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珊·桑塔格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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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珊·桑塔格传- 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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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到巴黎之前,福恩斯和哈丽雅特在塞纳街上的普瓦都旅馆同居,用哈丽雅特的话来讲,她和艾琳“斗得来劲儿”时,阿尔弗雷特基本上便成为她们之间的“和事佬”。阿尔弗雷特是出柜的同性恋,尽管他讲话来可能是恶声恶气的,但他爱这三个聪明伶俐、胸怀抱负的女人。事实上,他对桑塔格着了魔,曾考虑娶她。他也非常喜欢艾琳,动辄就提到她的看法。爱德华·菲尔德记得,阿尔弗雷德说着说着,就来一句“艾琳说……”。在纽约有段时间,这三个女人都深爱着他,在他周围形成了一个小圈子,一如当年雅各布·陶布斯身边的圈子。
  但是,三个女人之间的关系也时常有些紧张。桑塔格和福恩斯没有把她们的私情告诉哈丽雅特。即使知道了,哈丽雅特对福恩斯还是一往情深,只是恨苏珊,苏珊有段时间一会儿和哈丽雅特好,一会儿又和福恩斯好。大家都说,艾琳是个很棒的伙伴,对女性有非同寻常的感觉。艾琳爱打扮,人又靓丽,她也让别的女人觉得她们自己同样的**。

铸就成功(3)
哈丽雅特也生阿尔弗雷德·切斯特的气,他明知道苏珊与艾琳之间的事却不告诉她,他经常在他的萨利文街平房里招待她们。哈丽雅特觉得大家全在欺骗她。她一直都参加由苏珊和艾琳发起的女性写作小组的活动。阿尔弗雷德称她们为“女同性恋匿名会社”。哈丽雅特记得自己有一次去苏珊在韦斯滕德街的公寓,要和她当面对质,却发现苏珊和大卫都不在。过了一会儿,她接到艾琳打来的电话,说“苏珊在我这儿。她请你从她公寓走开。”哈丽雅特气得开始发抖,她记得自己接下来两个礼拜一直都在抖。她服了镇静剂,并与一个朋友搬入新屋同居起来。苏珊开始打电话,说这是个天大的误会:“亲爱的,我爱你!”哈丽雅特不相信她讲的那一套。她离开纽约,搬到普罗文斯敦。哈丽雅特和苏珊再也没有能真正重修旧好。
  阿尔弗雷德·切斯特并不希望伤害哈丽雅特,她最终也意识到了这点。他发现桑塔格…福恩斯这对情侣让人啧啧称羡,尽管谈到她们窃取他的脑力劳动成果的方式时,他的话听起来有点恼火。他在给朋友爱德华·菲尔德的信里说:
  苏珊让我光火,艾琳不知道要打我什么主意。女人都不是好东西!
  但是,他认为,和他在男同性恋酒吧遇到的大多数男性相比,她们的相伴令人愉快多了。到八月份,切斯特向菲尔德报告:“苏珊和艾琳的婚姻现状渐渐露出大多数婚姻都有的样子来。苏珊毫无爱意,艾琳则因爱而活受罪。”
  苏珊呢,也有自己的麻烦。菲利普·里夫当时在斯坦福大学教书,夏天他对大卫有监护权,但他想把儿子带到德国呆一年,因为他获得了富布赖特交流项目的资助。用切斯特的话来讲,桑塔格担心里夫“把孩子拐跑了”,所以,就在旧金山提出起诉,结果,赢回了大卫跟着她的权利。
  大卫乘飞机去看望在加州的父亲时,生病了。他憎恨父亲想方设法要把他从他母亲身边弄走。“我和妈妈之间有一种共生的关系,”大卫对记者佐薇·海勒说,“这多半是因为我们俩在年龄上只差十九岁。我意识到,这与多数孩子和其母亲的关系都大不一样。结果,很难与母亲分开,极有可能花上漫长的时间才做到。”
  桑塔格可能是一位对孩子不那么亲近的母亲,她要闯事业,谈恋爱。朋友们看到一个接一个的情人(多为女性)在她的生活中进进出出,心想这对大卫会有怎样的影响。她极少为大卫提供一种居家生活,承认自己不给他做饭,只给他“热饭”。他们生活在一种大卫后来称为“令人愉悦的邋遢”之中。大卫像他母亲一样容易激动、喜怒无常,发泄起情绪来,比起他妈妈小时候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哈丽雅特·索姆斯记得桑塔格对他可以是非常严厉。但他总是站在她一边。她声称,她写长篇小说处女作的时候,会把他抱在膝盖上。她带他去听关于精神病的讲座,去听音乐会,去参加聚会。朋友乔纳森·米勒记得苏珊和大卫“相互依恋地抱在一起”。有位纽约编辑到桑塔格公寓拜访,看到小大卫也参与大人的谈话。
  当然,大多数父母都在某种程度上认为自己的孩子是被保护人,不过,桑塔格和她儿子却非同寻常。连孩子们也注意到了。大卫穿的衣服完全就是方特勒罗伊小伯爵 穿的衣服。他像个小王尔德,自由地徜徉在大多数孩子从未到过的世界里——这是苏珊·桑塔格童年时代魂牵梦绕的文学世界。在纽约城,大多数孩子都有早熟倾向,甚至在他们当中,大卫都是奇才。有一天,桑塔格的一个编辑朋友走在街上,瞥见桑塔格和她那衣着颇有特点的儿子,这个编辑是和他两个小儿子一起出来的,他跟经过的苏珊和大卫打招呼。过了一会儿,他的一个儿子对其兄弟说:“这道风景你可不是每天都能见到呵!”

