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诺心招呼酒保点了酒水,心说只要不让她直面蒲临川,怎样都成,见这两人聊起来,正好自顾自喝起酒来。只是她本来为着白小堇的事情就有点不畅快,又赶上这么一场尴尬,抓起酒喝水似地往嘴里倒,两杯sour下肚,顿时就有了些晕呼了。
梅诺心的这点儿小酒量桑未燃怎会不知道,眼瞅着她举手投足都蒙了层醉意,心下也有些好笑,直骂这妞儿没出息劲儿的。
一直挨到梅诺心上厕所的当口,这才对着蒲临川说:“你们的事情诺心都跟我说过了,不过她也说了‘过去都过去了’,所以蒲先生这次要是叙旧也就叙了,要还有些别的想法,恐怕已经错了时候。”
蒲临川心里本是疑虑梅诺心与桑未燃的关系,也不方便开口便问,旁敲了几次也都让滑头桑三两句轻松引开,没想他现在倒是说得直接,话里夹枪带棒,就差没直接说:你小子现在想打梅诺心的主意?没戏!
只是蒲临川生性沉稳内敛,口舌上向来也不是强势所在,沉思半晌方开口问:“你与诺心?”
“好朋友。”桑未燃抢声答他:“我与她是什么不重要,重要是她。你看她现在见了你跟避猫鼠似的,躲之唯恐不及,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一击正中命门,蒲临川神色一呆,良久叹了口气,缓缓起身说:“我有些事情先走,烦劳你送诺心回去。”
桑未燃笑得优雅:“应该的。”
等到梅诺心丧眉耷眼地从厕所归来,也没察觉少了个人,还是自顾自嘎吱嘎吱嚼几口薯片,再埋着头咕咚咚喝几口酒,桑未燃也没多余的话,只在一旁闲闲燃了根烟,籍由这婉转情绪于这薄薄氤氲里升降反复。
梅诺心喝了一会儿,忽然蹭地一下抬起头,直愣愣瞪着桑未燃,没头没脑地来了句:“蒲临川,你又来找我干嘛?”
“喜欢你呗。”桑未燃透过店里落地大玻璃,看着街上逐渐熙攘的人群,心不在焉地搭了一句。
“喜欢?”梅诺心茫然望着他,像是没听懂似地重复。
“不然怎样?真为了还你那个破发卡?这不也没还么,还拿捏着给下次找你打埋伏呢。”
“找我?甭找我啦?”梅诺心扬着一张被酒气熏地通红的脸,嘴里嘟嘟囔囔乱嚷:“你是在天上飞的人,说不好那biu一下~就没影了,我不成,我就一地上爬的大俗人,没钱没背景没靠山,准点的三无盲流,安安稳稳过好我自己日子就够他妈累的了,你甩我一次还不够满足虚荣心是怎么着?那算我求你了,你躲我远点儿。你们都是大爷,我惹不起。”
“什么叫我们啊?”桑未燃明知道她是喝大发了,听了也还是不乐意。
“你,你,还有你。”梅诺心喝得晕晕乎乎,拿手一下一下点着桑未燃的胳膊肘。
桑未燃本来有些气闷,倒给她这句混话给逗乐了:“嘿,你还成,喝成这样还有个对影成三人的闲情逸致,你丫够小资的嘿。”
“资什么资,没完没了是么?”梅诺心这次真的喝大了,只觉得面前这人说什么都不顺自己的意,无端就是火起,拽着桑未燃连推带攘:“我被你害的还不够惨啊?我连专业都放弃了,就是因为每次看见那些破图纸就想起你,那些破房子破砖,我想你干嘛啊,我他妈就一缺心眼的二百五。”
说完掌着桌子作势就要吐起来,桑未燃一看越来越没个样儿了,实在无可奈何。只得一把将她扛起来,驮包袱一样闪身出了门。
墨鱼崽,冰激凌好吃伐?(1)
据说酒精中的乙醇会导致人产生短暂性神经麻痹,俗称的白烂说法是醉酒失忆!头天喝酒喝大发的梅诺心显然就遭遇了这么一出,早上睁开眼看着周遭陌生的家具摆设,第一反应是娘歪难道自己也赶时髦穿了一个越?等到意识真正醒转,这才发现任何的灵异事件都没发生,自己不过是躺在桑未燃家的卧房里而已。
穿越失败的梅诺心赤着脚从床上跳下来,只觉得头晕眼晃嗓子干,浑身上下像是被人狂扁了一顿那么酸疼难耐,顺脚摸到客厅的饮水机前,连喝了三大杯水之后,直接爬上客厅的大飘窗,眼睛直贴在窗面上发呆。
桑未燃买的这处房子临着虞景城十景之一的菖蒲湖,透着飘窗往下瞧,视野不偏不倚正可俯瞰,彼时临着仲夏日子还近,唤做水菖蒲的艾草叶子兜兜转转染满了湖畔,随着晨曦轻柔飘荡的微风扭摆。
“你蹲窗台上干嘛啊?”桑未燃向来浅眠,听见客厅里响动即刻就醒转,从书房跟了出来,一见窗台上待着的梅诺心还穿着头天没换下的T恤短裙,连胳膊带大腿全露在外头,皱了皱眉,回身进屋从床上拽了床薄被丢过去:“早上风凉,当心吹着你。”
梅诺心哦了一声,扬手接了搭在膝盖上,转过眼依旧望着窗外。
桑未燃鲜有见着梅诺心静成这样的,成心要扯些有的没的要惹她说话,大喇喇往沙发上一倒,开口逗她:“你知道你昨晚上跟我乱喷啥了?”
