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疆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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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疆道事- 第89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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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半夜枕边鬼唱歌
    其实这件事情最早跟我没关系,人家找的是我爹,龙家岭的赤脚医生陈知礼。

    生病的是田家坝张知青家的闺女,叫小妮的,五六岁,到底是知青家的孩子,种好,跟我们这些山里娃就是不一样,白白净净,像洋娃娃一样。我出生的第三年,也就是红卫兵运动的晚期,**他老人家就号召“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有一千七百万城市青年赶到了农村去,这张知青就是其中一个。听我爹说他是南京人,也不知道怎么的,既没有去新疆建设兵团,也没有到云南边疆,反倒是来我们麻栗山插了队。

    张知青到底是城里人,嘴滑手快,一来没多久就把田家坝一枝花给追到了手,紧接着小妮就呱呱落地了,这孩子长得漂亮,人人都说以后肯定是一个大美人儿,张知青和他媳妇一枝花可疼了,宝贝得不行,我以前去田家坝的时候,总是跟罗大**和龙根子去看那小妮子,说以后要能娶这么白的一媳妇,值了。

    带着小妮过来的是张知青,连夜过来,直敲我家的门。

    麻栗山地处十万的大山深处,靠山吃山,基本上都是木质吊脚楼,这一顿猛敲,谁都睡不着了,我爹去开门,我也披着外衣跟着胖妞一起出来,瞧见张知青抱着全身无力、已经昏迷的小妮进了堂屋来,一脸惊慌,拉着我爹瞧病。我爹开诊这么久,经验十足,摸摸那孩子苍白的脸,烫得惊人,又把了一回脉,脸色便沉了下来,问:“咳嗽不?”

    张知青都要哭了,摇头,说不知道,我爹又问:“那发作之前,有没有呼吸困难,打冷摆子?”

    张知青依旧是摇头,我爹就有些火了,一拍桌子,大声骂道:“姓张的,我知道你在托关系回城,想扔下这娘俩儿,不过我告诉你,小妮毕竟是你的骨肉,不能因为你那点破事,就耽误了孩子的性命!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孩子他娘呢?”我爹这连骂带劝地一出口,张知青的眼泪水立刻就流出来了:“孩儿他娘,她、她疯了……”

    我爹一听,立刻火冒三丈,揪起张知青的衣领,恶狠狠地问道:“怎么,是你弄得鬼么?”

    张知青猛摇头,说:“陈医师,你听我说,这跟我没关系,是因为几天前我媳妇掉了孩子的事情……”我爹听他这么说,倒是想起来了,张知青他老婆今年又怀了一个娃,肚子鼓鼓的,还来他这里看过,前些日子听说那孩子做农活的时候滑了,听说还是个男娃,挺可惜的。孩子很大了,这事情搁谁都不好受,一枝花想不开,这个也是正常的。

    我爹想了想,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叫我去弄点冰凉的井水过来给小妮敷一敷,这孩子有点儿怪,脑门烫得很,像是发高烧,不过身子有发凉。

    我去弄了一桶井水过来,拧干毛巾给小妮擦脸,听到张知青在跟我爹讲起他老婆发疯的事情。

    张知青的老婆自然有名字,但是我那个时候也记不住,就知道是田家坝一枝花,美得很,山里面好多少年郎都馋她,却没想到给张知青这个外来人给摘了。为这事儿张知青背地里没少被人骂,不过到了后来,上山下乡的知青开始陆续回城,张知青就有些慌了,在城里面待过的人,自然是不想一辈子留在农村,他和一枝花是事实婚姻,没领证,于是就琢磨着先回城,到时候再把一枝花她娘俩儿弄回去。

    他忙着这事,却不想一枝花又怀上了,张知青鬼迷心窍,一心在弄回城的事情,整个人的精力都扑这事情上了,家里面的活都扔给了身怀六甲的一枝花和年迈的岳父岳母做,结果一枝花因为劳累过度,就流产了。

    流产之后,才晓得是个男娃,一枝花命大,身体没多大事,留在屋里休养,就是不说话。她不说话,张知青他岳丈就火了,为这事跟他闹了两回,每回都很凶。张知青他是从城里来插队的,就住在自己岳丈家,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心里面更是难受,跟自家老婆说话呢,一枝花伤心过度,根本就没有搭理他。

    张知青心里面苦闷,只有跟自家可爱的女儿说,小妮懂事,说的话像小大人一样,给了他许多安慰。

    那时候山里的农村生活条件差,活计又重,医疗条件也不好,基本上都是靠我爹这种没有经过正经考试的赤脚医生,女人流产也属正常,不过一枝花想留住自家男人,太想要一个男孩了,心中执念,所以才郁郁寡欢,闷得厉害。本来这件事情差不多就算是过去了,结果到了第七天的时候,张知青睡觉睡正迷糊,半夜里突然听到一声幽幽的歌声,在自己的耳朵边轻轻地哼了起来:“阿宝阿宝树上睡,下面有个野狼追,莫害怕啊莫害怕,妈妈就来了……”

    《野狼追》是麻栗山的一首童谣,哄小孩儿睡觉的歌儿,本来是一首很简单的摇篮曲,然而听到了张知青的耳朵里,却是那么的耍粲旨庥秩瘢一拱樽乓还捎ず⒌泥余涌奚胖嗷肷矸⒗洌笔ε榔鹄矗萍约豪掀乓桓鋈俗诖餐罚ё鸥稣硗罚槐吲模槐吆吒琛�

    自从小孩滑了之后,一枝花就没有露过一丝笑容,说过一句话,然而现在她的脸上,竟然满是发自内心的幸福微笑。

    这场景看得张知青有点儿害怕起来,连忙拉住一枝花,喊道:“素素,素素,你怎么了?”

