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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自己娘亲的叙述,嬴渠梁不由得心生敬佩之感。别看太后平时总是深居简出,但姜还是老的辣,将原先公族与世族的矛盾成功转移到了公族内部去,如此一来就成了自己家里的事,作为族长,处理起来还不是顺心应手?当真权谋无痕也!
正当众臣都在称赞太后的高明之举时,却见车英满面愁容、眉头紧锁,看样子只怕是身体不舒服。见君上望向了自己,车英只好拱手一揖,解释道:“还请君上恕罪。车英近日偶感风寒,身体欠佳,君上莫要因为车英而误了大事。”
见到车英这副样子,不少人都笑了,尤其是嬴虔,指着车英道:“车英!君上破例让你参与朝会,你怎的这时候怂了?也太丢咱们老秦铁军的脸了。”说完,自己也大笑起来。
这一段小插曲倒是弄得车英很没面子,殊不知他自己是吃坏了肚子。就在昨天,车英难得有空出来,便去了趟南市,发现那里多了一处胡人的烧烤摊。车英深知,肉食在秦国算得上是奢侈品了,哪怕是国都栎阳,也不见有人能天天食肉的,但那烧烤摊前却是涌集了无数的顾客。上前一打听,一串肉竟只收五个铜钱!纵使是军中,七八天才能碰得一次肉,听到这价钱,怎能不心动?
于是乎足足买了五串,吃得食物中毒,后果大家都懂的。
“金令箭使者!八百里加急来报!”
打破了众人的嬉笑声。嬴渠梁一眼便认出了那是景监手下探马署的金令箭使者。一般而言,能携金令箭者,本就是紧急军情亦或是密报,如今又是八百里加急。嬴渠梁的心瞬间被吊到了嗓子眼,生怕产生什么变故。
只见那使者手中紧紧地握住了令箭,整个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大殿。面色暗灰,可见其夜以继日的劳顿。只见那使者迅速站起身来,掏出一张帛纸:“君上!方城急令!魏军约五万精锐突然从后方偷袭方城楚军,初战斩首两万!”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嬴渠梁此刻的心中一半是如释重负,一半是如芒在背,竟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原先的轻松此刻完全被凝聚了起来。魏楚两国作为当今天下的两强,本应是势均力敌。初战斩首两万,这对于任意一个国家而言,都是极大的军事损失。魏武卒的强悍果然不可一世,这本应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役,但嬴渠梁却已经似乎看到了战争的结果。若是魏国速胜,那么就可以腾出手来专心对付秦国,难道秦国真得要在自己手中退回陇西大山放牧了吗?可叹这些求贤馆士子,真得只能做一回过客了吗?
没过些许时候,堂上便有大臣指责景监:“景监!君上命你分化六国,你却早早地回到了栎阳!我看你是心里头毫无把握,就逃了回来罢!”顿时有一批老世族大夫应声附和,跟在后面将矛头对准了景监。
“逃个鸟!”嬴虔忽然亮剑出鞘,将天月剑指着那些大夫,吼道,“景监管得了魏楚开战,难不成还能管那魏狗行军打仗啊?我看你们一个个是胸无点墨,拿不出办法就一瓢祸水全泼到别人身上。有种的就拿起剑来,杀退那些个魏狗子!咱老秦人,打了这么多年了,还怕这一次不成?”
嬴虔这番话确实稳住了人心,可一见到这架势,嬴渠梁便后怕了。大哥身为上将军,却是一向只知蛮拼蛮打,就算他用兵如神,可秦国撑不起啊!魏国能打个十次八次,秦国却几乎是一次也输不起。兵器损耗、甲胄缺乏、战车陈旧,就连粮草每次都只够一个月用,根本拖不起!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魏国若是真要打来,嬴渠梁身为国君,只能死守社稷,与栎阳共存亡了。
太后此刻用她那根驷车庶长特有的权杖敲了敲地面,缓缓说道:“诸位!诸位皆是我秦国之干城,先君在位屡屡与魏国交锋,不也就这么过来了吗?怎的这一次就被一个小小的战报给吓着了?不就是斩首楚军两万吗?楚国作为大国,又怎知它有没有后招呢?虔儿说得不错,诸位若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就请守住脚下这片土地!”
太后的声音虽然缓慢而有轻微,却无不彰显震耳欲聋之势,众臣竟是集体呼出了那句“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嬴渠梁见状,起身道:“如今我秦国一不可避战,二不可恋战!唯一要做的,便是备战!还请诸位摒弃前嫌,鼎力合作,秦国必能度过此难关!”
