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ul没再答话。他知道这不是最终的真相,可他不想再往下问了,因为他已经可以猜到,为什么那天晚上之后,孟洵会突然释怀,原因其实很简单——当你知道这世上有比你更悲伤糟心一百倍的事情后,你自已的那些不平和冤屈,或许也就不算什么了。而孟洵,也没有再说下去。五年前,他刚听到那个女孩的故事时,他只是震惊,或许还有一些怜悯,所以最后虽然他并没有真的对她做什么,还是把身上所有的现金都留给了她。可现在;当他将那些故事和童菲菲空寂的眼神相结合时,他才发现,他心头那种钝钝的疼痛,或许已经远远不是怜悯那么简单。
“那你怎么碰到她的?她现在,还在做……吗?”沉默了良久,Paul才再度开口。
孟洵摇摇头:“没有。她现在就在我们公司,和我还在一个部门。她现在看起来和当年完全不一样了,虽然眼神还是很空,但整个人的状态还算正常。所以我开始的时候完全没想到她就是当年那种环境下的那个女孩。”
Paul点点头,莫名地松了一口气:“那现在,你对她有什么打算?”
孟洵垂下头;拿起桌上的酒瓶灌了一大口酒。可能是灌得太急了,他被呛了一下,忍不住咳起来。咳了半天,他才抬起头来,眼神有些湿漉漉的;声音嘶哑得吓人:“我不知道。”
Paul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头。他想起至今还躲在美国疗情伤的Alex,叹了口气。但愿孟洵不会成为第二个“情剩”。
孟洵回到家里,已经过12点了,刚打开MSN,Alex的消息就蹦了出来:“圣诞快乐!”
孟洵有些讶异:“我还以为你出去度假了呢,竟然还这么老实地待在家里?”
“你刺激我啊?你没看新闻?这边暴雪!你是希望我困死在机场还是冻死在路上?”
孟洵点开了新闻,果然,整个欧美都笼罩在“白色恐怖”中,他笑得不怀好意:“那这么长的假期你岂不是很无聊?不如回来陪陪Paul吧,这家伙现在每天都嚷着无聊,没人理他。”
“怎么?他又空窗期了?那你呢?还在做牛郎? ”
孟洵的脸黑了—层,生气地敲打键盘:“现在不是在做那个大项目吗?我忙得恨不得想长出三头六臂,连吃饭的时间都快没有了,哪来的时间相亲?”
“啧啧,不要这么大的怨气嘛!你好歹忙完了就可以继续去见美人;总比我好吧,大过节的一个人孤单寂寞地独守空房,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唉,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啊……”
“伤心?你不要以为我在中国就不知道,Paul都和我说了,就上个月,还有个大美女千里迢迢从芝加哥赶去纽约想陪你过感恩节呢;结果被你无情地拒绝了!”
“Paul怎么能这么说?我那明明是为了陪他,才无奈拒绝绝美女邀约的!我对他这么有兄弟情义,他居然好意思诽谤我?”
“算了吧!你有兄弟情义?那当年是谁为了梦中情人,就扔给我一串钥匙,一脚把我揣去人生地不熟的美国让我自生自灭的?”
“咳咳咳,那个时候,情况特殊嘛……”
“哼!”孟洵不屑,“有什么特殊的?当初你一副救世主的样子杀回来,我和Paul还以为你肯定能搞定人家了呢,结果你荒废了几个月的学业,差点儿被学校开除,人家却压根不领你的情!连我都替你不值! ”
“呵呵,我后来不是放弃了嘛……”
“你真放下了干吗还躲在美国不肯回来?别和我说什么在美国待久了回中国不能适应之类的话,有本事你以后别再让我每次出差都给你带火锅底料!”
“嘿,就让你带两包调料而已,你就非把我撵回去了?我还就不回去了,大不了下次让Paul带好了!”
“你还真有出息!为了个女人你至于吗?我就搞不明白了,人家都那么狠地拒绝你了,这么多年了你还执着个什么劲儿啊?你这心态就不正常!我觉得你还是得找个心理医生看看!你这是病;得治!”
“去!你一个连爱都没爱过的人,在我面前装什么心理专家?”
“我这是旁观者清!我没爱过怎么了?要是爱一个人搞得像你这样,最后落个孤苦伶仃、颠沛流离的结果,那我还真是敬谢不敏了!”
“你也别这么说。有时候付出本身就是一种幸福,明白不?我知道你和Paul觉得我不值,其实不是这样的。爱情和我们做生意不一样;不是交钱拿货这么简单,爱情的得失不是这么算的。起码我有机会去努力,去付出,这已经是一种幸福了,所以我从不后悔。虽然她不爱我,但只要她开心,那就行了。”
“哟,我还真没看出来,您原来是一这么高尚的人呢?”
“废话!我都高尚多少年了,你才知道啊?你这什么眼光?趁早去找个眼科大夫好好看看!”
“没问题;你什么时侯去看心理医生’我就什么时候去找眼科大夫!“
“行!和我飚上了是吧?我先去做吃的,回头我在心理医生那里聊完天,就提醒你去医院看大夫!”
“好,我等着你!”
