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意带笑,请问:“贵姓?”那人回答:“贱姓陈。”贤臣又问:“宝铺是尊驾开的么?”那人回答说:“是愚下开的。”贤臣说:“扰茶了。既无现成的,改日再换。”言罢告辞,出铺上马。
他主仆顿辔,正走之间,只见满街人都乱跑。贤臣心下不解,留神细看,勒马慢行。军民彼此言说:“咱们快躲!今日九门提督查看营城。陶大人在万岁前有脸,满朝文武都怕,自从作提督以来,法度森严。”贤臣看罢,心里说:“一个提督出城,这等厉害,打得路绝人稀。要是王驾出都,就要把房子拆了?”贤臣正想催马前行,一名营兵上前,用墨鞭子拦住,说:“请回罢!让大人过去再走。”施公闻听生气,说:“正要见见大人去!”家人收马。贤臣一努嘴,家人把马牵进巷口。贤臣迎着提督的马头,双手伏地,高声报名:“臣顺天府知府施仕伦迎接王驾!”陶公大吃一惊,一勒丝缰,低头认得是不全施公,趴伏地上,吓得慌忙下马,伸手扯住说:“请起。”未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72回 贤臣跪提督 陶公求贤臣
贤臣反装惧罪之形,口尊:“陛下,恕臣之罪,臣今来此前门,为一宗公案,查察真情,求陛下赦免。”陶公闻听施公之言,吓得着忙说:“休要取笑,施老爷你言说接驾二字,其实不该。吾乃提督,并非王驾。今日出城查营,跑过此间。贵府与我顽笑,不大要紧,笑坏军民。施大人快快请起,须要尊重。”
贤臣闻言站起身来,带怒说:“尊驾官威高大,国家封疆大臣。你既食君禄,必须秉正理民,执法平等,总是要遵礼。大人想,自身不正,焉能治民。圣人之书,周公之礼,天子至贵,亦应遵行。庞周定律,萧何之例,古今法度,传到大清。圣上出宫,也不过如此威严断人行。要象尊驾也如此,圣驾出就得拆房行路。再者还有清朝仪制:亲王才放马五对。提督并非国戚皇亲,私越国律,罪名非轻。今日出城,私摆对马五对,威严惊众,与理不通。吓得我顺天府尹叩头,只当皇驾出城。施不全今日大胆,先行禀过。少不得惊动大人。且请放手,想你为冢宰显臣,长街闹市,焉得不惧怕。古语云:臣不奏,职之过。既食君禄,理当报效。也算不全大胆,明早面君,必奏大人今日之事。且松手,尊驾只管查营。不全告辞进城,另有机密,不可明言。异日领教。”
九门提督一闻施公之言,羞得面红过耳,将手一摆,带愧叫声:“施老爷!留情要紧,须看同僚之分。晚上到府领教。”
言罢,吩咐人来,告诉把对子马统行撤去,惟要顶马;也不用威吓人了。该值答应,依言撤去。且言陶公带笑,口尊:“施老爷先请。”贤臣闻听,也不肯久恋,回说:“不全有罪了!”
言罢,二公哈哈大笑分别。家人拉马,二公扳鞍乘驹,分南北而去。贤臣心中有事,连饭也不吃了,带领家人进城回宅。
且说九门提督心中烦恼,不去查营,也回城中。到门首下马进内,多官散去。该值官伺候陶公,进内书房坐下。茶饭懒用,心中大烦。想这祸难消,长吁短叹。谁知查营撞着施府尹,须得小心提防着;倘或明日参我,又当如何?左右为难,偶生一计,何不如此这般。想罢,吩咐管家进内传话。诸事停当,来至书房,陶公修书一封,递与管事家人。复又吩咐:“如此这般。急去,不可使外人知晓,密投侯府下书,快去即回。”
管家答应,照依主人行事,令人端定礼物出衙,竟奔侯府而来。
且言施公进内,与太老爷、太夫人请安已毕,回到自己住宅书房坐下。心中思想:明日面君参提督;事毕下朝,进顺天府好断金子案。想罢,手提笔写参九门提督折子。未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73回 撞见陶提督 私放对子马
贤臣写完折底,预备明日题奏。且说施侯这日厅上闲坐,忽见得寿、得禄笑哈哈走至身旁回话,口尊:“太老爷在上,今陶提督差人来见,口称还有书札投递。”施侯闻听,心中烦想说:“陶花歧与我并无来往。他今叫人下书,莫非有什么风声不好?”施侯问声:“得禄,快把你太老爷叫来。”
