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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一家沙漠酒店。建在峭壁对面,砂石之上。据说是电影《英国病人》的一个拍摄点。酒店对面是一座山,说是山,不如说是无数巨石的侧面,没有树,没有草,只有砂石。正午的太阳火一样烤灼着大地,对岸砂石金黄,衬托着酒店的露天游泳池宝石一样湛蓝的波光。
酒店的经理Martine Laberge,一位年轻漂亮的加拿大女孩,酒店继承人的未婚妻,带我们参观了房间。在幽静清雅的走廊尽头,有一间小巧精致的房间,墙上挂了一些简单的抽象画,窗外摆满了“沙漠玫瑰”(一种沙漠中的石头),这是法国现任总统萨科奇曾住过的房间。二楼面向沙丘的房间的所有窗户都采用了落地玻璃,为的是更好地欣赏窗外的景色,室内主色是砂石灰色,让客人完全融入内外和谐统一的氛围里,感到放松,进而找到内心的宁静。将心理因素引入创作,是一种时尚的设计理念,这在服装设计领域里也同样适用。细心观察客户的需求,为他们设计穿着自然舒服的时装,胜过单纯追求外观的设计。我们追求温情的舒适,而非冷冰冰的华美。
我仔细地观察房间的每一个细节,正如我意料中的,独特而周到。突尼斯人天生就善于营造视觉奇观,而这种独到的想象力正源于他们对于自然万物和人类天性的超出常人包容度的推崇。奢侈不是明亮到耀眼的装璜,而是在自然怀抱里平静地享受现代科技化的舒适。
落地玻璃外,还有一些若有若无的城墙痕迹,似乎那里曾经繁衍过一个城邦。侍者告诉我们,的确曾经有过一个城市,只是在上个世纪70年代的一场灾难毁掉了。这里一定发生过许多故事,然而现在只留下一些遗迹。我的心情是矛盾的,我们希望从这些遗迹中看到什么呢?是人类曾经存在过的痕迹,还是我们如何在教训中成长,在历史上创造了新的奇迹?
然而我的心思已经不在这里了。那连绵起伏的沙丘,那细而柔软的沙粒,那夹杂着沙土的风……撒哈拉,你在我的记忆里熟悉又生疏,但是无论如何,我回来了。
赶在太阳落山前冲进《星球大战》的拍摄地看落日余辉,似乎是所有来突尼斯的游客最浪漫的遐想。然而一路的美景总是让我们驻足,眼看傍晚就快到了,我着急地问司机是否还来得及。司机看着我,很有把握地让我放心,然后开足马力在并不平坦的戈壁上一路狂奔,每个人仿佛在瞬间接了电源,在吉普车狭窄的空隙里颠簸抖动,一个急转弯,所有人又一个压一个地被甩在角落里。
在北部突尼斯市时,我们曾有一个很英俊的司机Karim,驾驶着“阳光撒哈拉”巴士;总是很友善的和大家一起观光、吃饭、蹦迪,还常常在凌晨两点开飞车载我们回酒店。每次巴士在高速路上飞起来时,昏睡中的我们总会一下子被吓醒,这一路惊吓中,还伴随着兴奋刺激。来到南部,由于要换成吉普车,我们不得不告别了Karim。导游突突却让我们不用伤心,他从南部找了两个最好的司机带我们进撒哈拉,现在我算明白他的“好意”了。
吉普车在戈壁上一路颠簸,渐渐感到地下的起伏变大,而我们也终于踏在了真正的沙漠上。傍晚时分的风有些狂野,有时眼前的路会变得模糊。我们的车在一个个小山丘上滚动,有一次冲上一个山坡顶,却突然在下坡的瞬间停了下来,前面是一个接近90度的坡面,所有人的心都揪在了嗓子眼,坐在我身边的化妆师石头紧紧抓着我的手,“啊!不是要翻车了吧”,司机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车里的惶惶不安的我们,嘴角露出一丝坏笑,一踩油门,我们几乎是跟着车子“掉”了下去,一阵失重后,却发现所有人依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毫发未损,这才爆发出一阵狂叫。回头看看另一辆车里的同伴,脸上也挂着惊恐与兴奋混杂的表情。此后,他们频频秀起了车技,在起伏的山丘间和呼呼的暖风里,响起了我们此起彼伏的惊恐或欢叫声。这该是我们本次突尼斯之旅最刺激、最让人难忘的一次经历了。
很多熟悉的电影画面一帧帧从眼前滑过。有贝纳多?贝尔托鲁镜头里那孤独的女人背影,有拉尔夫?费因斯驾驶的飞机,在金色的夕阳下载着爱人在撒哈拉起伏的皮肤表面滑翔……而就在眼前的土地上,还诞生了外星人的达度尼星球(The planet Tatooine),眼前这些奇形怪状的砂石建筑就是30多年前“星球大战”后留下的痕迹。
我们终究没有拍摄到落日下绚烂的沙漠,也没有看到被夕阳余晖染红的天际,这天的太阳落下时出奇的平静,在风沙中渐渐没了影,月亮倒是爬得特别高,皎洁而明亮,就在“星球飞船”的头顶。“飞船”构成了一个沙漠小镇,我像一个外乡人,背着包袱在每个角落里寻找当年“圣战”的痕迹,镇里的“居民”早已不再,游客也屈指可数,只是在小镇中心的广场上,有一个坐在地上的阿拉伯人看守着这片“外星人家园”,我们给了他一大瓶水作为帮我们看守物品的回报。这位忠诚的看守者将大半生的生命就这样献给了撒哈拉。游客来来去去,朝夕之间,已经过了三十年。乔治?卢卡斯还会记得这片他建立起来的家园吗?他曾经回来看望过这片土地吗?
