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大门旁还竖着一把铁锹一把铁镐,门槛边还放着镰刀、斧头,这都是萧飒再三叮嘱了金鱼儿必须要随身携带的。
更甚至,两人脖子里已是各挂了一个竹制的小巧口哨,门外窗下还扣着一个拆了用来熏肉的草棚子所扎的竹木筏子。
一切都是为了活命。
各家各户都在竭尽可能的默默忙碌着,头先几天大伯娘还会时不时的站在院子里朝着这边指桑骂槐,这几天却是半点儿动静都没有了。
金鱼儿把最后一双草鞋收了口,把草鞋耙子连同挽线耙子、织布机等物什收在了一起,好些天不见的罗瑞香跑了过来,略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道:“三嫂,你上回打野猪时用的驱蛇虫的药粉还有吗?”又一脸担忧的挽着她的胳膊告诉她,“我来的时候听七婶同我娘说,村西头的朴四叔已是负老提幼的举家搬到地势稍高的亲戚家去了。”
金鱼儿刚刚迈出去的脚步就顿住了,惊愕不已,“搬走了?怎么走的?”
不怪金鱼儿这样惊诧,这些天向阳处的积雪已经全部融化,路上坑坑洼洼的泥泞不堪,罗瑞香脚上的毛窝子已是面目全非了。
可这还不是最困难的,更叫人七上八下的是根本不知道现在通往村外的路是否畅通。也不是没有人大着胆子试图出村看一看,可还没走出去多远,就深一脚浅一脚的返回了,竟是根本就认不出哪里是水,哪里是路。
后悔不已,都说早知道就该在积雪还未融化的时候就逃出去的。那时候路虽难行也不乏危险,可也不是就完全不能走。可到了现在,即便想走,也不知道该走么走了。当然,也有上了年纪的出声反驳,说是到时候被堵在路上,就更没活路了……
罗瑞香摇了摇头,“我也不大清楚,好像说是前两天就探过路了,不准备走大路,想从上面绕过去。”
金鱼儿默然,虽然没有怎么商量过,可村里人早就形成默契,到时候不管境况如何,肯定是要一起行动的。
叹了口气,喃喃道:“他们家好像有五六个孩子的吧!”
若是平日里,罗瑞香肯定会嘻嘻哈哈的赞叹金鱼儿记性好,可这会子却再是没有这样的好心情的,耷拉着闹到点了点头,“嗯,都比我小。说是为了孩子,爬也要爬出去,不能在这等死了。”
又把脑袋靠在金鱼儿的肩膀上,喃喃道:“他们家的房子早在落雪的时候就松松垮垮的不大能住了,前两天一化雪,屋里头更是到处哗啦啦的落雨,积水都没过脚踝了,院子也被淹了一多半……”
若不是实在没有法子,谁会愿意离开自己的家的。
虽然暂且还没到那一步,以己度人,金鱼儿完全能够感同身受。
吁了一口气,进了内室,伸手自炕头上拿了一只可以挂在腰上的小褡裢,把里头的小药包倒了出来,一共就豆腐块大小的十五个小纸包,想都未想就推了八包与罗瑞香,急得罗瑞香连呼“太多”。
“太多了,太多了。”只拿了三包,把其他的都塞了回去,“我拿这么多就很够了,不过是以防万一罢了。”
金鱼儿却不肯收,“你们人多,还有孩子,就别跟我客气了。”
万物复苏的时节,也正是蛇虫出洞的时节,尤其是洪水到底会带来什么,谁都不知道,留个心眼总是好的。
罗瑞香从不是矫情的人,想到年幼的侄儿侄女,点了点头,“那我先收着。”又同金鱼儿说,“听说洗马河的水位高了不少,听说码头上只有七阶台阶露在外头了。我爹说了,等到只露出三阶的时候,我们也必须得走了。”
这话金鱼儿已是听罗稻葵说过了,闻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走,说起来很容易,可怎么走,又往哪走……
罗瑞香吸了吸鼻子,看向炕头的两个背篓,很是诧异,“三嫂,你们就这点子家当吗?”
