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忽而有些哀伤地想,即使没有这些残光,她又怎会认不出他?
蒲临川也看见了她,脸上现出些散淡淡的笑来:“你门没关。”
梅诺心一愣:“什么?”
其实在梅诺心的想象里,她与蒲临川的这次会面早早预演过n次:
他也许会开口问:“梅诺心你还好么?”
那么梅诺心这个时候就要潇潇洒洒地跳出来,呲着牙跟他说:“要不要每次都是这个鬼词儿,腻不腻歪啊,你没长眼睛不会看么?我眼没歪鼻没斜,能吃能喝能跑能跳,像不好的样子么。”
这时他也许脸上就会有些挂不住,讪讪地接口:“我就是来看一看你。”
梅诺心听到这里心里一定也会酸酸涩涩,但是她会忍得住,还是扯开没心没肺的腔口说:“别介,说的好像我怎么虐待了你似的。你爱来就来呗。怎么说也是老同学啊。”恩,一定还要故意把老同学这三个字压地特重。
但是……他完全没照着剧本来……他……他居然说的是……
“你门没关。”蒲临川指指门又说了一遍。
你门没关,门没关,门……没关?
梅诺心用了整整两分钟才消化掉了这句话,舌头像是被电打过了,卷了半天才卷出一句:“厄,啊,那个门锁坏了我懒得修。”
“你一个人住?门开着危险。”
“我没值钱东西,这边治安一向也好得很。”梅诺心顺着话头搭腔,心里突然有阵儿别扭劲,觉得他说话有点奇怪,仔细想了想好像是发音的问题,至于奇怪在那儿,也摸不出个头绪。又想着这人可是去腐朽的美利坚镀过金的人,甭说发音怪了,就是头上再顶两颗朋克喇叭花也算不上稀奇事儿。
蒲临川倒是没理会她的胡思走神,低头探究地看了看门锁说:“像是被东西卡住了,我刚才一直没有趁手的东西。”又抬头看了眼梅诺心:“发卡给我一根。”
“啊。”梅诺心觉得自己已然彻底沦落成一智障了,什么话都要在脑子里过几遍才晓得意思,又有些嫌弃自己没出气息,暗暗地用左脚踹了右脚跟一下。抬手在发梢摸了根发卡递过去。
蒲临川伸手来接,两厢指尖一触,发卡易手,指尖旋即又散了开,只这一刹的功夫,梅诺心却觉得像是跑了个八千米的长跑一样,心脏砰砰乱跳。然后眼睁睁望着他掰直了发卡专心致志地跟坏锁搏斗。
一阵夏日晚饭透过廊道轻轻浮来,她只觉得眼前一阵恍惚,光阴在某一刻逆转轮回,就像是在很多年前,他站在无数的图纸前,也是带着这样安宁又静默的神情专注地绘着图。
“好了。”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蒲临川终于出声,转了转锁钮,抬手蹭了蹭额头的汗。
“恩,我试试。”梅诺心点点头侧身进了门,示意蒲临川往后退了一步,忽然扬手“咣’一下拉撞上门,借着这声势刺溜一气儿跑回卧室,单手掀散被子,整个人裹了进去,再用手掌捂住耳朵,紧紧闭上眼,将自己埋在一片死寂的黑暗里。
蒲临川是十二点整的时候走掉的,他没有敲过门的,梅诺心也没有一直捂着耳朵,木梯的空空回响越来越微弱,渐渐地消散在了混沌的夜色里。
小白眼狼的儿童牛奶(2)
梅诺心坐在出租车上狂打着哈欠,神思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头一天晚上扯掰,想了一会儿又焦躁起来,索性打开包里的笔记本电脑开始看自己收集的策展资料。
“小姐,你说的咖啡馆是这个么?”出租车司机减慢了车速,指着前方挂着一溜儿铁皮屋子开口问,问话的同时,心里大大的不以为然,这样的铁皮房子以前都是住的露宿穷人,现在居然也能扯开一溜儿做咖啡馆生意?现在的年轻人啊,还真是搞不懂。
“恩没错,靠边停就成。”梅诺心一扬手关了笔记本,结账下车。
今天是跟桑未燃约了商讨下一次策划选题的事情,这家tika coffee就是桑大少爷最爱待的窝点之一。
梅诺心下了车顺着往大门走,透过落地玻璃窗正好看见桑未燃对面坐着一圆脸姑娘,头发高高束起扎了一马尾,套了身银灰色改良旗袍,远远瞅着就赏心悦目清纯可人。
等到她到进了大门,走到桑未燃桌边的时候,那姑娘就已经不在了,梅诺心有些惫懒地把包往沙发上一丢,挤着眼睛说:“成啊,你丫又逮空壮大小情人队伍呢。”又咂着嘴摆个色狼样:“很傻很天真,我喜欢。”
“你喜欢抵个屁用。”桑未燃瞪她一眼,转身也学着梅诺心摆出个一模一样的色狼相:“得我喜欢才行。”
梅诺心丢了一个深表鄙视的眼神:“就没你不喜欢的。”
桑未燃皱眉塌眼,一副受了冤的小媳妇样:“你凭什么老觉得我有特别多女朋友啊。”
梅诺心恩恩啊啊了半天,瞠着眼睛舌头打圈儿,转头一想好像还真是,要说他的那些小女朋友们,以前倒是见得多,一个个妖娆缭乱花团锦簇,刚跟他认识的时候还一二一挨个轮班排跟着来吃个饭唱个歌什么的,到了后来不知怎么就渐渐绝了踪迹。
想虽是这么想,嘴上却也不认输,兀自还说着:“反正你长得就一副花花公子的样,想扮个良家男也得有人信啊,认了吧。”
“我靠,哥哥我可是一良民。”桑未燃大声疾呼。
“良民?良民证呢,拿来我看看。”
桑未燃别过头表示不屑,扬手招来侍应生:“一份儿童牛奶一份卡布。”
这家咖啡店除了装修非常另类之外,酒水单也是别具一格,一定要在牛奶前头加上儿童两字。做为肠胃病患者在这里可以饮用的唯一水类居然冠了这么一□名,梅诺心腹诽良多,暗地里觉得这个死变态就是为了要成心埋汰她,所以才爱来这家咖啡馆。
两人歪扯了两句,就开始就着下期策展选题进行筛选,梅诺心这次一共想了五个策划案,被桑未燃一口气否掉了四个半。
桑未燃最后做的终结陈词是:“也就‘易经与神秘文化’这个听着还靠谱点儿,不过太没噱头不好做,咱俩再想想回头再碰。”又站起身活络活络筋骨,一手搭在梅诺心肩上:“小同志,你这次做的案子比上次还是有进步的嘛。”
梅诺心一巴掌拍在他的爪子上:“毛主席告诉我们,为了维持长期睦邻友好关系,保持距离是很必要的。”
桑未燃悻悻地缩手归位:“成了,都说差不多了,中午想上哪儿吃饭去?”
