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安多米达不再是巫师了。”他望着旺盛的炉火幽幽叹道,他不清楚到底是家族抛弃了她,还是她抛弃了家族。
布莱克家族的人是一群疯子,他暗暗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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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楼
第八章 父与子
仙境庄园的人越来越少了,当阿尔法德的鞋子在铺着软木地板的空阔房间响亮地回荡,卢修斯更加清楚地感受到了这一点。
“说说你的战果吧,卢修斯。”阿尔法德慵散地瘫在靠窗的安乐椅里,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卢修斯笃定地看一眼另一个位置的父亲,“现在唯一要做的是处理掉马特?唐克斯的尸体。”
沉默了半晌,阿尔法德确定卢修斯是没话可说了,本来他想要顺势苛责卢修斯失败的刺杀,但是他忘记了在繁复的言辞论战中自己从来就不是他的对手。他惊讶于卢修斯如此单刀直入地将自己的败北一笔代过反而捡了埃拉朵拉的错误来反唇相讥的思路,“这让我惊恐,卢修斯,你怎么不说说你和黑暗勋爵的较量呢?”
与化身密室中的伏地魔比起来,阿尔法德的伎俩要蹩脚得多,他一上来就亮出杀手锏直戳对手的软肋,岂不知这如同扔掉盾牌的无谓攻击,再清楚不过地暴露了自己,卢修斯轻蔑地叹了一声,阿尔法德还远不够称为对手,他一开口就已经一败涂地。
“我做了两件事情”,不若说卢修斯对阿尔法德是充满一些怜悯的,如同正规军将领看到参差不起的起义民兵在自己队伍的进攻下溃不成军一样,他也只好迂回俯就于他,“第一是把安多米达留在了纯白古堡——我们必须防止她走露风声;第二是把马特 唐克斯的尸首带了回来,我们不得不对此事有所了结。”
“我早说过这个办法不稳妥,如果不是你坚持去刺杀伏地魔,也不会有这么多麻烦!”阿尔法德高扬的声调显示这似乎是早就准备好了的对白,他是那种十足的难养小人,会抓住你的败势狠咬不放。然后他听到卢修斯躁闷的鼻息声。
“那又如何,我做都做了。”卢修斯一副平静的姿态轻挑起眉毛。
阿尔法德嗔怪地看一眼阿布拉克萨斯,仿佛在提醒他应该管束一下他儿子这没规矩的言辞。
“那下一步该怎么办呢,卢修斯?”一直沉默的阿布拉克萨斯也开口道。
“应该带埃拉朵拉到魔法部自首,就说安多米达和唐克斯演出后无意中碰到了仙境庄园的门钥匙,结果他被疯癫的埃拉朵拉杀死,这是一场意外。”
阿尔法德做出一副出乎意料的表情,“这就是你所谓的良策吗,真是绝妙无比。”
阿尔法德的言辞令卢修斯异常震怒,然而他的脸上除了一贯的冷若冰霜,看不出任何迹象。
“这样不行,卢修斯,”阿布拉克萨斯也连连摆手,“我们不能牺牲埃拉朵拉。”
“这不是牺牲,”卢修斯低沉地说道,“这是她应得的。即使你们隐瞒真相,傲罗也很快会找上门来,他们会来寻找失踪的安多米达,到时候您,布莱克先生,就不得不扮演一位痛失爱女的父亲了,这桩悬案会如愿以偿登上预言家日报的头版,然后纯白古堡的秘密昭示天下就指日可待了。现在惟有息事宁人,我们才能掌握主动。”
“如果我们把杀人的事隐瞒下去,胜算有多少?”阿尔法德问。
“完全没有胜算。”卢修斯毫不犹豫,“我问过布莱克夫人,胸针是洁茜卡?沙比尼在酒节舞会上做了手脚,这证明伏地魔对我们的行动完全掌控。是他诱导了这场谋杀,他了解真相,即使我们不站出来承认,我们也会被他揭发,到时候我们会很被动,毁掉的不仅是纯白古堡的秘密,还有两个家族的声望。”
“那也不可以,”阿尔法德沉默片刻,似乎在回味卢修斯的话,最终拿定主意,“你只关心自己家族的利益,却丝毫不顾我的家族。我不能让我妹妹进阿兹卡班。”
“她只会进圣芒戈医院。”
“你在讽刺我吗?”阿尔法德终于剑拔弩张。
“那您又关心什么呢?当我在化身密室搏命的时候,您连纯白古堡都守不住,如果您当时在场,会发生这样的事吗?”
