“周团长你听我说,这钱不是给你的。”周团长不解。金狮接着说:“现在各级都有裁员任务,你却要从旗县直接往区里调一个人,得过多少道难关?就我所知,首先得经过你们团长的同意,然后得经过宣传部的应允,最后还得经过组织部的批准。就算你们团里将出去两个人,可以进一个,但这么大个内蒙想补这个缺的有多少?那些省级、厅级干部们,谁没个三亲六故的?我们怎么办?只能先下手为强,在那两个位子空出来之前就捷足先登,跟各方面说好了。那么,拿什么去说?我看免不了钱。我知道,你办这事凭的是面子和影响力,不是钱。但你总得陪人家喝喝酒吃吃茶吧?我知道你的好意,你想不费一兵一卒就把这个事办成了。但我的心思是,就是花个三万五万,只要能办成,就是天大的喜事。”说罢又将折子递给周团长。周团长还要推辞,金狮说:“这也是凭你,花钱还有希望。若没有你,我就是手握百万,又如何下手?所以我不求别的,只求你能把这些钱花出去。至于花出去还不成,那只能怪我命浅福薄。”周团长还有推辞之意。金狮把折子按在周团长手里,说:“钱是什么?钱只是我们手里的棋子而已。若不下棋,要棋子何用?所以我求你不要可惜棋子,不论输赢,替我下完这盘棋。棋子不够,随时跟我说。”周团长点点头,把折子装起,说:“小陈呀,你是一条困居山林的骄龙,一旦给点雨,可就不得了啦。”
金狮从呼市送款回来,离新年元旦也就只有三五天了,又到了银信部门货币回笼的最后期限。茂林岱乡信用社给他打来电话,催他还春季给父亲贷的那五千元。为此他给父亲打电话,父亲的答复是:“我现在哪有钱啊?明年再还吧。”金狮:“那不失信了?”父亲:“失信就失信了,有什么办法?”金狮放下电话,安慰自己:“失信就失信了,愁也没用,不管它。”但每每想起来,还是有几分不悦。有人说,丈夫总是看窗外,妻子却总是看丈夫。不假,金狮的这种偶然的不悦,很快就被文卓发现了。于是文卓问金狮:“怎么啦?”金狮开始不愿说,后架不住再三追问,就说了。文卓听罢,先是一顿埋怨,最后说:“这事你爹可以不管,你却不能。因为这钱是你贷的,不还的话失的是你的信,不是你爹的。”说罢跟她大姐谎称跑工作需要追加投资,又借了五千。于是金狮于新年前的最后一天,终于将贷款还上。
农历腊月二十八下午,金狮带着文卓和孩子回村里来过年。一进院子,就见满是打包好的黄芪。为此他一回屋即问父亲:“又收黄芪了?”陈禄:“嗯。”金狮:“不是说好了不收的吗?”陈禄:“你听我说,我发觉现在两地买卖虽然已经没有隐秘的大钱可图,但不等于没有明摆的小利可挣。这阵子来了两个外地人,从咱们这儿收上现成的,立马发到广州去卖,来回仅仅二十多天,每次能赚三四千。因此我就想,我若每月能挣这么三四千,哪怕是一千,还干啥去?”金狮听罢点点头,说:“你若抱着这种心态收也行,反正是立收立卖,赚不多,也赔不多,实际是挣的两个辛苦钱。但你要保证做到立收立卖,不拖。一拖就成了两时买卖了,风险就大了。”陈禄点点头。金狮又问:“铜狮那里咋样?”陈禄:“前几天打过电话来说,出去送还行,每天能挣百八十。”金狮点点头,说:“稳定住就好。不过你要嘱咐他,挣些钱别光顾自己生活,要注意积累。他拿的可是众人的钱。众人虽不能从中取利,但最起码该保本吧。”陈禄:“我已经这么叮咛了。”
晚上,陈禄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就见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