第四十三章 首战告捷
这场战役的伊始还得从大约半个月前说起。那时,庞涓集结完毕了五万魏武卒、两万苍头军,还有三千辆重装战车,浩浩荡荡地向楚国进发。
当时,不论是魏国,还是楚国,甚或是天下大大小小各国,都将目光集中在了淮北这一争议地区。而在淮南,楚国更是具有苦心经营数年的方城防线,几乎就是铜墙铁壁,再加上楚国战前又频繁向该处调兵。整个防线,足足驻扎了八万大军,对于任何一个中上实力的国家而言,这已经是半数之兵了。
方城,也因此成为了世人瞩目的一颗定时炸弹。
庞涓身为魏国上将军,怎能看不透这一点?在他看来,大国博弈,本就非仅仅局限于一城一池、一军一将,而应是放眼两国全境,乃至整个天下,正是所谓上兵伐谋。不管如何,都是向楚国宣战了,那就应该来一个大手笔!
庞涓自始至终便将魏王“此战不宜久”的要求记在心上,因此在战前做出了一个极为大胆的打算——战术大渗透,用后世的说法便是暗度陈仓。魏楚东部边界群山起伏,但又并非曲折难行,依照魏武卒的能力,几乎就是如履平地。庞涓于是下令,苍头军和战车暂留本部,五万魏武卒以千人队的形式分散渗透,并限定五日之内集合完毕。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举动,一旦为楚国察觉,便会面临各个击破的下场。但庞涓却是十分自信,他坚信,按照楚国人一贯不具备的长远眼光,他们只会把更多的军队都调去方城驻守。
四日前,庞涓亲率魏武卒大军,从南方的缺口给楚军实施偷袭,初战便斩首两万。直到收到战报的那一刻,楚国王族和贵族的权贵们,方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魏国竟然如此强势,准备直接发动全面战争?举国上下慌而不乱,贵族们此刻顾不得多少了,纷纷回封地集结私兵去,楚王的亲卫军亦是整装待发,时刻准备开赴前线。
经历了这些天的战斗,庞涓的脸上竟是流下了几滴冷汗。楚**队虽然阵脚大乱,但战斗力却是丝毫未减,除了首战倚仗突袭,斩获颇丰,之后的几场战斗,都是无关痛痒。
绯骑此刻正在擦拭着他的那把铁胎战弓。这些天,庞涓可以明显地察觉到绯骑心中的一股嗜杀。看着老实巴交的孩子,怎的一上了战场就如同猛虎下山一般?作为他的亲兵而言,这固然是极好的,可他毕竟还只是一个新手啊!
“绯骑,这把铁胎弓用得可还习惯?”“回上将军,这把弓极耗臂力,但用来杀敌却是合适。”“这样就好,这些天可少不了你发挥的,尽情捞经验去吧!”
此时已是八月时节,正所谓七月流火,至于到了八月,那便更是秋高气爽了。肃杀爽朗的天气,正是古人谓之适宜作战的时令、气候,当然还有一方面的原因是,秋天正是产粮季节,大军出征不用担心后勤补给问题。
但这对庞涓率领的魏武卒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由于这次采用了武装渗透的方式,根本不可能跟随着运粮队。几乎是上屋抽梯般的打法,除去起初五天翻山时的消耗,所有军士皆只携带了十五日的口粮,如今已经过去六日,还得算上返程时的粮草消耗,真是迫在眉睫!
反观楚国,却是能够就地取粮,长久地坚守下去。这令他想起了这些年来一直骚扰魏国西部边境的秦国,每次出兵屡屡面临粮草不足之困境。如今这种局面竟发生到了天下第一的魏武卒身上,当真讽刺也!
因此,庞涓更要贯彻“速战速决”的方针,不能给楚军留有一丝喘息之机。这些天来,每天斩获虽不过两三千级,然魏武卒的损耗却也是极小的。庞涓坚信,只要一鼓作气,必能使楚军遭受前所未有的打击。
“咚!咚!咚!咚!”
战场上,一阵阵战鼓声振动着人心军心。
将近一万名魏武卒组成了九十九个小方针。他们用大橹护住四周包括上方,迎合着鼓点,踏着整齐的步伐,向前推进。
这便是天下闻名的魏武卒方针,是庞涓在吴起武卒精兵的基础上锤炼而成。
楚军的弓箭手早已列成三排线阵,这种阵型对于他们而言,能够保持最为持续的火力。虽然对付魏武卒的龟甲阵,作用几乎为零,然至少能够挡住对方前进的步伐,为步卒和战车的冲锋做好准备。
经过这些天的战斗,魏军也早就明白了楚军的路数,他们“乖乖地”停了下来,迎接着楚军一波又一波箭雨的“洗礼”。或许有几名运气极差的士兵碰上了几支运气极佳的箭,不幸射中,而且还是要害,就立刻会有另一名士兵上来,顶起他的盾牌。
今天的楚军似乎发了疯似的,连续射了将近半个时辰方才罢休。待到魏军将士重新正视前方时,却听到了另一阵更为急促的鼓点声,楚国人又在作死了!他们竟然用箭雨来掩护冲锋,竟然还能把握得这么好。
只见楚军战车居前、甲士居中、轻卒居后,呈散兵状冲向了各个方阵。一些魏军老兵可以清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