和Alex聊完,孟洵就关了电脑,可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Alex那句“付出本身就是一种幸福”。真是这样的吗?那为什么他所看到的爱情,都只让人觉得难堪而悲凉?
第八节
早上起床,孟洵感觉有些头疼,不知道是不是昨晚酒喝多了,又没睡好,整个人的忧态都比较差。他揉着太阳穴走近办公司,童菲菲已经来了,她抬起头笑容满面地对他打了个招呼:“早上好!”
“早上好!”孟洵浅浅扯了扯唇角,从桌上拿起杯子,打算去茶水间泡咖啡。童菲菲随口道:“你没吃早餐吧?空腹喝咖啡很伤胃的。”
“没事,我习惯了。”孟洵走到门口,突然停下来,转过身走到童菲菲的办公桌前,指着她桌子上的饭盒问道:“这是什么?”
“哦,我的午餐。”童菲菲回答道。前天宋萍又托许琳给她送来了一盒糖醋排骨,昨晚她没回去吃,不知道今晚会不会又要加班,于是干脆带了过来当午饭。
“你刚才说,空腹喝咖啡对胃不好。”孟洵看着童菲菲,慢悠悠地说道。童菲菲困惑地眨了眨眼了睛:“是啊。”
“所以,你应该不介意,我借用一下你的午餐吧?”孟洵说得十分客气,童菲菲正在迷茫“借用午餐”是个什么意思,就看孟大人已经极其自然地拿起了她的饭盒,打开盒盖,然后惊喜地叹了一句:“糖醋排骨!”
童菲菲默默地垂下头,从包里拿出一次性筷子,恭敬地递过去:“欢迎借用。”
孟洵翘起唇角,表情十分愉悦:“中午我请你吃饭。”
事实再一次证明了,男人的承诺要是靠得住,那母猪都会爬树了。童菲菲从上午10点陪着孟洵开会直开到下午2点,别说午餐,连水都没顾上喝一口。 收拾好会议终端,她站起来正打算去外面办公室看看许琳那里有没有什么吃的,孟洵叫住了她:“等一下。”
“嗯?”童菲菲僵住了身体,心里腹诽着要不要剥削得这么分秒必争啊,就看到孟洵按了一下桌上的电话,说道:“小张,刚才让你买的东西拿进来吧。”
“好的。”秘书小张清脆的声音刚消失在电话彼端,敲门声就响了起来。童菲菲讶异地看着小张拎着一个硕大的纸袋走进来,然后把纸袋里的盒子一个个地拿出来摆在桌上。每打开一个盒盖,她的惊诧就飚升一个等级,等所有的盒子都打开,她已经完全地被震傻了——白灼基围虾、蟹黄豆腐、香芹百合,居然还有一份…… 片皮鸭?!
“我说了中午请你吃饭,虽然晚了一点儿,但总好过食言。”孟洵坐下来拿起筷子,看见童菲菲还呆愣在旁边,用筷子戳了戳她的手臂:“还站着干吗?快吃啊!”
童菲菲缓缓地坐下来,明显感觉到自己从肠胃到口腔都在分泌丰富的津液;不禁深深地吸了―口气,心想一盒糖醋排骨换一桌满汉全席,她还真是赚到了!
因为下午还有工作,所以两人进餐的速度相当快。不到半个小时,桌上的佳肴就全都被一扫而空了。童菲菲收拾好餐盒,走出办公室准备拿去茶水间扔掉。岂知她刚走到茶水间门口,就听到小张低声说道:“真的!我昨晚就在‘兰桂轩’,亲眼看到孟总带着童菲菲走进来,后来因为要等位,他们俩个又一起出去了。而且我当孟总秘书这么久,这还是他第一次要我准备这么丰盛的午餐!他以前忙起来基本上都是一杯咖啡就打发了,我要给他买盒饭他都拒绝的!所以我打赌他和童菲菲之间……”
“菲菲,你干吗站在门口不进去?”许琳从身后拍了拍童菲菲的肩膀,她尴尬地转过头,声音有些僵硬:“我;我刚过来,准备丢垃圾……”
“哎呀,你干吗自己过来,叫我进去收拾就行了嘛!”小张从茶水间里走出来,表情也有些尴尬。她伸出手想接过童菲菲手里的纸袋,童菲菲却下意识地缩了—下,说道:“没事,我自己来吧。”
童菲菲扔完垃圾转身,才发现小张和另外一个同事王娜还没走。许琳走进来看见三个人干站着也不说话,不禁诧异地问道:“你们在干吗?”
童菲菲不自在地对许琳笑了笑,咬了咬嘴唇,才看着小张认真地说道:“小张,我和孟总,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孟总间真的没什么,真的! ”
“嗯嗯,我知道!哎呀,我刚刚其实是和王娜在开玩笑呢,你可别当真啊! 你,那个,千万别和孟总说啊……”
“和我说十么? ”黑面神的声音突然响起,所有人都是一愣。童菲菲看着小张僵硬地转过头,脸都白了:“孟总……”
“你丢个垃圾要这么久?”孟洵没有理睬小张,而是皱着眉头看向了童菲菲,“上午的会议纪要,你是打算明天再交给我?”
“哦,我这就回去写!”虽然被孟洵斥责了,童菲菲却仿佛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