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梅诺心有些亏心地嘿嘿一笑:“要不然,咱俩继续折一折,你负责我专业课全过,我一顿饭也不吃了。”
蒲临川失笑,绕了一圈,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居然也鬼使神差地应了一声:“好。”
毫无疑问,这一声“好。”让他付出了惨痛而艰巨的代价。
梅诺心实在不是个学建筑的料,她虽然聪明,但是……太聪明了,两秒钟就要蹦八个主意出来,心思太活,跟建筑这种需要缜密思维严谨逻辑的学科完全不对盘,要光让搞搞建筑美学还靠点谱。可惜为了毕业修学分,不得不跟无数门状如天书的课本搏斗。
蒲临川先开始还指望能帮她弄通知识点然后举一反三融会贯通,在无数次抓狂崩溃之后终于放弃,改为猜题—自己写答案—强迫梅诺心背答案。
当时经常性会发生的场景是:梅诺心兴高采烈走进蒲临川的研究生寝室补习,两人对话数分钟,蒲临川怒吼,蒲临川咆哮,蒲临川声音嘶哑,蒲临川沉着脸走出门,后面跟着依旧兴高采烈的梅诺心。
当然,蒲临川走出门是为了去给梅诺心打饭,因为梅诺心有些轻微的统!合!失!调!她在遇见蒲临川之前,每天都像是勇者斗恶龙里的恶龙,手上腿上淤青不断,走路常崴脚,打饭常摔倒,平平常一条校园小道,也能被她走出异于常人的惊悚事件。认识蒲临川之后,那些就都成了旧社会的浮云,不但打饭打水有人代劳,蒲临川包里更是常备了一瓶正红花油,随时预备梅诺心随时随地别出心裁地出乱出状况。
果然有一天,梅诺心夜里口渴起身喝水,手肘撞翻了盆碗,想要去捡碗,左脚又勾倒了一个凳子,趔趄着往前一绊,随手抓了个柜角想站稳,哪知道用力过大,好家伙,哗啦一声,一人半高的杂物柜轰然倾倒,上头杂杂碎碎的瓶子罐子噼里啪啦砸地好不热闹,半夜三更整出这么一动静,只把整个女生寝室都闹了个沸反盈天,灯火通明。研究生寝室就在女寝正对面,蒲临川当时正在熬夜画图,见了这阵仗,怕是出了什么事情,忙一个电话打到了梅诺心寝室。
梅诺心接过电话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蒲临川听完顿时就怒了。当即在电话里把她臭骂一顿,并且让她第二天一早就到自己寝室接受组织教育。梅诺心唯唯诺诺地挂了电话,苦着脸说:“蒲临川又不高兴了。”
蒲临川是院里出了名的谦谦君子,常年一派温文尔雅相,什么时候听过他不高兴?而且还是“又”,下铺闺密白小堇闻言更是语出惊人:“蒲临川还会不高兴,也对,谁让你丫就是一没头脑呢。”。这寝室夜话也不知被什么人给传了出去,自此“梅头脑”与“蒲高兴”享誉全系,路人皆知。
蒲临川也觉得很奇怪,刚开始在校园里撞上这个女孩子,只是觉得她很有趣,她诳他请吃饭诳他补课,也都没觉得反感,慢慢地倒是习惯上她的死乞白赖插科打诨,见她欣喜会笑,见她闯祸会恼,见她每次自以为占了点小便宜,猫儿似的得色,心里居然漾起久违的暖意,一股微含喜悦的陌生情绪徐徐蔓延至四肢百骸。蒲临川不是二百五,所以他什么都知道了。也不吝在室友出声探问:“那个叫梅诺心的野丫头跟你究竟什么关系。”的时候。开诚布公地微笑承认:“女朋友。”
没头脑与不高兴(2)
日子就这么悠悠哉哉溜溜达达地过了两年,大五刚开学的那个晚上,白小堇不知道从什么旮旯里爬出来,提着个硕大的背包惨着脸站在梅诺心面前:“诺心陪陪我。”
梅诺心打着哈欠陪着她到了大操场,眼睁睁看着白小堇从包里一五一十掏出各色啤酒白干,她甩了瓶果啤给梅诺心,就开始不管不顾地一通狂喝猛灌,忽而伸手将手里酒瓶一掷,大呼:“惨了。”
“啊?”梅诺心向来不爱喝酒,只为了照顾她的情绪,装模做样抿了几口。傻看着月影沉沉,正在犯困的当口,忽又被这惊艳一呼震回了魂魄。
“我要做二奶了。”
打了一半的哈欠被这句话生生煞了回去,梅诺心伸出手使劲掐了一把白小堇的腰,疼地她一个跳脚,咧着嘴大吼:“梅诺心你干嘛呢。”
“掐掐看我是不是在做梦。”答地理所当然。
“那你干嘛不掐自己。”白小堇揉着痛处余怒未消
“我怕疼。”梅诺心坦然回应
白小堇唉声叹气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出声问她:“宋助教你认识么?”
“宋助教?”梅诺心绞尽脑汁打算攒出个完整的印象来:“就是那个类gay一族?整天穿的花红柳绿油头粉面,还曾经为了刚买的汉堡被野狗叼了,撵着狗狂跑了半个学校那位?”一回头见着白小堇,正白着小脸儿吊俏着眉毛恶狠狠地瞪着她,月光下十足十一坨吸血鬼。
梅诺心猛吸一口凉气:“干……干嘛?”
