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满了恐惧和迷惘。
李道子瞧见我的表情,却洒脱一笑,对我说道:“你心中有底,一切皆好;至于现在,还是来将事情做完吧,我若死了,世间一切事情,与我无关,这几日我不断地回忆自己的一生,觉得其实也算是圆满,唯一的遗憾,是不能再见他一面……”
我问道:“谁?”
李道子摇头,然后起身而立,来到了石室缺口处,平静地说道:“一位故人而已,当年曾经有过约定,只不过它或许忘记了;也罢,时辰不早,开始吧。”
他说罢,从行囊之中掏出一整套的华丽道袍,给自己穿上,接着手往前伸,微微一抹,从半空中掏出了十二根细长的白色蜡烛来,摆在了法阵的中心处,围成一圈之后,他右手手指在空中打了一个响指,那些蜡烛在瞬间就燃了起来,十二朵小火苗不停地翻动,充斥着生的气息,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总感觉这些火苗仿佛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性一般,担忧不已。
相比我的心惊胆战,李道子却显得豁达许多,躺在了蜡烛围成的圈中,平静地说道:“好了,所有的事情都交代完毕了,我这一去,或者生,或者死,皆随天意!”
这一句话,仿佛是对自己人生的遗言,他闭上了眼睛,接着立刻陷入了沉眠之中。
在跃动的烛火之中,我仔细地打量着这位活着的传奇,心中思绪万千。
我没想到身体里面的魔头居然真的就是那蚩尤的魔头投影,也没想到一个受到道家熏陶成长的道士,竟然对蚩尤生出这样的评价来,更没有想到的是,他在自己人生中最关键的时刻,连我师父陶晋鸿都没有能够陪在他身边,却选择了我。
正如他所说,他的后半辈子,都是在忐忑和自我否定中度过的,然而他最终却选择了相信我。
这位老人,此刻安眠于此的他再也没有当初的那般仙风道骨,也没有了世间顶级高手的风采,虽然身穿着道家最隆重的道袍,但是给人的感觉,和乡野之中所见到的那些老人一般,没有什么区别。
他老了,真的老了,不再是传奇,而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而已。
我在洞中枯坐,双目静静地望着那十二根蜡烛,瞧见那些火苗跳跃,每一次闪动都在生与死的边缘徘徊,这让我无比的纠结和紧张。
不知道过了多久的时间,那蜡烛也烧了大半,突然间,那缺口处一阵电光雷鸣,接着朝此处游离而来。
我心中一跳,豁然起身,却感觉平静的炁场一阵紊乱,那烛火跳跃不定,吓得我赶忙定住身子,接着瞧见那电光不断地在缺口闪耀,不过却失踪都没有突破。
起初是电光,接着是如刀的风,又有风霜雨雪,千百般的变化,不过法阵之中,似乎有源源不断的力量支撑着,屏蔽了世间的一切干扰。
如此过了许久,周围一阵平静,我瞧着那蜡烛似乎只有一小截,就快要烧完了,心中刚刚有些轻松,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冰冷的声音却在洞中响了起来:“李道子,你想多活几年,可曾问过我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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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通天手段
黄芽白雪神仙府,瑶草琪花羽士家。
神仙府洞口两侧的石雕对联依旧还在,不过两旁杂草丛生。那野草从石缝中拼命挤出来,倒是将好几个字给掩盖了住,我随着李道子穿过洞口,来到里面,瞧见这儿不知道多久没有住人,里面一股灰尘之气,左右一看,房间依旧还是两个,当初的一应物件散落各地,或者是蒙上了灰,或者是长了青苔,角落里还有一些奇怪的黑色嘎达,我仔细一看。却是人粪便干涸之后的模样。
显然。在我们离开此处之后,又曾经来过一些人,不知道这些是错入其中的山民,又或者别的什么,总之将这儿搞得一团糟,实在是有些让人头疼。
穿过转角过道,我与李道子来到了里面的那个房间。
那个被我自小认为神秘无比的洞穴,此刻出现在我面前,我才发现里面的巨大石鼎居然倒了,茶几也碎成数瓣。山风从缺口处吹过来,呼呼拂面,让人有些睁不开眼,这儿灰尘倒是没有多少,不过里面的一应之物都被风云侵蚀,腐烂得不成模样。
李道子在缺口处望着远处朦胧的山麓。沉思了好久,这才扭过头来,对我说道:“我们就在这里吧,三日之后,准备作法,回魂延命。”