    一枝花见丈夫一脸惊恐地喊自己,连忙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嘘了一声,认真地说道:“你小声点,不要吵醒我们儿子。”张知青一听这话,心想坏了,咱儿子七天前就滑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自家老婆日思夜想,把脑子想坏了?他是城里人,想的也不多,只以为是神经衰弱了,跟一枝花解释,谁知道一枝花脸一翻,瞪着眼骂道:“你这个鬼扯的,我儿子明明在我的肚子里呢,你干嘛咒他?难道你以为他不是你的种,是别人的?好嘛,我跟你这么多年,清清白白,你竟然这么想我?呜呜……”

    一枝花在这里哭闹,张知青便头大了,连忙爬下床来,去找隔壁的岳丈岳母商量。

    他白天刚跟岳丈吵了一架,正怄气呢,不过也顾不得这么多了,找过去,正好他岳丈也找了过来。木房子隔音不强,他岳丈隐隐听到一些,走进房间里一瞧,却见自家女儿抱着枕头,不吵不闹,正哼着儿歌呢。张知青他岳丈毕竟见识多一点,守在门口这里商量,说这妮子莫不是相思成疾,惊走了魂咯?当时的场景十分诡异,几个大人都慌了神,七嘴八舌地议论,讲到后来,他岳母说要不然找个神婆看下吧。

    农村人迷信,遇到事情都想找神婆神棍,不过那个时候破四旧不久,又闹动乱,但凡有点名气的都给游大街去了,只有那深山的苗寨子,才会有一两个。

    张知青岳母说自己娘家附近倒是有一个姓龙的神婆,不过太远了,远水救不了近渴,先等等再看。

    这样到了白天,一枝花仍然觉得自己肚子里面有一个娃,是男的,还跟她说话呢,叫她妈妈。不过她前几天病怏怏的,这会儿倒是精神了,也下了地,干起家务麻利得很,一点不像是动了大气的人。张知青不知道是喜是悲,也不敢走远,就和自家小妮守着一枝花,地里的活让两个老人去做。

    到了黄昏的时候,一枝花突然又抱起了枕头,说要给孩子喂奶,张知青苦笑不得,然而他伸过头去,一看,却是吓得魂飞魄散。
第十四章 学成归家把名装
    一张野猪皮,两挂长毛的腊肉,还有几件不知道青衣老道从哪儿给我弄来的换洗衣服,给我全部都丢在一旁,我看着这熟悉而又陌生的景象,眼泪水止不住地就要往外面冒。不过我强忍住了,我现在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以后的路漫漫,我要一个人走,怎么能够这么脆弱呢?不过越是咬牙坚持,那情绪越是控制不住,而就在我泪眼朦胧的时候,突然肩膀被人猛地一拍,一个炸雷般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嘿,这是谁呢,二蛋啊!”

    我抬头一看,这货膀大腰圆,脸大眼小,剃着一丑恶大光头,可不就是我儿时一起玩尿泥的伙伴罗大**么?

    瞧见他,我心底里所有的伤怀情绪就立刻收敛起来,一跃而起,一拳捶在他的胸口,兴奋地喊道:“大**,好久没见了啊?”罗大**一把抱着我,又笑又跳:“你咋回来了咧?我听你爹说你上了五姑娘山里面去,跟一个老道士当徒弟去了,你咋有空回来呢?”我跟他解释,说我不是去给人当徒弟,而是去治病——就是上次我们在小溪里面遇到的那个水鬼,它附在我身上了。

    罗大**吓了一大跳,连忙蹦开去,拍着胸脯大声喊道:“我的天啊,你不说还好,一说,我就想起了那个鬼娃子,它的脸好恐怖啊,就没有一块好肉……我后来整宿整宿做噩梦,发高烧,要不是你爹陈医师,说不定就死了呢!怎么它还附在你身上没?”

    我摇头,说:“没在了,它被我超度走了……”

    这话我只说了一半,那水鬼儿虽说是被我超度走的,但大部分却是青衣老道在导引,不过那个时候我十一二岁,又刚刚出山,穿一身破破烂烂的,心里面难免就有些小虚荣,罗大**一听这话,顿时两眼就起了小星星,敬佩地说道:“二蛋,没想到你进了几年山,竟然学了这么一番本事,没想到啊,没想到,这是因祸得福啊!”

    罗大**原本没怎么信,不过看到我带着的这一张野猪皮,又看着我旁边还蹲着一个人模人样的小猴子,便信了大半,使劲儿蹦起来,去村子里报信去了。

    瞧见往昔的小伙伴这般快活的样子,我那近乡情怯的情绪就得到了很大的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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