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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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一)-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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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爸爸敢理直气壮地领着我们全家到13号来,竟是冲着寅的这几个朋友来的。于是他一进院门便把寅放下来说:“你喊和平。”于是寅就喊到:“和平!和平!”

  “哎…——”和平果然应声道。随即和平从南屋里跑出来,看到一家人淋在雨中的情景,便说:“来,快屋里来!”

  “我们家进水了!”寅说。

  寅全家象见了救星一样,朝南屋里走来。

  突然,一双大手将和平提留进了屋里,随即,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出现在门口,道:“我们家招不下你们一家人,到别处去吧。”

  寅知道这个男人正是和平的爸爸,一个资方留用的管理人员。

  爸爸愤怒地吼道:“你,你难道见死不救?”

  和平似乎也要再次从屋里冲出来,被他爸爸踹了回去。和平漂亮的妈妈刚把那只雪白的腿伸出门外,也被和平的爸爸给拽进屋去。

  这种僵持的尴尬给寅的全家以巨大的失望……茫茫黑夜,瓢泼大雨之中,一家人,还有妈妈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孩子,投向何方?

  正在走投无路几近绝望的时候,西屋的门开了。随即一个热情的声音传来:“小寅,来,你们到我家来!”

  是西水的奶奶,一个素常看似非常严厉而内心却如此善良的老奶奶。

  “西水,快去把他们领屋里来!”奶奶见寅及其一家人迟疑,就命令西水道。

  事实上,寅的全家正沉浸在失望和绝望之中。爸爸一下子醒悟过来,领着一家人快步朝西屋走来,嘴里情不自禁喷出一句话:“患难见人心呀!”

  一进屋,西水奶奶就从妈怀里接过妹妹,说:“他姨,快坐下喝口热水。”又冲里首的西水他娘说:“西水他娘,快戳开炉子,烧一锅红塘姜水,给他们驱驱寒。你看淋得……”寅的妈妈激动得热泪盈眶,半晌说不出话来。爸爸则披着一块油布回自己的家里去看着那些东西是不是被水淹了。

  其实西水家爸、妈、奶奶、和妹妹一家五口人只住一间半西屋。爸爸是搬运工人,妈妈没有工作,生活比较困难。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工人之家收留了寅的一家人。以至多少年以后,寅的父亲每每提及此事,仍然叹惋道:“工人阶级的心肠才是最好的的!”

  “西水,你和寅上阁楼上去睡吧。”西水爸爸吩咐西水道。

  事实上,寅的家庭里也正在经历着一场暴风骤雨的酝酿。许多年以后,寅才知道这是爸爸借这场大雨导演的一出活报剧——你看看,在这里生活是多么的不容易!

  寅随着西水爬上阁楼。阁楼平常不住人。这里虽然漏了点雨,但是却能让他两个人滚在一起,两颗心跳得很热烈。他们讲这几天的见闻,他们就睡不着觉了。突然,寅看到亮着灯的北屋的窗口没有遮严——里面有两个光着腚的男女,好像正在亲热地干着。

  寅说:“快看,西水。”

  “他妈妈的,两个人正弄呢!”

  “谁?”

  “民主旅馆老板。”

  “啊?七十多了,还跟牛一样。”

  “看啊,女的在上面。”

  “女的是谁?”

  “看不清楚。反正不是他的那个罗锅老太太。这个女的就三十来岁吧,看那光腚白得跟石膏一样。。。。。。”

  当寅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妈妈的橡胶厂三楼了。这是职工俱乐部闲置的两间仓房。仓房一侧放着几架锣鼓镲钯和几件乐器。这里比家里的两间小南屋要强好多倍,寅看着自己一家人和主要的家当包括自己的小人书都安然无恙,反而有些欣喜。原来厂领导昨天晚上连夜排查厂内所有职工的住房,发现寅家的住房地势低,便要立即派解放牌车到大桥街接寅一家人。但是考虑到寅家住的胡同拐不开汽车,厂长竟向附近的驻军求援,结果部队出动了一挂五匹骡马大车,将寅他们一家人和主要家当接到了厂里。寅的爸妈想不到厂领导为了一个普通职工竟然颇费了这么多的周折。这股暖流一直存留在一家人的胸中成为永恒。因为它也是寅一家人享受的最后一次温暖,因此更显得弥加珍贵。然而妈妈的忧郁日甚一日。

  外面的雨势弱多了,但仍旧下着。一家人的心里坦实多了。吃饭也不用愁,一楼就是厂里的餐厅,可以买饭吃。挨着餐厅的是澡堂,在爸爸从团泊洼回石家庄以前的几年间,寅一直在这个澡堂里洗澡。寅熟悉这里的一切,包括这个厂里的每一个车间,每一个工人师傅……叔叔阿姨。。。。。。

  

