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湘如一听,惊得站了起来,紧张的看着公孙子兰:“我正是皇上到处捉拿的钦犯,公子如何知道?”
公孙子兰一把将他拉来坐下,四下一看,酒楼上只有一两位客人坐在远处,没有在意他们的谈话。他压低声音对柳湘如说:“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柳湘如诚恳的说:“知情不报,罪加一等,公子就不怕?”
公孙子兰认真的说:“我不怕!”
“公子真想知道?”
公孙子兰坚定的点头。
“这事从何说起……这么说吧, 嘉靖十六年,我妹妹柳湘莲十岁时被选进宫中,成了侍候皇上的宫女。我兄妹二人,从此天各一方,五年了,再也没有见过面……十月二十一日凌晨,我与父母在梦中,被村里所养之狗狂吠之声惊醒,听见杂乱的脚步声向我家奔来。父母就叫我从后院逃走,他们前去开门。我躲藏在附近的高坡上,等那帮人走后才回到家里……真是惨不忍睹,年迈的父母双双被害,身上被砍了十几刀才咽气!”
公孙子兰望着柳湘如闪着泪花的眼睛,轻声问他:“都是些什么人?”
“大内锦衣卫……”
“大内锦衣卫?”公孙子兰感到惊异:“为了什么?”
柳湘如眼里的泪珠滚了下来,他痛苦的说道:“事后我才知道,就在二十日夜里,妹妹柳湘莲与十五个宫女,忍受不了欺侮,共同谋弑皇上。事发后,十六名姑娘被凌迟而死,皇上还下令诛杀九族。我虽然侥幸逃脱,官家仍在捉拿于我……”
“原来如此……”公孙子兰被柳湘如所说之事震惊了,他也把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讲述给柳湘如,但他隐去了沈中私放他外逃这件事。
柳湘如怎么也不信,出现在平民百姓之间的横祸,也会在贵为三军大帅身上发生。他睁着圆圆的眼睛,对公孙子兰充满了同情:“公子,这是真的?”
“一点儿不假。哎,你家在河套?”
“公子怎会知道?”
“听你的口音,像是河套的那儿的。”
“我家住在河套喇嘛河,那儿可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喇嘛河?我曾在那驻扎过,怎么从未见过你?”
“喇嘛河方圆八百里,公子贵为军中偏将,就是相逢……”
“怎样?”
“恐怕也不会低头看我一眼……”
“笑话,我不是那种人!”公孙子兰越来越喜欢上柳湘如,他真诚的说:“要是从前我们就相识,那该多好!”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说得好!那……”公孙子兰试探的问柳湘如:“我俩结拜一事?”
“只要公子愿意……”
公孙子兰大喜,立即将酒倒进一个碗里,他拔出剑来,在左手臂上划了一条口,血顺着刀刃流进杯中。柳湘如接过剑,也在自己的手臂划了一刀,两人的血在碗中汇合在一起。公孙子兰庄重的端起碗:“我公孙子兰与柳湘如在此结为兄弟,天地作证:从此我与弟弟生死与共,永不分离!”说罢,他将碗里的血酒一口喝了一半,把碗递给柳湘如。
柳湘如捧着碗,他晶亮的眼睛闪出兴奋之情:“天地作证,我柳湘如在此与公孙子兰结为兄弟,从此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生死与共,永不背叛!”他一口喝完碗里酒,向公孙子兰出示空了的碗。公孙子兰感动了,他伸开双臂,紧紧把柳湘如抱在怀中,大叫一声:“湘如弟弟!”
柳湘如挣开公孙子兰的怀抱,脸上贸然出现一丝红晕,公孙子兰也没有在意,听见柳湘如回叫他“哥哥”,他高兴得跳了起来,夸张的大声答应。
两人正在高兴之际,掌柜的急匆匆跑上楼来,惊惶失色的对他们说:“不好了,按擦院出动大批人马,向这儿开来了。看模样是来捉拿两位公子……”
公孙子兰一听,拉上柳湘如的手就往楼下跑,在楼梯口,他把一锭银子扔给掌柜的,和柳相如连蹦带跳下了酒楼。空旷的大街上,行人已经廖廖无几,从店铺中射出的灯光,把街道照得半明半暗。两人听到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人奔跑的脚步声,公孙子兰辨认出来时的方向,就带着柳湘如迅速隐入黑暗之中。
公孙子兰回到客栈,一想捕快很快就会搜查城内所有的客栈,这儿是不能住了,还必须在关闭城门之前出城,否则就成了瓮中之鳖。他叫店家牵来他的黄骠马,幸好店家是个忠实之人,早将马用好料喂饱了,水也喝足了。公孙子兰给了店家一些散碎银子,扶柳湘如上了马,他左手拉住马缰,右手按着马鞍,飞身上了马背。他坐在柳湘如身后,一抖缰绳,黄骠马如箭般射了出去。
大同城门,守门的士兵已经得到命令立即关闭城门,一排手持刀枪的士兵正在布防,七八个士兵推着两扇沉重的大门,在把城门合上。公孙子兰见状猛喝一声:“闪开!”打马就向两扇门之间的缝隙奔去。士兵们听见吼声,一匹高大的战马已经飞驰而来,他们来不及合上城门,眼睁睁的看着公孙子兰从快要合上的门缝中奔了出去。
柳湘如说了声“好险”!仰身把头靠在公孙子兰的肩上。公孙子兰叫了声“坐稳了”!他两腿一夹,扬鞭催马,向着驿道飞奔。黄骠马快似风,急如电,伴着虎虎风声一路驰骋。
“子兰兄,这匹马真是好马!”