得到吩咐之后,我便如同当年那个小杂工一般。开始对这神仙洞府收拾起来,将零碎的东西搬出去,又去半山腰的泉眼中打来了几桶水,冲刷里面的灰尘,接着将那些不知道是那些混蛋留下来的陈年老屎给一点一点儿地扣除去,又用饮血寒光剑削制了合适的家具,放置在此处。
诸如此类的事儿,我办得十分勤力,即便此刻的我无论是地位,还是修为,都已经到了寻常人所不能企及的地步,但是在李道子面前,我晓得自己最终也不过是当年那个忙碌终日的小屁孩而已。
我虽说多年未曾做过这种事情,不过到底是自小养成的本事,做得倒也不差,只不过神像府中实在是太过于凌乱,我一直忙活到了晚上,方才将地方给收拾起来,看过去,勉强能够算得上一处人住的地方,到了傍晚时分,我准备去山下打几只野兔或者山鸡过来,被李道子拒绝了,他告诉我,若是腹中无碍,便不要贪食口舌之欲,一切顺应天道便是了。
我的记忆中,自小是跟随着李道子吃过很多荤腥,本能地觉得吃些烤兔烤鸡并不妨事,虽说后来听宗门之中的人说起他一生茹素,心中还有些窃笑,而此刻听见他认真说起,方才明白,当初他之所以弄出这么多荤腥,只怕是为了正在长身体的我,才不得不如此。
我心中感伤,不过却也是拱手应下,离开神仙洞府,摸黑找了一些蘑菇山菌野蕨菜,回来之后,加点米,生火做了一锅野菜粥。
内中没有荤腥,李道子倒也没有拒绝,十分有胃口地吃了三碗,我坐在篝火的一侧,隔着跳跃的火焰仔细打量这个已过百岁的老人,想着他年轻的时候,曾经叱咤风云、名动江湖,而此刻却小心翼翼地喝着一碗野菜粥,眼神里有如孩童一般黝黑明亮,仿佛只有这一碗野菜粥一般,心中突然多出许多对于人生,以及对于这个时间的明悟。
李道子吃过晚饭之后,便回到了内室休息,并不与我多聊,依旧和当年的情形一般,只可惜他离开之后,我的身边既没有小白狐儿,也没有胖妞,连墙上的老鬼也不曾出现,焰火跳跃,似乎多了几许孤单。
我此番前来,是为了护法,保护李道子在布阵行云之时,不受任何外界的干扰,所以我并没有待在洞中伤春悲秋,而是将锅里面的野菜粥收拾妥当之后,来到了外面,将整个峰顶巡视一番,大概地打量了一下周遭有可能出现的危险,接着又想象了一番有可能出现的敌人,眯着眼睛在寒夜中巡视良久,一直到了凌晨时分,方才回转,盘腿而坐。
我次日醒来的时候,发现洞府之中平添了许多变化,首先就是一种草汁混合的符文,充斥着整个洞府的墙壁和天花之上,这些莫名其妙的符文与我所见到的那些并不一样,也不是李道子以前的作品,简洁有力、精湛诡异,透着一股超出人类认知的神性。
我在角落处瞧见了正在挥笔画符的李道子,此刻的他精力全部都集中在了笔尖之上,原本显得十分衰老的身子轻灵地宛若狸猫,不时一个脚尖轻点,人便倒挂着上了顶壁去,宛若一只大壁虎。
李道子的气息绵长,身手轻灵,以至于我都无法警觉到他是什么时候完成的这些符文,不过我也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在原地看着,欣赏着符王这近乎于艺术一般的手段。
是的,这真的就是一种艺术,不知道的人或许并不会发现其中的精妙之处,然而我却是学过一部分符文制作的,方才晓得用那柔顺的鼻尖画出这么多时而刚劲有力,时而缠绵柔和的精妙符文来,一丝不差,又充斥着灵性和力量,这个得有多难,但是瞧见李道子那种全神贯注之后的轻松挥洒,却又止不住地从心中感慨,这天下,怎么会有这般厉害的人物呢?
写字画符,此非一时一日的功效,而这个时间点的李道子,则真的已经是站到了世界的巅峰,能够瞧见他此刻的手段,对于我来说,莫不是一场巨大的机缘。
我盘坐在地上,静静地看着李道子挥斥方遒。
他动我静,如此不知不觉竟然又过了一天,李道子整个人都沉静在了符文构造的世界里,而我也是被他这样的手段给深深吸引了,觉得自己的境界似乎在这样的旁观中,又增长到了自己都不能觉察的层次之上去。
知道他笔落完毕,终于不再运行之时,我才猛然醒悟过来,李道子之所以叫我前来护法,并非是有多看重我的手段,更多的,则是想要最终教导我一场。
一想到这里,我的眼泪就忍不住往外面流了下来。
李道子花完符文,沉默了良久,十分钟、二十分钟,又或者半个小时,我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就瞧见李道子僵立在原地,身子佝偻着,双腿屈膝,仿佛一头雄鹰,蓄势待发,准备腾飞而起的模样,到了最后,他终于动了,从腰间摸出一把朱砂与黄豆,朝着前方的空处猛然一撒,紧接着轻轻一拍。
他这一掌,平缓地就仿佛是在抚摸情人的温柔,然而炁场却在一瞬间被炸开,那一应物件悉数嵌入了墙壁的符文之上,接着整个符阵彼此牵连起来,活灵活现,仿佛在这一刻就生生的活了过来,那平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