返(4)
寅与机修车间的人最熟,因为寅最初的活动场地就是厂西侧的一小块空旷废旧场地,而机修车间就在这个场地的座西朝东的地方。机修车间的五位师傅时常在车间前面这个场地上或调试安装机器或切割焊接一些机器零件。而寅则把这里的废旧铁板当作了画板,在上面画画。寅最爱画火车与汽车,因为寅的最初的记忆是从牵着祖母的手来来回回地在咣当作响的闷罐火车和时而抛锚的旧式长途公共汽车上开始的。寅尤其喜欢火车的那几个大轮子用曲轴连杆连在一起,很象人的胳膊,有胳膊肘,有上臂和下臂。他和同院的立冬他们经常一起做模仿火车的游戏,几个人排在一起,第一个人当火车头,后面的人当一节一节的车厢。“火车头”要用双手拐拉拐拉地走……寅尤其爱画火车。他把场地上的废铁板上画满了火车。机修车间的谭师傅、张师傅、王师傅闲暇时争相欣赏寅的作品,而更多的是指导,他们常常因为意见不同而争得面红耳赤。例如一次看到寅画的火车头,前面是四个大轮子,谭师傅说:“寅,你少画了一个轮子。”

  “没少画,就是四个。”张师傅说。

  “不对吧?”谭师傅说。

  “那你下班过铁路的时候掰着手指头查一查,到底有几个大轮子,几个小轮子。”在一旁的王师傅带些奚落的口气说。

  “你……”

  后来听妈妈说谭师傅是资方人员,我感觉谭师傅可敬可亲,干活又卖力气,与其他工人师傅没什么两样,俗话说,童眼最真,及至许多年以后知道了阶级和阶级斗争,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把谭师傅与阶级敌人联系在一起。

  这时张师傅打圆场说:“寅,来我教给你一种画火车的方法。”

  其实寅画的火车都是平面图式的,画挂有四十节车厢的火车要画一大溜,一节一节的车厢,一个不少的画上去。很是有趣,但很原始。

  张师傅拿粉笔先画了一个大圆圈,说:“火车头的前面是圆的。”接着在大圆圈中间画了一个小圆圈说:“这是火车头前面的车灯,很寅的,能照很远。”

  “后面是火车头的车身,这是我们所看到的样子,车轮子是椭圆的……”张师傅边说边画,很快画出了火车头的样子。

  张师傅画得火车头气派多了,好象从远方呼隆隆开过来,也很动感。

  “后面的车厢,我们所看到的应该是这样的。”张师傅画了一个斜形长条,象剁豆腐一样分开好多小块块,就是一节节车厢了。到最后竟象蛇的尾巴一样,可是看起来却是火车的车厢要多长有多长。其实这是张师傅是在教寅透视原理。这无疑更激发了寅认真观察火车和画火车的兴趣和习惯。及至后来两年以后在新华路第二小学获参加画展和十年以后寅在农村用铅笔写生家乡的田野、河流,尤其是画村姑的兴趣又偶发起来,这不能不说是寅的确有这方面的基础。

  寅还对胶管车间感兴趣。这个车间生产抽水机用的各种型号的胶管,是橡胶厂最大的车间。这个车间的生产过程非常有意思,大车间里十几米、二十几米的各种粗细的铁管子很多,做什么型号的胶管儿,就架起那种型号的铁管子,铁管子里面流动着高热的蒸汽,使铁管子达到一定的温度,就转动起来,工人们每人手抱一卷胶带,往铁管子上缠胶带。发出胶带撕粘的呲拉声。工人们的劳动很象舞台上排演舞蹈,号子连天,非常富有激情。因为他非常需要每个人的配合默契,这里多半是二十岁左右的小伙子和姑娘。在这里,青年男女把劳动过程当作了乐趣,诚然这里的劳动强度较大,不仅每个人的位置要把握好,还要互相配合,上胶带要上的均匀。这种劳动场面在寅长大后再也没见到过。所以及至寅后来理解马克思对工人阶级的评价时感到是那样的轻松和亲切。

  这个车间的劳动只是瞬间强度大,缠几层胶带要挂一层胶,再缠几层,再挂胶,最后再用厚厚的绝热石棉和白布严严地包裹起来。末后一道工序就是加温加压。这时的工人们每人捧一只搪瓷缸子耳听着高压蒸汽的蒸腾声和机器的轰鸣声喝水、休息、调侃、唱歌,那场景真是令人羡慕不已。

  这时,如果小伙子们看到寅,就用手咯吱寅,姑娘们有的捏捏寅的脸蛋儿,有的让寅喝水。寅却十分爱看他们互相追逐打闹的样子。

  轮胎车间也十分有趣。这里有一个个类似航天器座仓那样的容器。其实这是高温高压塑胶机。那个韩齐叔叔与其他师傅一起把一个个容器的圆门打开,可以看到容器内那一个个固定的圆环套。师傅们把一个个轮胎的生胶坯塞入容器内的圆环套上,然后叭的一声关上圆门,打开电门。这时,韩齐叔叔随着机器的马达声和蒸腾声唱起“洪湖水呀,浪呀吗浪打浪啊,洪湖岸边是呀吗是家乡啊,清早起来去呀去撒网,晚上回来鱼满仓……”

  寅就感觉那意境简直美极了。

  童凿叔叔是在轧胶机车间开轧胶机。其实这是轮胎车间、内胎车间以及其他橡胶成型车间的上一道工序,就是把那些一块块的生胶轧成一公分左右的生胶皮。这个车间比较脏,因为每个轧胶机有两个剔寅的大磙子,大磙子有一定的温度,不然,不可能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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