夜色降临,我们不得不在匆忙中离开,即使是熟悉沙漠习性的司机,也会在夜色中产生迷失的恐惧。我心里是不甘心的,就这样匆匆和它告别了吗?
第二日,我们坚持再一次在烈日中进入了撒哈拉。白日里的沙漠,没有浪漫迷情,只有酷热,却更真实地印证了我记忆中的它的模样,燥热的酷暑,发白的沙土,温驯的骆驼,心里偶尔会泛起一种莫名的疼痛,随即又被新生的平和取代。
离开撒哈拉前,恰好是正午时分,旅店的大堂像一个避暑的客厅,红色窗帘让室内的光线有些暗,前台没有了服务生的踪影,一个十八英寸的电视里,播报着阿拉伯语新闻。远处角落里睡着两个疲倦的异乡客,十来只苍蝇在空气里聒噪地飞舞。
而我,趴在电视机前的茶几上,写下给朋友们的明信片。
名:梦回撒哈拉
灵感来源:沙丘沟壑曲线
面料与装饰:真丝缎或高科技面料 茶色水晶
亮点:水晶、抽褶
设计阐释:沙漠色中礼服。用褶皱的形式来演绎沙漠的曲线,展现沙漠的柔美,设计上凸显简约性感主义的风格。沙漠色让人心宁,而用茶色水晶点缀,使本款设计高贵而独特。
圣城、地毯和我的棉花树 ——凯鲁万(1)
本篇的主题是凯鲁万圣城,我想大部分的人会认为我会说说圣城里的清真寺或者###教文化,但是有时候,面对主题,我会有一种难以强迫的专心,或者说是一种难以强迫的不专心,这种意念会让我把那些看似重要的主题放在一边,而去说那些看似不重要的东西,其实,只是看似。
我时常会莫名地被一些细节所吸引,比如一件衣服别致的衣领,或者一个特别的袖口,我会长时间注视着它们,这种专注感让我沉迷,感到满足,因为常常是在无心中发现有趣的东西。就像现在,我一定要停下来看看路边的“棉花树”。
这些“棉花树”是在去往凯鲁万的途中发现的,在一些深绿色的灌木丛里,沿着枝条,密密地长着一些白色的半圆形小苞,很像是棉花球。然而,走近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这些白色的小苞不是什么“棉花”,是白色的蜗牛。我的心里涌出难以形容的感受,像是有一点恐惧,又像不是。不知道为什么,但这就是我将要进入凯鲁万圣城前的感受。
据我所知,这座“圣城”的显赫地位源于阿拉伯帝国,在征服了突尼斯土地上的柏柏尔人之后,强大的###教文化进入了这片土地,同化了柏柏尔人,使整个民族从语言、信仰、文化都归化了阿拉伯民族。城内寺庙星罗棋布,有“三百清真寺之城”之称。
还未谋面,沉重的历史故事已经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再加上原本炎热的空气在高压中转化为焦躁,看到“棉花”变成蜗牛时的那种不安又开始涌上心头。
然而进入到凯鲁万,心一下子释然了,它就像我们见过的所有突尼斯老城,平和而宁静,带着一种夏日里的闲适。即使是在北非历史最悠久、规模最宏大的奥克巴清真寺里,也没有我们想象中的凝重气氛。这座又称“大清真寺”的寺庙,与麦加、麦地那、耶路撒冷的清真寺并称为世界四大清真寺。但是,它却并无张扬的神情。门口守卫的老人很宽容地允许我们在清真寺内的长廊里自由拍摄,引来不少围观游客。住在清真寺旁边的阿拉伯小男孩也大方地迎上前来,主动担当起副导演的工作,帮我们调度游人。服装助理燕子和一个阿拉伯小男孩聊得投机,分别在对方的手臂上留下各自祖国的文字。骑着摩托车的警察在寺庙门口与商贩闲聊。寺外空地上有几个小男孩在踢球,足球拍打着墙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角色里,谁也不曾受到他人的干扰。
这些让我完全忘记了进城前的那份忐忑,也再次印证了我对突尼斯文化的理解,那就是一种被称为包容的品质。即使在一种强势文化(阿拉伯文化)的语境中,也不给环境中的成员或是外来者增添压力,这恐怕是它与许多国家强势文化的最大区别,正如我反复提到的,它对于人、物的自然天性有种超出平常的尊重,并积极吸纳各种文明中的精华,而这种平和的态度反而使外来者更容易接受它原本的文化。当有朋友在担心是否要蒙面去突尼斯的时候,我的大使朋友哈哈大笑,说开什么玩笑,你去的是突尼斯,是去度假的,没有人会管你穿什么。我因此想,所谓文化征服,或许不是那么简单的,又或许并非是阿拉伯文化同化了当初的柏柏尔人,而是突尼斯人吸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