铸就成功(4)
桑塔格在大卫的房间摆满了玩具,但是,她承认,因为她把对“家的感觉”的全部需要倾注到他身上,所以,大卫觉得做个孩子挺不容易的,也难以长大成人。大卫说过:
  我小时候并不快乐。我更倾向于认为我的童年时代是服刑,青年时代是保释……有文友说过,我思想上是有某种渊源的,但地理位置上和种族上,我不知所属。他说对了。我对住过的地方并不感到依依不舍。
  现在,像他妈妈一样,里夫也是记者,整天在外面跑。他希望呆在外面,希望处于前沿,他写难民,这也许是因为他像母亲一样,自己就是个难民。
  桑塔格和她儿子对古巴、古巴革命和古巴左派,对反巴蒂斯坦 难民感兴趣,这一兴趣的产生源自他们刚到纽约时不稳定的生活情形。他们和艾琳·福恩斯住在讲西班牙语的社区,与古巴诗人赫伯托·帕迪亚 ( Heberto Padilla ) 交朋友。古巴人帮着照看大卫。他高兴地记得“隔壁两个动作利索的美人儿那时会几乎是神奇般地出现,把我抱抱就走,带到阿姆斯特丹街上的古巴餐馆(维克多餐馆)吃那些她们叫做“巴提朵斯”(Batidos)的稠稠的热带奶昔。”母子俩一九六0年六月到九月一直呆到卡斯特罗建立了新古巴,大卫在那里砍小甘蔗,桑塔格则考察古巴革命文化。
  一九六0年秋,二十八岁的桑塔格开始在哥伦比亚大学宗教学系教书。雅各布·陶布斯刚开始在那儿任教。在哥大,陶布斯是个杰出的、但也是孤独的人物——实际上他是系里的光杆司令,系里像桑塔格这样资历浅的教师有时会替他判卷,有时在他的系列讲座里穿插上一些课。苏珊·陶布斯也教宗教,但像桑塔格一样,她也一心想当作家,因此参加了桑塔格和福恩斯组织的写作小组。
  福恩斯记得桑塔格是如何来和她谈谈想法的,她需要一个能对她的想法作出回应的伴侣。如果没有福恩斯的帮助,桑塔格照样可以写作。对此,福恩斯并不怀疑,但是讨论一下,她们确实促进了彼此的创作。可是,这些创作仅仅流于口头形式,除了谈还是谈。福恩斯最后说:“我们真傻!想写,干吗不坐下来写呢?”她们的写作小组就这样开写了。接下来紧张的六个月坚定了她们当作家的信念。
  的确,桑塔格是为她的艺术而生活,而其他人则沉湎于家庭,极其小资,桑塔格让这些人觉得相形见绌。桑塔格指导理查德·特里斯特曼,称赞他一开始写的小说,并在他还是个大学生时就接受他参加写作小组。特里斯特曼完全被这群才貌双全的女人征服了,觉得自己能分享她们的抱负是在享受特权——但他感到自己几乎不配。他相信他还什么都没有做,不值得桑塔格对他这样充满信心。但是,她已看过他的不少作品,足以让她相信他的潜力,她极想发现有才华的新人。在城市学院,她会帮助培养奥斯卡·希裘利斯(Oscar Hijuelos)的写作能力,后来,他描写古巴…美国生活的小说《曼博舞王演奏爱情歌曲》(The Mambo Kings Play Songs of Love,一九九0)获普利策奖。
  其他学生发现桑塔格很热情,比大多数教授平易近人。在“比较宗教”课上,她谈及自己在巴黎大学的经历,并讨论起萨特来。陶布斯的大多数学生只是把桑塔格看成大师的影子。她是名神秘女郎。她和陶布斯到底是什么关系?没有人真正知道。

铸就成功(5)
陶布斯痴迷于犹太教和基督教对弥赛业或救世主的期待。研究陶布斯的学者提到他的“启示录式的政治态度”。换言之,世界在等待的就是历史的断裂,那种由耶稣故事和保罗改变信仰所揭示的历史断裂。神学提供具有爆炸性的政治潜力的隐喻;这一潜力几乎等同于“别在这种世界上进行精神投资”的训诫。陶布斯传递给别人的印象是他知道不为人知的东西,他期待着一个变化的世界;在这种印象中蕴藏着他的诺斯替力量。他的时间表掐得分秒不差,因为他的时代就要在简称为“六十年代”的时代猝然降临。世界,借用陶布斯某弟子的一本备受称赞的书中的说法,就在伊甸园大门口。真正的变化与历史决裂,正如圣保罗所争辩的,它们是天启式的。会有上帝的新教徒(基督徒),或者用世俗语言来讲,会有一个新的政治世界。这极有可能意味着暴力和革命。“作为一个预言者,我能想象到世界将被摧毁,”陶布斯写道。后来,他对他以前的学生理查德·特里斯特曼说他已成为毛泽东主义者。
  的确,陶布斯为他所认为的圣保罗式方式——为了确立一个新秩序的合法性,必须摧毁旧秩序的合法性——而辩护。所以才有毛泽东/卡斯特罗。但是,革命者以什么为权威去摧毁?陶布斯争辩说,圣保罗式的经验包含了似非而是的“自我授权的权威”的循环。圣保罗选定了自己,他那干预的个性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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