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这时,司苍卿忽然开口,打破了死寂,“柳意身为丞相,在朝堂上公然抗旨,冒渎天威,引致不良风气,更为失却风范。念尔为苍寰多年尽责恪守,朕暂饶你一回!”
“但法不可免,来人!”
“摘去柳意官帽,脱去官袍,押送柳府,闭门思过,三月之内,不得擅自行动!”
“皇上息怒!”
司苍卿旨意一下,全体官员俱是下跪求情。如今朝上大体都是司苍卿掌权后上位的新生势力,虽说柳意不喜与人结交,但为官清廉公正,俱是得到众人好评,且司苍卿此次一怒,亦不知真假到底有几分,故而,所有人俱是磕头为柳意求情。
“朕决议已定,”司苍卿冷冷地道:“若有求情者,同罚处置!退朝!”
望着拂袖而去的帝王,被脱去了官袍官帽的人忽然仰天大笑。他笑着,于是抬起手颤巍巍地指着龙椅的方向;他笑着,于是一行清泪自眼角滑落;他笑着,于是猛然起身,大跨步地走出了苍龙大殿。
他笑着,笑声久久地回荡在大殿内。
在柳意起身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往后退了一步,自动让开了道,便见这人大笑着昂首阔步离去。
所有人面面相觑,从来都是严肃冷淡的丞相竟是当众失态,看在眼中……竟是莫名地让人揪心,甚至原本愤怒的荀礼,都冷静了下来,眼中露出些许的惋惜。
“卿儿!”
还未走到御书房,便被人截在路上,随后被拉到屋内秘密交谈了起来。
司苍卿淡淡的望着一脸担忧和焦急的司苍绝天二人,问道:“父皇有何事?”
“听说你罢了柳意的官职,还罚他禁足……”
“他违抗圣旨。”司苍卿漫声打断了对方急促的话语,“这样的惩罚,已算是轻的了。”
摇了摇头,柳子问满脸复杂地看向这人,“可是……你为何突然给意儿赐婚?”这样的举动,以柳意的性子,怎可能不抗旨?
那个孩子,虽是一介书生,可是骨子里却是比谁都要来得决烈!他不想做的事情,便是宁死也不屈服。
司苍卿浮起淡淡的迷惑,反问了声,“这不是你们的意思?”昨日,这二人拉拉杂杂说了半天,无非就是柳意年岁不小却依旧孤身一人……他知道世俗里,父母特别关心子女的婚姻大事。
对方言下之意,便自然是想要赐婚。据说,皇帝赐婚,也算是一种恩宠的表现。
他……本不想理会,但既然那是司苍绝天和柳子问的意思,自然无法违逆,才会破例为臣子赐婚。
“你……”
司苍绝天哑然,无奈地抚额……他以为,如今司苍卿明白了情爱,便会开窍了些许,哪只……
这个误会,真是大了。柳子问苦笑了下,“我们的意思……柳意那孩子对你的心意,卿儿心里该是有数了吧?”
又是一个人问这样的问题,让司苍卿微微愣了下。原来……除了自己,他们都知道了。
柳子问望着懵懵懂懂的青年,叹了声:“其实我的本意,也不想柳意和你在一起……你身边,毕竟已经有了那些孩子了。”
可是……
他自己也曾经历了这种感情,当然明白求而不得,望不能及的痛苦。看着柳意的目光一天天地离不开这个冷漠的孩子,柳子问无奈也无力,只能沉默。
直到此次他们从西南回京,柳子问发现自己的儿子,精神萎靡了不少,时常魂不守舍,在知道他们那一遭险遇后,心里便明白了原因。
想着柳意如今年岁不小了,再不婚配,估计真要一辈子孤身了。所以柳子问便心生出了撮合之意,才有了上元节一同看花灯的想法。
他本不敢确定,直到那夜与司苍绝天无意间看到司苍卿抱着柳意的那一幕,便相信性格冷淡如司苍卿,会这样关心一个人,多少是心中对对方不同罢!
故而,柳子问和司苍绝天一商量,才在昨日将两人叫到面前。却奈何两个孩子都冷漠的很,那些话让他们不好说出口。便只好先探一探司苍卿的意思了,哪知……
司苍卿竟然误会至此。
柳子问微有不好意思地解释清楚,揉了揉额角……看来,他们还真是弄巧成拙了!如今事情闹成这样,真不知该如何收场!
“卿儿,”司苍绝天干脆心一横,直接问出口,“你难道对柳意一点都不动心?”
司苍卿有一瞬的茫然,随后看向二人,语气坚定,“动不动心,那不是最重要的……”
“那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我不能让岚他们,再为我伤心。”司苍卿轻轻地抛下一句,便离开了这里。
司苍绝天和柳子问一时怔住。
好半响,柳子问才叹了声,“也罢!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还是别管了!”真是,越管越糟糕!
至于柳意被罢官之事,其实司苍卿也没有下旨,再说,这样的惩罚,大抵还是用来威慑的成分多一些吧!
“主子?”
司苍卿一惊,回神看向忧心望着自己的凤岚,轻声问:“怎么了?”