白小堇也没想干嘛,只是很不幸地上演了一出八点档肥皂伦理剧儿。宋助教在院里不得志,学生也大都不待见他,常常儿一个人跑去学校边的小酒馆自饮自酌,不知怎么就被白小堇给撞上了,冷眼旁观了小半年,突然母性大发上前搭讪,七来八去两人就熟了。姓宋的不是个好东西,忙不迭就坡上驴,三两下演变成了单纯的男女关系。勾搭上之后,白小堇这才知道宋助教是个早已有家室的人,然而此刻什么都晚了,情不知其所起,到如今泥足深陷,即使拼了身家性命硬生生□,也免不得带上半斤脏泥。
“白小堇你抽风吧,怎么找上这么一人。”梅诺心觉得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我有什么办法,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命好,能撞上个蒲临川这样的。”
“蒲临川怎么了?”梅诺心没明白。
“不会骗你,又帅,人又好,而且还对你那么好。”
“是啊,他人好呗,对谁都挺好。”梅诺心答地漫不经心。
白小堇一看她那脸白痴相,受了重创的小心肝儿当即就找到了发泄口:“你他妈现在还搁这儿装模做样有意思么?显摆什么呢?对谁都好?全院那么多女生也没见他管过谁啊,还是你真以为他有病还是怎么着。那干嘛只给你打饭打水,你一生病他急地跟掉了魂儿似的,为了给你传小条撂下多少私活不接跑来当监考,你考试不及格他跑去给你求情面儿……”
一巴掌拍醒糊涂蛋,梅诺心越听越心惊,霎时犹如醍醐灌顶,满腔的柔情蜜意充斥胸肺,一刻也没耽误,立马甩下白小堇,跑去蒲临川的研究生宿舍把他拍出来:“蒲临川,我要做你女朋友。”
蒲临川听了这话当即就要喷血了,敢情这姑娘两年来都没拿自己当他女朋友呢。强耐着性子引导她:“那你觉得咱们现在算什么?”
梅诺心努着头想了想:“好兄弟?好朋友?校友?师兄妹。”说到这里突然又像是发现新大陆似的,眉飞色舞地嚷:“师兄妹,这个好,听着好武侠好江湖。我靠以前都没有意识到我居然是你师妹啊,你知道么,我小时候看武侠小说,觉得只要出来一对师兄妹,那就肯定有□,有□啊有□。”
蒲临川觉得自己的血压有点高,拧着眉毛问:“你觉得咱俩有□么。”
梅诺心看他脸色有点不大好,有些诺诺地说:“你,你要是实在不同意就算了。”
话还没说完,嘴上就被一个软软的东西堵住,全身的血液倒灌一般涌进大脑,唇沿麻麻凉凉,伴着心跳微微发颤。良久良久,才发现一双黑色的眸子泛着几许深沉牢牢盯着自己:“现在有□了么?”
“有。”梅诺心喘着气懵懵懂懂应完这句话,这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脸噌地一下就红透了,手脚都不知道要怎么搁。
梦一般甜美又易碎的时光,在寒暑更替里瞬息流转,初识爱情滋味的梅诺心化身打了鸡血的粘皮糖,时刻展现作为一个女朋友所能做到的最低政治觉悟。蒲临川的研三生涯多了个甩不脱的人肉小尾巴,走到哪儿跟到哪儿,甚至连一众男厕都不放过。“惊魂女流氓”“男厕女色魔”的传说那一阵突然走俏校园。蒲临川欲哭无泪,迫于无奈之下连如厕频率也大幅锐减。
梅诺心反以为荣,再接再厉,为了传情达意,还熬夜钩了条写意派的帽子围巾,当第二天蒲临川哭丧着脸被迫携带的它们出现在校园里的时候,据说其惊悚程度直逼午夜凶铃。期间灰炭状爱心便当等等事例层出不穷。
蒲临川徜徉在爱情的长河里甜蜜并受着虐,直到突然有一天,他失踪了。梅诺心先还当是蒲临川跟她玩躲猫猫,结果一整天都没有他的消息,寝室教室办公楼,甚至连相熟的男厕都倒了个底朝天,这才傻了眼,只能跑去蒲临川的导师那里寻觅些官方消息。
带蒲临川的导师正是建院老院长,老院长倒是认得她:“哟,这不是蒲大少的粘皮糖小女朋友嘛。”
梅诺心嘿嘿一笑,想不到自己居然如此臭名远扬,也顾上大声疾呼还我清誉,赶忙就打听蒲临川的去向。
“说是家里有事,告假一个月,签好字的外出登记表还在我这儿。”
梅诺心微怔,隐隐觉得是出了什么事,却又摸不出个头绪。
老院长还当是这对小情人闹什么别扭搞得消息不通,呵呵一笑:“两情久长弃朝暮,小姑娘,粘地太紧,男人可是要跑掉的哟。”
梅诺心讪讪地告辞出来,一路平添烦愁无数,缠在心头牵牵扯扯,剪之不断理之更乱,这把握不住的失魂落魄只让人挠心抓肺无可依傍。
就这么成天介意兴阑珊,没几天就熬打得脸色似小鬼儿,这天下午好容易挣扎着跑出去吃了个小炒,刚一进寝室楼,传达室的老师就说:“梅诺心,刚才有个叫蒲临川的来电话,要你下午四点到建院主楼门口等他。”
梅诺心抬眼一看钟,已经是三点五十五,心里一喜一急,喜的是蒲临川终于有信儿了,急的是五分钟冲去建院主楼怕是得希瑞附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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