金鱼儿把褡裢放在背篓上,点了点头,“差不多都在这了,我们就两个人,多了也带不走。”
罗稻葵自打进了壮班日子也算过的调顺,金鱼儿又嫁妆不薄,自然不只这么多么点子家当。可家当再多,若是带不走,一切都是白搭。若还要耽误脚程,那就更得不偿失了。
所以精简了再精简,收拾出了这两个背篓。当然,这里头也不乏萧飒同益柔的指点。
益柔面面俱到,萧飒亦然,可更多的却是倾向于保命。
毕竟她虽没亲身经历过什么灾害,可见识过的却也不少,那些个应急自救的法子也知道不少,现在不用,更待何时,通通教给了金鱼儿知道。
不得不说,虽然四人都是纸上谈兵,可真到水位上涨到只有三阶台阶露在外头的时候,旁人家都是推着独轮小车挑着箩筐,只有金鱼儿同罗稻葵算是轻装上阵。即便腿脚不便,却也始终不曾落在人后。
第 128 章 难行
夕阳西下,若是搁在平时,这已是到了各家各户炊烟四起的辰光了。
可此时此刻,包括罗家沟在内的几个村落都早已是人去楼空,再不见往日生气了。
而原本已是一个多月无人敢走的被雪水淹没了的通衢广陌上,却挤满了挑着担、推着车,携家带口的人流。而且四面八方还时不时的有长长的队伍加入进来。远远望去,已是看不到头了。
随着天气渐渐暗下来,金鱼儿已是完全看不清罗家沟的轮廓了。
巡检队伍敲锣打鼓呼喊撤离的时候,金鱼儿同罗稻葵刚吃过午饭,正准备刷锅洗碗。
号令一来,整个村子都沸腾了起来。正在抹桌子的罗稻葵扔下抹布就冲了出来,大声喊着金鱼儿,金鱼儿已是把碗筷撂在灶台上跨出灶门了。
两口子一句话都没说,明明是头一遭,却好像已是演练过无数遍似的,一人拿了包袱皮把供奉在供桌上的牌位收了起来,一人飞跑进了内室。
金鱼儿边走边脱鞋,利落上炕,把早就准备好了的东西一字铺开在了炕沿上,罗稻葵也已是拎着包袱进来了。同金鱼儿一起换上新做的油布裤子,套上油布草鞋,缠上腰带、褡裢,背起了装有全家家当的背篓,拿了竖在门旁的工具就出了门。临走时,罗稻葵还把桌上笸箩里的几个馍馍都揣在了怀里。这才锁上大门,把钥匙交给了正在替他整理发髻的金鱼儿贴身收好。
直到这会子,两口子才算喘上了一口气。是罗稻葵先开的口,却是掰正了金鱼儿的身子遮住了她的眼睛,“不要看,我们还会回来的。”
前前后后不到半盏茶的功夫,罗稻葵竟已是暗哑了喉咙了。
金鱼儿也哽咽住了,只闷声颌首,果真没再回头。牵了罗稻葵伸出的手,踩着越来越密集的锣鼓声,快步往村口去。
只像金鱼儿罗稻葵这样说走就走的果决人家并不多,好些人听到了号令半天都不曾反应过来,就算反应过来了也不敢置信。纷纷往外跑,却是为了找人问问到底怎么了。听说发水了,只瞬间的功夫,码头上的台阶就被吞噬了一层,感情上又接受不了,一个个都失了魂魄。有的还知道收拾东西,有的却还抱着一丝奢望。
一路上,痛苦声、呵斥声、骂娘声、哀求声、牲畜的嘶鸣声不绝于耳。
有老人扒拉着大门死活不肯走,梗着脖子告诉儿孙就是死也要死在家里。也有女人家舍不得家里的牲畜,哭着求着想要赶着一起上路。还有孩子们坐在箩筐里惊魂未定,哇哇大哭……
已然崩溃了的气氛压得人直喘不过气来,两口子的手越握越紧。心中的恐惧哀痛无以复加,不仅是担心自己的前路如何,更是担心亲友们的景况。
不知道桑峪里的人家有没有逃出来,不知道顾家坝会不会比罗家沟的情况还要糟糕,也不知道城里现在是个什么景况。
不约而同的,手越握越紧,可脚步却越来越缓。直到叔伯兄弟们全都聚在了身边,才略松了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只有些路,却是急不得的。
罗家沟通往县城的路除了一段五六里的乡路小道外,就是官道了,并不难走,起码比顾家坝的盘旋山路好走多了。
可原本并不崎岖的阡陌小路连同两侧的农田都被融化的雪覆盖住了,就是全堂叔这个闭着眼睛都能在县城里走个来回路,熟的不能再熟的都不敢轻易落脚。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歪到了一旁的沟渠里,也怕坑坑洼洼深一脚浅一脚的崴了脚。
再加上这积水并不是普通的雨水或者河水,而是冰雪融化后的雪水,不但冰凉彻骨,更夹杂了不少的散碎冰块石块,还有树杈杂物的。
虽然原本只一个时辰的路,今儿走了两个时辰都没走到四分之一。可已有不少人冻的双脚没有知觉,更甚者还有被树枝绊到,被冰块割伤硌伤的了。
到处都是哭声骂声,可自打出了村,就是想歇息片刻都根本找不到可以落脚的地方。不但是体力耗尽,精神上大悲大恐之后更是极度疲劳,行进的速度越来越慢。
罗稻葵同金鱼儿略略好些,两人手里都拿着铁锹或是铁镐,既可以探路又可以支撑。另一只手互相搀扶,虽也有跌跌撞撞的时候,可好歹顺顺利利的走下来了。
虽然当初归置家当的时候,金鱼儿背着的背篓不但略小,放置的也都是比较轻巧的物什,可罗稻葵还是时不时的就要问问金鱼儿可支持的住,脚冷不冷痛不痛。可金鱼儿更担心的却是他的伤腿,腾出手给他擦了擦汗,眼里满是担忧。
“不妨事,油布的裤子鞋子还真有用,腿脚并不曾沾染寒气,你不要担心,我好着呢!”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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