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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见雪歌此时也走了过来:“恭喜大哥,战胜了三战三捷的阿三,真可谓第一国手。”卫鞅冷笑道:“国手?不知道何时方能以弈国呢?”卫鞅突然语气一转,道:“这几天不知怎的,总能和秦国撇上关系。先是小妹告之在下秦公求贤令一事,又是教人下棋选到了秦国,这下灭国大战又选中了秦国。莫非真如小妹所言?卫鞅当去秦国一展抱负。”而后又摇摇头:“还是先把老师的事处理完吧。”
雪歌心中却突然有些起伏,这番机缘巧合,或许也是一个开端吧。
第十二章 前路茫茫
栎阳城虽然不繁华,但每月也总有热闹日子——大集。正当人们不亦乐乎时,栎阳令带着一队人马,出来煞了风景。
“你们几个,贴这儿。”栎阳令的大嗓门指挥完了几个守军,又把民众的注意力全吸引了过去:“大伙儿,出来个识字的给大家念念!走,我们去南门。”
民众纷纷围拢过去,见北门城墙上挂起了一张巨大的羊皮。来赶集的,多是没念过几句书的农人村妇,对着文告抓耳挠腮。
“是不是又要征兵收粮,跟魏狗子打仗了呀?”议论纷纷中,一个扛锄头的高大汉子从人群中拽过一个穿蓝布长袍的少年:“小白兄弟快来,给睁眼瞎子们念念。”被唤作“小白”的年轻人冷冷说道:“再征这个征那个,就只有人肉了。”大汉低声斥道:“别胡说,快念!”
小白走到文告前,却只是愣怔怔地盯着文告,迟迟不开口。大汉急躁起来,伸出锄头柄捅了捅他:“喂,李小白,快念啊!”李小白突然仰头大笑,笑着笑着,竟泪如雨下。
“鸟!老秦汉子哭个甚!走了走了,回去准备打仗!”大汉狠狠一锄头砸地上,扭头就走。众人见状,也准备散去。
李小白像是才反应过来,急忙大叫:“回来!都回来!好事!”
人群重又聚拢过来。这回李小白没磨叽,抹着没干的泪水宣布道:“这是国君的求贤令,要向全天下搜求人才!能让秦国富强起来的人,都能做大官、得封地,推荐人才的人,也有好大一笔赏金呢!”
人群愣怔片刻,却猛然炸开,轰雷般高喊:“彩——!”“君上万年——!”
老人们竟是掉了眼泪,相互一片点头感慨:“对了对了,这就对了。”
“秦公睡醒啦,早该变。要不咱这破裤子何年能脱掉?”
“好处不能全让外邦人得了!”急性子的大汉又嚷嚷起来,一把扯住李小白的胳膊:“咱们老秦人,也有大才!小白兄弟,走,我推荐你做大官,我也有赏金拿!走呀,快走呀!”李小白急了,使劲挣脱大汉:“王大哥快别开玩笑,我那两下子,也就做个书吏,当大官万万不行的。”大汉笑骂:“鸟!那还不快找一个出来?”
李小白斜了大汉一眼:“我看王大哥就能行。”
“鸟!我能作甚?”大汉嚷得更响了。
“教训女人呀!教教男人们,怎么天天打老婆?”
众人哄堂大笑,被戏弄的大汉气得边骂边向李小白追去。这李小白,仗着身子清瘦灵活,挤进人群东钻西钻,几下子就跑得没影了。
与老秦人的热情迥然不同,山东六国的士子,即或准备入秦,也是抱着试探的心理,更有人鄙薄秦国惯了,对《求贤令》冷嘲热讽,安邑那帮傲气成性的家伙便是如此。即便是卫鞅,认认真真研读《求贤令》的时候,公叔丞相已躺在棺椁里了。
卫鞅终于得以安安静静地呆在自己的住处,但他的情绪却十分低落。一来为了公叔的死,二来,为了自己在魏国渺茫的前程。
老公叔所料没错,得知他病笃的讯息,魏王亲自登门探望。一番客套过后,老公叔不失时机地举荐了卫鞅。
然而,魏王在问清楚卫鞅的年龄和职务之后,原本那副谦恭受教的模样,变成了不屑一顾。
“丞相啊,任用一个中庶子为高官,你不觉得太寒碜魏国了吗?再说了,这卫鞅才几岁年纪?你不觉得他太稚嫩了吗?”
公叔痤混浊的双眼变得更加黯淡:“大王,老臣请求您先见一见卫鞅。”
魏王竭力掩饰不耐烦的情绪:“寡人日理万机,实在没空去见一个中庶子。”
如同一瓢冷水,浇灭了老公叔心中最后一点希望,他颤颤巍巍地支起身子,拉住魏王的衣袖:“大王若是不用卫鞅,就一定要把他杀掉。这等大才,千万不能为他国所用啊!”
这下魏王的不耐烦,想掩盖都盖不住了:“好的好的,寡人明天就杀了他。老丞相安心养病,朝堂上的事,有上将军就行了。”
心灰意冷的老公叔,如同那风中残烛,永远熄灭在了当天的寒夜。卫鞅却没有听从公叔临终前让他逃走的忠告。“魏王根本没有把我放在心上,又怎么会听您的话而杀了我呢?”
