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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心地生着火,看那火越来越旺,铁罐子里咕嘟咕嘟,水汽把我的眼睛润湿了,分不出是眼泪,还是水汽。
我在家里是幺儿,有爹娘疼,我姐大凤也惯着我,哪里会让我做粗活?可是这是别人家,我要是想活下来,就得像包身工一样,小心翼翼。出门在外,方知家人亲。不过还好旁边有个胖妞,这瘦猴儿屁颠屁颠地给我递柴火,又拿根棍子来拨火,竟然比我还能干。这小东西鬼头鬼脑,又会逗人,有它陪着,我倒也不是太寂寞。
太阳慢慢落山了,火坑里面的火却越来越大,水也咕嘟咕嘟烧开了,然而就在这炎热的夏季,我突然感觉到脖子上面一阵冰寒。
我晓得这是我落水里面时候沾到的邪物又在闹了,忍不住靠近火堆,谁知整个身子像掉进冰窟窿里面一样,我看着里间那黑黝黝的通道,哆嗦了好一阵子,终于下定决心过去找青衣老道。这石洞蛮大的,我踮着脚走过去,还没到,便瞧见门口竟然竖着一面半身铜镜子,我下意识地往那儿一瞧,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第七章 山鬼老魅聚邪纹
倘若是别人听到了这话儿,说不定立刻就给那青衣老道跪下来了,不过我爹自谓读过一两年书,又在外面见过些世面,晓得这道士啊、算命先生、神棍之类的人物,他给你断命的时候,总是先给你断生死,吓得你半死,然后再等着你求活命的法子,这叫“先抑后扬”。于是我爹梗着脖子,小心翼翼地说道:“道爷,你八年前的时候去过我们家,当时不是跟我们说,这孩子跟了你的话,你是能够给他改命的么?”
听到我爹的话语,那青衣老道的眉头便高高扬了起来,大声说道:“改命?天下之大,想要改变命运之人何其多也,但古往今来,又有几人能成功?不论是这扶抑、通关、调侯,或用神、或用理、或后天五行、或命理预测,以及这四柱扶圆,或者是那传说中的金篆玉涵,所做的都不过是小运而已,于命理无关,你家娃儿,病入骨髓,非人力所能及也,自归去,不要打扰老道我修真得果了……”
青衣老道大袖一甩,就要离开,我爹有些愣住了,然而我娘却不晓得哪儿来的勇气,一把就跪在那青衣道人的面前,抱着他的大腿,便哭了起来:“道爷、道爷,求你救救我家二蛋啊,他才八岁,还没有给我们老陈家传宗接代呢……八年前的时候你不是说要收他为徒么?你现在就收了他吧,求求你了!”
我娘这不管不顾地抱着那青衣老道,他也走不脱,有点儿尴尬地看着我娘,摸着唇边的胡子,好言相劝道:“呃,大嫂,你别这样,先起来。”
我娘心系幺儿,也耍起了赖来,说道爷,你收了我这儿吧,让他给你端茶送水,端屎端尿地伺候你——八年前的时候你说过要收他为徒的,你可不能反悔呢……
青衣老道哭笑不得,说:“八年前的时候,我帮着封了那个神魂,本以为是我的一个老友,收了他当徒弟呢,是因为以前被他耍得厉害,现在风水轮流转了,图一个心里面爽利而已。后来我发现你儿子就是一个‘山鬼老魅聚邪纹’的绝脉,这个是死结,天罚人受,硬着头皮活下去,不但害己,还会延祸家人,所以当时才想着说带他走。不过你们不答应,我却是少了一份事情,乐得自在,现在嘛……劝你们一句话,这孩子是个祸端,早死早投胎,说不定还能投个好人家……”
那青衣老道说得一本正经,不但我娘奔溃了,就连我爹也跪了下来——他本来还以为这老道士看上了自家娃儿呢,结果人家根本就把这当作是件麻烦事,于是一个偌大的汉子哭得不像样子,说道爷,我就这么一个娃儿呢,求你救救他吧。
我爹我娘两个人在那里哭得稀里哗啦,我反倒是没有什么感觉,反而有点儿讨厌这个青衣老道——虽然他刚刚救了我们,但是把我爹我娘弄哭了,就就该死。
这时刚才被甩开的小猴子胖妞“嗖”的一下就跑了过来,爬上我的肩膀,仔细看着这个青衣老道,而我的心里面也凭空生出一丝不乐意,说爹娘,人家不肯给咱治病,我们就回家吧?鬼才愿意给他当徒弟呢,走、走……
谁知道我还没有说完话,正在那儿求人的我爹突然就扭过身子来,“啪”的一下,给了我一个大耳刮子。
我有点儿被扇懵了,直挺挺地倒在了草地上,耳朵旁边“嗡、嗡、嗡”地响着,接着听到我爹朝着我大声喊道:“鬼崽,还不跟道爷道歉?赶紧跪下来,给道爷磕头,求他收你当徒弟,要不然你就不要认我这个爹!”我听到这话语,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我长这么大,跟别人家的孩子一样顽皮,但是罗大**总被他爹吊在房梁上打,但我就没有被我爹打过,没想到今天他倒是下了这么重的手。
不过哭归哭,我爹一吩咐,我就骨碌一下爬起来了,跪在那青衣老道面前磕头,说道爷,求你收我为徒,求你收我为徒……
我像一个磕头虫一样,一个又一个地磕,然而那道人却看也不看我一眼,而是轻描淡写地对我爹我娘说道:“万事皆讲究一个‘缘分’二字,我当初跟你们家娃儿有缘,不过尽了,就不要再讲了,这个……”他还待多说几句,突然眉头一皱,一声冷哼道:“好你个耍猴的,竟然敢在我的地盘撒野,真当我在这五姑娘山上是摆设么?”