“湘如弟,牠就是世间罕见的汗血宝马,传说日行千里,夜走八百,有些夸张了。不过,一口气跑上个百十里地,是轻而易举之事!”
“这样的宝马,子兰兄是如何得到的?”
公孙子兰得意了:“这是我在万军之中,亲手缴获的!”
“真是你缴获的?说来听听!”
柳湘如向后扭过头,惊讶的问道。他的脸一下紧贴着公孙子兰的脸颊,公孙子兰感到柳湘如脸上的皮肉异常滑嫩,他说话间呼出的气息,也很好闻。
“这匹马,原来是俺答小王子的坐骑,数月前一次交战中,我将小王子打翻在地,遗憾的是他被手下部将拼死救走,我只俘获了他的战马……”
“子兰兄真了不起,万军之中取上将坐骑,如探囊取物!”
“应该是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你就不要取笑我了,换了你,能行吗?”
“我要有子兰兄那一身武功,就不是只取小王子的坐骑了,我连他人也一块儿拿下!”
“好,有志气!哎,我说湘如弟,你赤手空拳和那几个泼皮相战,我看你打得游刃有余;如若你手上有兵器,那几个捕快也未免是你的对手!你这一身功夫,是从哪儿学来的?”
“子兰兄才是在取笑我,我只会几下防身的拳脚,哪来一身功夫。当时凭一时气愤,挺身而出,要不是你拔刀相助,我早被那几个捕快生吞活吃了!”
柳湘如是有意谦虚,还是另有隐情,公孙子兰感到他说的不是真心话。就凭四、五个彪形大汉近不了身,没有几下真功夫能办得到?还有那些武功高强的捕快,他若是手执兵器,捕快决不是他的对手。他为何要掩饰呢?
第七章 真武显灵(1)
柳湘如见公孙子兰沉默不语,知道他不相信自己说的话:“哥哥你呀,凡事就是认真,你在千军万马之中与敌人撕杀,那才是真功;我会几下花拳绣腿,敢在你面前炫耀?喇嘛河的人自古好武,男男女女都会几下,我从小耳闻目濡,当然也学了几招。”
公孙子兰听他这么一解释,心里也就释然了。
“子兰兄,我们往何处去?”
“我想直奔武当山……”
“武当山?那儿是皇家的道庙,历来就有重兵把守,我们前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我叔叔叫我去投奔一位名叫显化的道长,要我先暂时在那儿安身。”
“显化道长,这名字好怪,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不要说你,就是我也第一次听说这位道长……”
“你去投奔他,那……我呢?”
“我俩现在是兄弟,有我就有你,自然和我同去!”
公孙子兰想在天亮前进入楚地,欲跃马扬鞭,就抱紧了柳湘如,使他诧异的是,柳湘如竟然在他怀中颤栗。凌晨的寒风迎面扑来,公孙子兰打了一个哆嗦,也许是寒风所致吧,他抱紧了柳湘如,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
公孙子兰在路上马不停蹄的跑了几个时辰,估计早已出了大同境界,进入荆楚大地,官军的马再快,也跑不过他的黄骠马。他看到高坡上隐约有几间房子,就想暂时歇息一下。他拍马上了高坡,原来那几间房子是破败了的道观。
多年的战争生活,养成公孙子兰特有的警觉,他骑在马上围着道观转了一圈,除了这几间快倒塌的房屋,周围没有其它建筑,四周是绵延起伏的浅丘陵,虽然在黑夜,月光下的能见度很高,没有异常的情况。他与柳湘如下了马进入殿中。大殿早已垮塌,神像虽然破败不堪,倒还完整,供桌下的长明灯油还未尽,亮着忽明忽暗的微光。公孙子兰在殿内的廊柱上拴好马,拾来一些干枯的树枝,就着长明灯上的火,在背风的角落引燃了一堆篝火。他解下捆在马鞍后的行军背囊,取出一张雨布铺在地上,再拿出一张毡子。要柳湘如在雨布上躺下,把毡子盖在他身上。
公孙子兰来到长明灯前,用树枝拨着灯芯,火光亮了一些,他拂去神像上的蛛网,凝神着斑驳陆离的神像,他分辨不清是何方神灵,只觉得神像塑的是一个老人,正慈祥的望着自己。他对着神像虔诚的双手合十,默默祈祷:一愿父亲此次进京安然无恙;二愿他能顺利到达武当,见到显化道长,渡过这次劫难……
祈祷完毕,公孙子兰见看见供桌上有一支土碗,他记得刚进来时,供桌上空空如也,哪儿来的碗呢?碗里盛着一碗净水,他此时口渴极了,想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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