果然梅诺心听后一愣,依稀记得昨晚上喝大发了又吐又闹腾,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啊,嘿,谁让你不拦着我喝酒的,明知我酒品不好。”心里又微微有些好奇,忍了忍还是没憋住,开口问他:“我都说啥了?”
“你说你自己是二百五缺心眼,骂的可欢实了。比我平时损你厉害一百倍啊,哥们后悔了,当时真该录下来。”
“扯。”梅诺心噗嗤一笑,只当他是说着玩的没当真。
“我可没瞎说,你还自称三无盲流大俗人,还说人蒲临川是惹不起的大老爷。”
梅诺心一听见这名字,脸色微垮,桑未燃见风掌舵,当即闭口不言。
过了半晌,梅诺心也觉察到情形不对,自己也觉得有些过了,忙咧嘴一笑,挥了挥手说:“成了成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其实我跟他的事儿,后头我也想得挺明白的了。”
“你明白?”桑未燃不以为然地接口。
“理智上说,没他姐来搅这么一场,估计我两早晚还是得掰。他那样的男人,需要一个可以帮着她暖着他的媳妇儿,你看我自己这日子都快过地要散黄儿了,还能顾地上谁?姑娘这样的,还是万年单身比较利人利己。我觉着我现在还有点儿放不开,估计就是因为不是自然分手,是受外力干涉咔吧断掉的,所以‘老子心里不服气’的心态很严重啊很严重。”
“你还挺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那是,姑娘的自我反省工作做得向来严谨。”梅诺心得意地点点头,又突然一个闪身跳到他面前:“你说,他又没你好看。”
桑未燃眼里亮光一闪,不经意地歪了歪眼,嘴里哼哼着说:“那是。”
“没你性格好。”
“当然。”
“没你疼我。”
“废话。”
“没你不着四六。”
“啥?”
“没你不靠谱。”
“靠!”
“那我为什么不喜欢你啊?”
“你成心气我来着是么。”
梅诺心成功调戏了一把桑未燃,心情顿时好转,拽着笑脸儿往沙发上一靠:“得了吧,喜欢你更不靠谱儿。”
“我靠,喜欢我有什么不靠谱的啊?我很没有安全感么?”桑未燃一脸‘我很受伤’。
梅诺心理所当然地点点头:“还算你有点自知之明。”又笑着蹭到桑未燃身边拍拍他的肩膀说:“喜欢你的海了去了,我就不凑这热闹了哈,反正我知道,打死你你也看不上我这样的。”
桑未燃心说你知道个屁,脸上却还是嬉皮笑脸地不挂色,嘴里只说:“喜欢谁倒是无所谓,关键是早晚得找个差不离的人出来凑对儿过日子吧,不然你还真想一个人过一辈子啊。”
“一个人?一个人也挺好啊,我觉得吧,两个人要在一块儿实在是件太艰难的事儿了啊,谈恋爱的时候要反抗家族恶势力,如果实在一帆风顺结了婚,也不知道结婚之后会不会遇到金钱恶势力,价值观恶势力,小孩恶势力,更年期恶势力,哎呀这事儿也太残了,我觉得我这辈子残过一次也就算了,要是残而又残,那我就真是一脑残了。”
桑未燃听她越扯越没谱,忙开口喊停:“行了行了这话题打住啊打住,再说一事儿,你今儿晚上别安排外事活动,我去接你下班。”
“干嘛?”梅诺心说得兴致最高的时候让人打断,颇有些不尽兴。
“展眉跟她男人从墨西哥野回来了,咱俩还不得稍尽地主之谊,被他们狠刮一顿。”
梅诺心瞬时丢了刚才的心思,喜上眉梢:“展眉回来了。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半夜,看你睡地香没吵你。说是临时起意,想回国给她家墨鱼崽办周岁。”
薛展眉也是一神人,学艺术出身的大才女,模样虽然普通,但是胜在气质超群,属于那种扎人堆里无论如何都会被第一个被捡出来的主儿。以前是桑未燃策展公司的合伙人,据说连桑未燃入这行都是她带进门的,也算是个国内策展界开山人物。
梅诺心刚认识桑未燃的时候,三人常常在一块儿厮混玩耍,不过女生之间总是有更多话讲,更兼着薛展眉性子孤傲爽直,投了梅诺心的缘,认识没多久就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再后来薛展眉机缘巧合嫁去了墨西哥,两人到现在倒是有一年多快两年没见。
薛展眉跟她老公:墨西哥退役射箭运动员阿大同学的结合经历,说起来也颇具传奇色彩。
她老公阿大的墨西哥全名其实叫做Daniel Alvarado,被薛展眉叫着叫着就成了大阿福,再叫着叫着去头抹尾前颠后倒,就成了阿大。
这样的译名法,就好比当年一定得把《小王子》的作者Exupery;S翻译成“甚·爱修玻璃”的梅诺心一样,满脑盘充斥着大无畏的无知精神以及恶搞当自强的豪迈情操。
倒过头说,阿大同学是一枚为了不降低生活标准,背着小烤箱跟英国瓷器满世界暴走的墨西哥国际友人,在一次交流文化展上对薛展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