他这一句话说完,身子微微一晃,突然就不见了,没了踪影,我愣住了,都忘记了磕头,而我爹我娘也傻了,过来好一会儿,我娘才哭喊着推我爹,说你看看,人家道爷真是个有本事的神仙呢,可是当初你这也不肯,那也不肯,结果愣把我们家二蛋耽误了,现在你看看,到底怎么办?
我爹被我娘闹得凶,要是搁以前,他早就发火了,然而现在心中却是一阵憋闷,缓慢地蹲下身子来,长长叹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就老了好几岁,捂着脸,用一种近乎于哭泣的沙哑嗓音说道:“唉,这都是命啊……”
我爹是个铁打的汉子,平日里总是坚强地支撑起整个家庭,然而这两天却是哭了好几回,像个娘们儿一样,一双肩膀不停地抖,显然是伤心到了极点。
我娘一把就将有些发愣的我搂入怀里,哭着说:“我这苦命的娃哦,早晓得这样,我当初就不该把你生下来受苦呢……”
我爹哭,我娘也哭,然而我却没有哭,只是紧紧握着拳头,咬着牙,心里面暗暗发誓:“我不信,鬼才信那个死道士的话呢,他们都说我要死了,即使过了这个坎,最多活到十八岁也过不去——那我就活到十八岁,一直活到老,活到我牙齿也掉光了,头发也脱完了,我也要活着,笑眯眯的,看你比我还要早死去……”
哭完了,闹完了,我爹把背篓上面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草地上,然后拉着我娘回家,我也要跟着回,结果刚刚一站起来,就给我爹一脚踹倒在了地上,他的脸有些狰狞了,不过还是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给我跪在这里,他一天答应你,就跪一天;三天答应你,就跪三天!”
我哭了,说要是他一直不答应我呢?
我爹拉着我娘走开了,听到这话儿,脚步挺住,肩膀抖得厉害,但是却没有回头,而是从嗓子眼里面迸出一句话来:“那就死在这里算了。”
说完这话,我爹和我娘就走了,我因为跪在那里的缘故,所以没有看到他们离开的样子。我爹我娘有多疼我,虽然当时我的年纪小,但是心里面却啥都晓得,别的不说,我娘估计回去时得哭一路。不过我也来不及多想,脑海里面只有我爹那句“绝情”的话,于是又继续磕头,朝着空气一直磕——弯腰、额头贴地、直起,复弯腰……
周而复始,我磕得头昏眼花,然而小猴子胖妞却也没有跟我父母离开,而是跪在我对面,也跟我学,两个人搞得像是在拜天地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头昏眼花的我几乎就要撑不住了,却感觉多了一个身影,抬头一看,却瞧见先前离开的那个青衣老道又出现在我的面前,不过他的怀里面,却是多了一个白色的小狐狸,脸儿好漂亮,就是身上有好多血。青衣老道诧异地问:“你在拜什么?”
我想了想,然后恭敬地说:“拜天、拜地,拜父母!”
他点了点头,说起来,跟我走吧。
第六章 命里当有十八劫难
这野兽灰不溜丢,长得像大狗,不过身形矫健,一身油光水滑的皮毛,脖子上面的毛竖起来,嘴巴长又大,白森森的牙齿看着就耍伊氪迕窦依镅哪侵滞凉犯揪捅炔涣恕U舛饕幌伦泳统宓搅司嗬胛颐鞘疵自兜牡胤剑錾碜映碌头凰逃陀偷难垌幽燮鹄矗凶藕说男坠猓宜淙豢床怀龈鏊匀焕矗歉芯跽鋈司秃孟竦艚吮吡铩�
六月份的野林子里面又湿又热,结果被这野兽盯着,我们一家人止不住地就打起了摆子来。
“我的娘唉,是狼!”瞧见这畜生,我爹的声音顿时就发颤儿了,他跟罗大**爹撵山狗不一样,是个地地道道的赤脚医生,连家里的农活都差不多是我娘做的,像老人家摆古时说的那书生一样,哪里能够应付得了这个?说来也奇怪,这五姑娘山虽然大,但是狼却真的少,我爹来麻栗山这十多年,都没有遇到过,哪里想得到随随便便一句话,竟然还真的把那东西招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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