“你……”凤岚低叹了声,“这几日,似乎心情有些不对。”
“无事。”司苍卿安抚地亲了下对方。
“是因为柳大人吧?”凤岚沉静地望着对方,不待这人回答,又道:“主子不放心的话……便去看看吧!据说,他,这几天不太好。”
凤岚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看着自己主子眉头轻轻蹙了起来,心下一时无比矛盾。柳意的心思,他早就知道,可是……他没有那个雅量,去帮助司苍卿再去多娶一个人回来。
他难受,却也不希望司苍卿不开心。
唯有,沉默。
放任他们之间发展,或好或坏,他都不关心。
只是……凤岚轻轻地靠在司苍卿的肩头,道:“不论主子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不管自己多痛苦,司苍卿的心情永远是最重要的。
这一次,司苍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搂着对方,眉目淡敛。
街道上,喧闹的人声,渐渐平息了下来。司苍卿独身走着,来到一家酒楼前,望了望牌匾,片刻才缓步踏了进去。
空荡荡的大堂,店家看似要打烊了,下人们正收拾着桌椅。
司苍卿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到了最里侧的那一桌,那里是一抹白衫,男子一动不动地伏在那里,桌上零散地倒放着几个酒壶。
“这位爷,店要打烊了,您快醒醒!”
掌柜还没有注意到走过来的司苍卿,只一心想要叫醒醉酒的人,不停地推搡着对方……无奈,这般动作,那人还是沉睡不醒。
“交给我吧!”
忽闻一声冷淡的嗓音,掌柜吓了一跳,回头看去,一见到人吓得连忙跪倒地上。
“别叫!”司苍卿低斥了声,随手扔出一锭银子,便不理会掌柜,径自走到白衫男子的身旁。
俯首望着这人,司苍卿微微抿紧唇,眼中些许不悦……这人,身体才好没多久,便又在这里瞎折腾!
解开自己的披风,又小心翼翼地为对方裹好,司苍卿便将这人轻柔地抱起,遂转身离开了酒家。
无月的夜空,星光是异常地灿烂。
司苍卿坐在马车内,怀里拥着柳意,眸光紧紧地凝胶在他身上。不由抬手轻轻地抚在这人的脸上,遂低低地叹了一声。
柳意……
这人身体忽然动了动,神情看起来有些痛苦。司苍卿小心地为他调了个姿势,又仔细地裹好微散开的披风。
手指在柳意的太阳穴轻轻地揉着,他低头吻上这人不平的眉头,声音很低很柔:“睡吧……今夜,我会一直陪着你。”
原本睡得不安稳的人,紧皱的眉一点点地松开。
终卷第一:问情篇之七宫至尊 黯然求去归南海
温暖而宁静。
他走在幽眇的虚无中,天地是一片苍茫。只觉得淡淡的暖,缠绕周身,沁入心间,似乎有几分熟悉,有些不舍,有些……哀伤。
他喟叹一声,想要更加靠近那抹温暖,又有些惶惶,甚至于害怕。
眼前一点点的光亮了起来,伴随着头突突的疼,柳毅难耐的低吟,身体不适的引动了下,于是额角被人轻轻的揉着。
他愣了,有片刻的迟钝,遂猛地抬起头,惊愕的望着近在咫尺的面容。渴望的鼻息轻轻喷在自己的脸上,他一下子恍了神。
“醒了?”司苍卿轻声开口,手指依旧按在这人的额角上,见对方发证的样子问道:“头很疼?”
一时不明白眼前的情况,柳意只是瞪大眼睛望着这人,没有应声。
眸光闪了闪,司苍卿揽着这人,手掌划到对方的背上,度着真气,舒缓他身体的不适感。
很温暖……
如若梦中,柳意轻轻的扯了扯嘴角,他不明白这个帝王,怎么突然出现在自己的床上,海这边温柔的关心着他。
该是,欣喜吧?
可是,他挣开了这人的怀抱,在对方收回手掌的时候。柳意坐起了身,淡声道:“臣……罪臣冒犯了皇上,还请皇上降罪!”
司苍卿也跟着坐了起来,定定的望着这个人,清隽的面容上是云淡风轻,少了前些日子的迷茫和脆弱。那个冷静持重、淡如清月的丞相大人,终于回来了。
他说着降罪,却是一派从容。只除却,眉眼间,还残余着丝丝的疲惫。
不急不缓的穿戴起衣物,司苍卿便轻声说道:“你无罪,赐婚一事……”
柳意浑身僵住,神情微冷。
想了下,司苍卿说到:“赐婚一事,我之过错。”穿好了靴子后,他回身望着报被静坐的男子,“你回潮吧。”
沉静的回望着这个冷漠的青年,柳意不解,这人怎么忽然改变了主意,对自己的态度……更是大变。他依稀有一种错觉,似乎他们依旧置身禁圆,这个人很小心很仔细的保护着自己。
那一吻,烙在额头,烫到心里,如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至今升腾的流着血。
“皇上乃天下之主,怎么可能做错事?”柳意轻轻一笑,“罪臣原在丞相之职,实为百官之首,竟以身试法,违抗圣旨……这本就是砍头之罪。”
他很诚恳的道谢:“罪臣,谢过皇上不杀之恩。”
司苍卿静静的凝视着整个人,……柳子问说,他虽是一介书生,可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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