“因为我根本就不同意你的暗杀计划,你现在打草惊蛇了,并且恰倒好处地使伏地魔的怒火燃烧到了最高点。他是个什么人?我们都会被他毁了!”阿尔法德震怒地吼叫。
“算了,阿尔法德……”阿布拉克萨斯做起和事老,“我们是不会采纳卢修斯的计划的,他只是说说自己的想法,是不是,卢修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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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楼
阿尔法德仍然狠狠瞪着卢修斯,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卢修斯的神情在瞬间柔和下来,“就当我没说吧,叔叔。”他谦和地笑着,阳光挂在嘴角贴和着完美的弧度。
谈话就这样结束了。
就在阿布拉克萨斯走出房间的那一刻,阿尔法德拉住卢修斯低语,“你可以主宰你父亲,但你别想妄图主宰我的家族,即使我没有子嗣,我弟弟还有两个儿子。”
“您的女儿也都很优秀,只不过她们都不愿意姓布莱克了。”卢修斯笑靥依旧。
“你会犯下一个愚蠢的错误,卢修斯。”阿尔法德抓不住卢修斯蛇一样游弋的思路,只得徒然气恼。
马尔福父子踏上离开仙境庄园的马车的时候,天空下起了大雾,雾气本是鬼魅在白昼对人间的打扰,它们趁着惨淡的浓云降落下来唱起凄厉的歌。
“他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不闻不问,对妹妹倒是倍加关心,这很正常,毕竟安多米达没有替他遮掩过家族帐目的亏空……老布莱克已经不可信任了。”卢修斯靠在座位上闭目凝神。
“什么?”阿布拉克萨斯的视线游移在另一边窗外浓浓的雾色中。
“他一定在两个家族的联盟之外另僻蹊径,否则他不会对我们这么说话。”
“你太多疑了,要么就是你把他逼急了。”
“是这样吗?”卢修斯微蹙眉头。
“你永远不可能要求你的合作者单方付出,所有的努力都应该是相互的,你太苛求了。”
“您总是坚持自己的仁义之师。”卢修斯埋怨道,“可是老布莱克一直在与我们耍滑头,爸爸,你猜不到他要干什么。至于埃拉朵拉,她早该进疯人院了。”
“这样不行,卢修斯,得想个万全之策,无论如何,马尔福和布莱克荣辱与共。我刚才没有在阿尔法德面前息事宁人的意思,我说的都是真言——埃拉朵拉不能被牺牲,绝对不能!你听懂我的话了吗,儿子?”
卢修斯睁开眼睛,诧异的闪光在瞬间被熄灭,“当然了,爸爸。”
几秒钟的沉默,“你让我吃惊,马尔福不应该对布莱克落井下石,我们会受到萨拉查的诅咒。”阿布拉克萨斯说。
“您也让我吃惊,马尔福从不会纵容任何人的欺骗。”
阿布拉克萨斯看着语气坚定的儿子,显然他们谁也说服不了谁。
然后卢修斯闭上眼睛,“在我刺杀伏地魔的时候他和您在一起吗?”
“是的。”
“他本来该在纯白古堡的,仙境庄园并没有魔法部的抄查。”
“这无伤大雅。”阿布拉克萨斯眷怜地看着疲惫的儿子,语气缓和下来,“伏地魔是个怎样的人?也许他会毁掉我们,谁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我担心的是他会对你不利。”
“应该没这么简单……”提到伏地魔,卢修斯模糊的意识仿佛骤然被一条线提了起来,他忧虑的并非只是伏地魔对他的报复,还有他们在化身密室中那番交锋,他不敢承认,伏地魔早已经战胜了他的灵魂。“爸爸,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想问,你们为什么都这么纵容埃拉朵拉,让她去做那么重要的事,如果说老布莱克是为了她为他做假帐,而您为什么也这么没有原则呢,却完全不顾及她是个……疯子……”
阿尔法德沉默始终,时间缓缓在两父子间流淌而过,卢修斯不晓得父亲到底有没有回答,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倦怠如一只猎食的爬行动物一般试探着攀上他的身体,他终于就在这颠簸的车厢内沉沉昏睡。
从背面的某个角度远远窥视马尔福庄园,它的主体如同一张巨大的植物挂毯,惨淡的灰墙上爬满了大片的绿锦,主堡脚下的露天花廊盘踞的紫藤为这块苍绿色织毯镶嵌了紫罗兰的脚边,周边修建整齐的草坪则是由这方挂毯延展开去的宽阔新绿,这新绿比墙上的藤蔓植物更富于柔和温驯的绒毛质感,草坪的最内层栽种着高挑秀挺的七叶树,树上正盛开着尖塔形状的淡粉色花蕊,七叶树外围星罗棋布着红叶石楠组成的花丛,宛如一簇簇迅疾燃烧的愤怒火焰。这火红也许是整个绿色系中唯一的一抹变数,如果站在远处骤然发现它,便会感受到主人刻意表露的猝然而至的凄怆美丽,这其实是马尔福对外来者善意的提醒,亦或嘲讽的暗示,总之它以最诡异的方式告诉你这个家族的本来面目并非你眼中的千顷碧绿那样纯粹。然而,草坪与甬路交界处的一排沧桑古柏却不动声色地掩饰着这些癫狂的红叶石楠,很少有人会透过这些苍健稳重宅心仁厚的植物窥到里面暗藏的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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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楼
然而这一切都不足以彰显马尔福的精神,或者说都不足以掩饰他的本质。马尔福的真正象征是那些自从进入母体建筑三英里外的庄园大门就延伸开来,直至盛长到主体城堡标志性的空中花房的那种百合科植物——德国铃兰。
空中花房几乎和马尔福庄园的年代一样悠久,它被庄园的建造者罗纳德?马尔福命名为克洛丽丝,这个透明的玻璃长廊就加筑在庄园主建筑之上,即使是千年前的魔法世界,构筑离地数十丈的种植园也是难以想象的,而终究罗纳德还是让克洛丽丝拔地而生,这个有着高敞拱形吊顶的透明建筑只是为了用来栽种马尔福的族花铃兰。
铃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