得禄答应。不多时,贤臣上厅至太老爷身旁侍立。施侯说:“坐了。”贤臣坐在下面,施侯就将下书之故说毕。施公闻听,心中明白,微微冷笑。不敢瞒父,将前事告知。施侯说:“为人不必过傲。陶花歧九门大人,权衡非小。而今满朝文武,不敢拦阻。他久已私放对子马,科道各官,无人敢参。依你想怎样?俗云:‘踏人一脚,预防一拳。’要看同僚之分,见事和气,何苦为仇?”贤臣闻听,心中不悦。无奈带笑,口尊:“父亲何用挂心,受禄不做险中险,怎能名传天下扬。为儿在街当人已夸口,若不面君,落人笑谈。他既差人求见,看看来书上写何言。要是哀而不伤,若过得去,就是大家平安。权威仗势,我不惧怕,教他认认为儿!父亲只请放心,为儿自有道理。得禄出去,见陶府管家的,只须如此这般。”得禄迈步至大门,只见陶府管家,上前带笑答说:“你就是陶府的人么?”那人见问,回答:“不敢,愚下就是。”迎至下处,带笑说:“奉求替小弟进去回说:我家老爷请太老爷安。小柬一封,微礼一盒。见书札自然收礼。”言罢从怀中取出书信,双手递过。得禄接柬放在盒盖上面,弯腰端起盒子,揽在怀中,进去放在地,把柬奉到太老爷面前。施侯说:“与你大老爷看。”施公接过拆开,闪目瞧着。上写:陶花歧柬奉贤公面前。须念同僚一殿之臣。某一时昏愦,行事稍错;私越国律,罪名非轻。贤公若将我过面君启奏,重则革职,轻则罚俸,陶某怎见合朝文武?望贤公海量宽恕。特肃寸柬,如同亲造府门。微礼一盒笑纳,纹银千两,聊表寸诚。数字不恭,顿首拜具。
贤臣看毕,哈哈一笑。站起望施侯讲话,口尊:“父亲,此书竟是求儿恕他。”施侯闻听,叫声:“仕伦,他既恳情于你,尔可恕之,倒也罢了。这一盒礼物,不知什么东西?”且看下回分解。
第74回 见书收礼物 面君奏国律
贤臣见施侯相问,连忙回答:“是白银二十封。”施侯闻听,叫声:“我儿,九门提督与你下书送礼,恐其科道闻风,有所不便:参你受贿作弊,反为不美。我儿难道只许你参人,不许人参你不成?必须三思而行,方保无虞。”贤臣闻说:“父亲大人何用挂心,些微小事,他既送来,不收叫他反为担惊。明朝五鼓登殿,不参他越国法,为儿现有一计:收礼面君,不收礼更要登殿,以压众僚。”施侯点头。贤臣叫声:“得禄告诉于他:知道了。”得禄答应,拿起盒子,转身下厅,带笑依言说了。陶府管家接过盒子,递与跟伴,哈哈腰儿分别。得禄进内。
且说陶府管家回转——他不知“知道”二字这么贵重,投回府中,照样就说。不多时来到府中,禀复主命。
且说贤臣提笔思想:已受人情,如何再参提督私放对子马款呢?为难多会。不若明早面君,如此这般启奏。倘或准本,岂不成清室定例!”提笔刷刷,立刻写完草稿,从头至尾,看了一遍,折好装入木匣。次早起身,贤臣净面,便出门上马,穿街越巷,登时来到禁门。个个下马下轿,王公侯伯、文武大人,至公议处,按品级而坐。
看看辰刻,请膳毕进宫。梁九公站上金阶等事。那些官忽然听得里面人大叫道:“有0旨下,单宣府尹面君。”贤臣闻得有旨,连连答应,越众出班,一溜一点,走至禁门,秉正双膝跪下,口称:“接旨。”俯伏在地。九公正传宣召旨。梁九公一见,说:“快跟我来。”贤臣平身,随后进太和门,至殿台阶下。梁九公进殿不多会,只见他站立殿外,望贤臣一点首。施公不敢怠慢,哈着腰儿,打一躬,走金阶,步玉路,同进殿内。
梁九公退闪一旁。贤臣口呼“万岁”三声,行了三跪九叩首朝王礼毕,俯伏在地。皇上问曰:“仕伦,朕看卿家奏草,乃清室家例。依卿准奏。就命卿家亲自验看,晓谕八旗众家。朝臣对子马、顶马,自今规则已定,有人越例者,听参。”
国家亲王,许放对子马四对;世子、驸马,许放对子马四对;贝勒、觉罗,许放对子马三对;黄带子并五爵,许放对子马两对。九门提督,许放顶马二匹;六部大人,许放顶马一对。八旗古塞按板沙依梅音,许放顶马一匹;无荫封的各旗,许放顶马一匹。
皇上说:“即命卿家晓谕,钦此钦遵。越例者,按律治罪。卿乃治国能臣,还有何事,只管奏朕。”贤臣见问,正中机会,叩首说:“谢主龙恩。臣启陛下,清室江山一统,万国宋朝,海晏河清,军欢民乐,五谷丰登。据有穿宫太监,恐致弊端。必得挨次查验,以杜彼等邪思。”皇爷闻奏,龙心甚悦,叫声:“仕伦,依卿所奏,就命卿家查验可也。”贤臣说:“谢主龙恩。”皇爷一摆手:“卿平身。”万岁叫声:“九公,朕赏不全一年全俸。”言罢转驾回宫。
且说梁公在一旁听的明白,气得眼睛直呆呆的瞪着。贤臣分明见着,只装不知。九公见驾已回宫去,气得无话,多时方说出来,叫声:“不全,跟我走出来!”下了御阶,梁九公看见无人,带怒说:“施不全站住!我问你:先不过合你说句顽话,就往我们一个眼里插棒,参了一款。你先出去,少时我们与伴儿商议再讲!”贤臣一闻梁九公之言,叫声:“梁老爷,何用动气,且停一步,听我一言。并非我有心参你,因他先教我参,才敢斗胆。有心不奏,又恐老爷笑我无才。不过随口之言,何用嗔怪呢?”九公闻听说:“不用你巧辩。请罢!”贤臣下太和殿高声说道:“旨下!”那些王公侯伯等官闻听,不敢怠慢。未知后事如何,且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