“我不跟你混了,有事儿得回单位。”又抓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了,你赶紧开车送我回去。”
桑未燃哦了一声,喝了口果汁,突然拖长了调哎呀一声,往沙发上一歪:“我中毒了,走不动。”
这架势梅诺心早见得惯了,含着笑问:“噢,您老这次又中的什么毒啊。”
“就白雪公主她后妈下的那种,来个漂亮妞亲我一下就好了。”桑未燃嬉皮笑脸地抬起头前后左右瞄了瞄:“漂亮妞没有,没辙,解毒要紧,我将就一下让你亲吧。”
梅诺心气的要死,伸手扒拉他:“没见过你这样撒泼耍混蛋的。赶紧着,我真有急事儿。”
“蒙我也拿个好理由啊,你们那儿出了名的养老机构,每天闲地跟放牛一样。”
桑未燃寻的这处咖啡店在机场高速一个岔口附近,打车过来倒是很方便,要找回去的车可不容易,梅诺心为了蹭他的车,只能耐着性子解释:“来了一新主编,说是什么市领导家哩哩啰啰一亲戚,你说这人没什么本事吧,脾气倒不小,整天在办公室张牙舞爪地乱嚎。定了每周一三五下午开例会,什么例会啊,整个一更年期妇女发泄会。”又带出一张哀怨脸来博同情:“不比你们这些含着金汤匙的大少爷,姑娘我命苦哇得养家,还是乖乖送上门给丫叨叨吧,不然明着欺负不到我,暗地里不定埋着什么阴招小鞋招呼我呢。”
桑未燃懒洋洋地从沙发深处扭起身:“我说,咱不能把有限的生命浪费在跟无限的傻逼们较劲上。你辞职过来帮我得了,你也知道我这儿缺人,来了正好,省的我一有事儿到处打饥荒。”
“得了吧,就这样还每天被你奴役呢,真给你当手下,还不被你给剥削死啊。”梅诺心慨然否决掉他的提议,又语带畅想地说:“要换也得换一好玩的地儿,我以后再也不在办公楼里找了工作了,完全不接地气儿,待久了走路都该飘着了,跟幽浮似的。我下次得找一仓库改的那种。想上班就上班,不想上班围着办公室跑圈儿也高兴。”
“还别说,我真打算搁四环外头租一大仓库办公,地方都看好了,里头倍儿宽,人迹罕至的,特适合撒野。你要去了,每天搁地上抱团打滚都没人管你。”
“你那是公司还是动物园啊,抱团打滚,亏你怎么想出来的。”梅诺心毫不领请地深表鄙视。桑未燃是使唤不动了,正打算收了收了电脑出门拦个过路车,手机就在桌上震了一下,拿起一看,居然是蒲临川发的短信“晚上有空么?蒲。”
梅诺心瞄着手机踌躇半晌,双手互搏一样把手机倒来倒去,最后还是十分伤脑筋地往包里一揣,什么也没发。
桑未燃探头挑眼:“谁啊。”
“一朋友,你不认识。”梅诺心座回沙发上唉声叹气,也懒得给他解释。要说认识,这两人肯定是认识的,蒲临川可是他策展的展览邀请的嘉宾。
“是蒲临川吧。”
梅诺心乍听之下惊得都不知道说什么了,抖着手指着他:“你你你。”
桑未燃慢慢悠悠点了支烟,不徐不缓地说:“看你一副撒了狗血的臭德行,猜也猜到了,你丫就是后现代建筑展开展那天开始不对劲的,当天又没去几个人,媒体还是原来那几位,也就主席台上几个主儿瞧着挺新鲜。那两头美国大土鳖就算了,你审美虽然恶劣,也还不至于劣到那个份上,馆长嘛,鉴于你到目前为止也没表现出特异的性取向,也算了,还剩谁啊?蒲临川?新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