没错,魏王回到宫中,享受了软玉温香的服侍,就把卫鞅这个名字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卫鞅在魏国建功立业的梦想,自此算是宣告了落空。
他必须思谋自己下一步何去何从。
他可不是做个书吏就满足的秦国少年李小白,他是卫鞅,兵法双修,身怀经纬。明君遇合,出将入相,风云叱咤,青史垂名,这才是他的抱负。
或许是冥冥之中注定,失意的卫鞅,终于想起了秦国的《求贤令》。
想搞到这卷文书并不难,抄本此时已传遍天下了。
夜阑人俱静,青卷对青灯,卫鞅默默诵读着嬴渠梁呕心沥血写成的《求贤令》,眼前勾勒出秦川的雄壮山河……
第十三章 杀身之祸
朝会上,魏王下令太常以上卿之礼,主持公叔痤的葬礼。上卿在战国时期算是最高的官衔了,公叔痤一生虽也出现过逼走吴起、被秦军俘虏等污点,但总体来说老成持重,功大于过的。再加上其本身就是身居开府丞相之高位,如此礼数再应该不过了。
卫鞅作为公叔痤的门生,自然也是参加了葬礼。此外,上将军庞涓、大司空白圭、河西郡守龙贾,还有那个公子昂,基本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全都来齐了。或真心凭吊,或另怀鬼胎,但都没敢在葬礼上表现出来。
十分罕见的是,卫鞅在葬礼过后选择了在坟旁守孝。守孝作为一种繁文缛节,演变至战国时代大大简化,从原先的三年,到后来的一年,再到现在的三个月。但即使如此,守孝的也多为直系亲属,像卫鞅这种只能算半个学生的实属罕见。卫鞅对外的说法是,老师一生未能留下子嗣,作为门生代之守孝也是尽到本分。
公叔痤在临终前将卫鞅举荐给魏王的事不知通过什么途径传入了庞涓的耳朵里,庞涓原本对这种安插政治间谍的手段嗤之以鼻,但奈何魏国朝堂的歪风邪气大大超乎他的想象,久而久之便采用起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办法。魏王虽看不起卫鞅,但庞涓很敏锐地洞察到了卫鞅的能力,按照公叔痤的老谋深算,总是看走眼,也不会太偏,魏王因为一个人的资历、出身不够便将其挡在门外,实属不可取。
为此,庞涓还特地派了一员将领登门造访,邀请卫鞅担任他的幕僚,并且直接受领中军司马一职。“卫鞅先生,上将军命末将前来,希望能请先生担任中军司马一职。”卫鞅不冷不热地回答了一句:“多谢上将军厚爱,然鞅正在为老师守孝,实在不便走开。”将领道:“上将军自然不会为难先生,但上将军十分欣赏先生才气,先生若要一展胸中才华,上将军处是再好不过了。如今守孝有哪家还是守上三两年的?望先生快速料理好老丞相的后事,也好早日到上将军那儿接受任命。”卫鞅回了一句“郑重考虑”便将其支走了。
三日过后,又是一次朝会。相位乃国之重要,不可一日空席,既然公叔痤已经下葬,那么新丞相也该有个人选了。公子昂的心一直都吊着,虽然这些日子一直在和自己这位王兄走近关系,但是王兄却似乎一直没打算予以自己重任。直到真相公布的那一刻,丞相一职被一分为二,外相由庞涓担任,主管一切邦交征伐事务;内相由白圭担任,主管国内经济发展。
魏王这一招可谓是老道得很。一方面,庞涓一直以吴起作为榜样,渴望出将入相,但让他来主管内政,不知会闹出多少偏激事情;另一方面,白圭一向默默无闻,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实干派,上位以来无不是进行着兴修水利、制造武器等重活,如此一人担任内相最是务实。同时又大大打击了之前魏国朝堂见风使舵、派系之间明争暗斗的歪风邪气,还在一定程度上,拔高了自己王的地位,何乐而不为呢?
但是偏偏就有个人不高兴了,这个人就是公子昂。本来还以为,即使做不到丞相,也可以当个位高权重的大官,没成想竟是让他去接任白圭的大司空一职,干着活最不缺的便是苦活累活,但是一年做到底,几乎捞不着一点功劳。像白圭这般一介商贾出身,一跃成为大司空,这下又成了内相,也不知王兄是怎么想的?
公子昂的气无处可发,突然想到了卫鞅,公叔痤走之前还差点就让他当成丞相了,一个小小的中庶子,哪点比自己强了?若是让庞涓挑中,将来说不定还是得爬到自己头上来。
夜幕降临了,安邑城内的市集早就收摊了,除了一些秦楼楚馆、花街柳巷之外,街上的行人也变得依稀可见。洞香春虽然是个高档酒肆,但也是干净地方,宾客们差不多全都归去了。
雪歌却偷偷地跑了出去,来到了东城区的一处小客栈内,照着应玉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