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回了家,她便蹭过去,阿谀地笑道:“黄芪,你还没说过你爱我额。”
瞥了她一眼,他开工码论文。
“你看,我都说过好几遍了……”
又瞥了她一眼,继续码论文。
眼看她顿时心灰意冷缩成一团,他离开电脑,走过去一把捞起她,转了一圈放置到床上。
“爱这件事,和临床一样,口说无用,得靠实践。”岳老师如是谆谆教导。
见他们至今一直没有办仪式的动静,意识到再拖延下去可能会酿成“奉子成婚”的假象,岳老便亲自出马定下了日子,就在一个月后。
黎糯早知岳老通情达理,没想到老人家通情达理到如此这般,并且效率高到咋舌。
毕竟是岳家的喜事,他们的婚礼办得异常隆重,沪上医疗界众多重量级人物悉数到场。
作为最大的主角,她被仔仔细细打扮了一番,出来的效果貌似不错,连毛毛都夸她“终于从袁湘琴变成了林依晨”……
汗,两者有区别么?
只是伴娘舒笑觉得纳闷,新娘整天都处于无力发软的状态,不知是由于紧张还是因为其他。
她怒,还不是那谁的错!
按照这带的习惯,新人婚礼前一天分居。婚礼当天,新郎得先去新娘家迎娶美娇娘,再带双方家人至婚房,最后才去酒店。
黎糯前一天乖乖回了自己家,不料晚上某人下了班不请自来,且一进门就开始图谋不轨。
“你忍一夜也不行?”她无语。
“不行。通宵加台两天,为的就是今天早些来看你。”他的语气颇委屈。
额,于是,他们坏了规矩,提前度过洞房花烛夜。
她实在不好意思解释,说新娘的力不从心是因为新郎欲求不满,那谁还如狼似虎般地吞了她不止一回……
仪式不能免俗地于17:18分正式开始。依流程他先去到舞台下方,她则在外头待命。
宾客喧哗谈笑间,灯光骤暗。自舞台正上方徐徐降下一席荧幕。
众人皆有些惊讶,候场中的新娘也是。
这多出来的环节是什么情况?她忙找手机准备联系新郎。
没等她找到,前方的荧幕倏地亮起来,又不是特别明亮。镜头前方划过一道道黄色印记,如同飞沙走石掠过视野,纷纷下坠。一片芜杂伴着巨大噪音,犹如哪里正在地动山摇。
“怎么回事?”伴娘茫然。
她同样……不明所以啊……
见新娘更加莫名,伴娘欲转身去找婚庆人员。
地动山摇中突然出现了一张无比熟悉的脸孔,随着摄影器械一块儿在摇晃。
她这才注意到了荧幕右下方显示的日期:他在云南遭遇山体滑坡的那天,凌晨。
岳芪洋的诉说,夹杂着各种倾塌、瘫倒、吵闹,却依旧那么不惊不疾。
“一,感谢我的家人,多年来对我的养育和栽培。”
“二,感谢所有同学同事朋友,走过的每一段路我都记得。”
他至死仍然是敬业的冷医生,遗嘱都能叙述得像医嘱。
“三,黎糯。”
她早就进到了场内,隐没在最远处的黑暗中,听到他的叫唤应声抬头。
他说:“不知为何我第一个想到的人,是你。我有话想对你说……”
说到一半,被同事强行拽了出去:“岳医生你不要命啦!快出来!”
人影离开了画框,唯剩愈加猛烈的摇动。
摄像器材猛地一个颠簸,滚了一圈,上下颠倒。
混乱中由远及近传来了脚步声,仿佛是他又回到了室内。
但摄像头前没再出现图像,仍是合倒在地的灰黄颜色。
他依稀的嗓音,包含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情绪,在惊天动地的背景音中,稍显急切地讲了一段话。
“如果我能活着回来,希望你能知道,我喜欢你。从你为生病的爷爷焦急抹泪的那刻,从你对我盈盈笑着说‘谢谢’的那刻,你的身影就镌刻进我的心里。”
“如果我没能活着回来,你不会看到这段视频,也永远不会知道,我喜欢过你。愿你忘记我,遇上另一个人,快快乐乐,幸福终老。”
忽然之间,声音和视频同时戛然而止。
天地间恢复宁静,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怔怔地直直望向荧幕。
伴娘木然回头,却见新娘已哭得花容失色。
她忽的提起大拖尾裙摆,踩着高跟鞋,穿过贯于宴会厅的红毯,奔向舞台下方的他。
紧紧抱住他的腰,深深埋首。
事到如今,她只会感恩。感恩上天至始至终眷顾着他们,没有让他离开她,亦没有让她离开他。
“新娘子,妆花了。”他清浅地说道,却伸手将她搂得满满实实。
新娘不自觉地去抹眼睛,猛然抬头:“啊,不对,那三个字,你还是没说出来。”
灯光师终于缓过了神,将追光笼聚到主角身周。
新郎永远冷清的眼眸,就在这炫目的暖黄中变得波光粼粼。
“不过不用说了,”她用行动阻止了他即将出口的告白,攀上他的后颈,“一直以来,我都懂。你忘了?我们本就是两个同病相怜的孩子。”
她感觉到了他俯身安心地将她拥住的身躯,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地老天荒。
拉开距离瞧他。
他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无法抑制的幸福漾开,溢满眼眶,化到嘴边,笑容绽放。
愿你的笑容,温暖如初(上)
无论过了多少年;他仍会不断重复地忆起他们的初遇。
幼稚,直白,没有伤害。
就像那些年的天空,湛蓝,明媚;晴朗,万里无云。
又如她的笑容;干净,清秀,夺目;而美丽。
那时的她留着及腰的长发;扎着马尾辫,垂至胸前,缓缓从书本中抬首。
灿若星辰的一笑,仿佛能温暖整个世界。
上世纪,尚未大幅度扩招办学前的大学校园,是座真正意义上的象牙塔。
作为上海第一所获批的211工程学校,未与C大合并前的医学院甚至比合并后更辉煌。能考入其中的莘莘学子,非聪明即勤奋,当然更多的是二者兼备。
在此大背景下,找出个女生不难,挖到个才貌双全的仙女才叫难。
而田佳酿,从入学第一天起,就被冠上了“医学院雅典娜”的名号,另众多男生趋之若鹜。
比如岳归洋他们寝室,八只雄性一大间,其中有三位对她一见钟情,另有两位对她二见倾心,剩下老大和老二,由于复读过年纪较大已有相好的对象只好收心。
他身不由己地陷入了十分尴尬的状况。
他们常鼓动他:“老幺,加入我们雅典娜后援团的行列吧!”
或者制造难题起挑拨离间效果:“老幺,赌一个,兄弟中哪个会抱得仙女归。”
更有甚者,将粗糙的情书予他转交,抑或命他笨拙地制造“巧遇”。
这不,他第无数次受最铁的兄弟之托,在某天晚课结束后从女生那儿打听完田佳酿的行踪,设置了“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场景。
团支书加学霸课后的归宿,不出意外仍是自习室。
按原剧本,该兄弟会踱步于石前树后,负手朗声背诵某首英文情诗,意图用才学和情调博取红颜一笑。不料此兄台前列腺貌似有些增生,临阵遇三急之一,又不肯浪费用心良苦,一步十回头痛心疾首地关照他想方设法镇住场,自己去去就回。
岳归洋顶替主角出场,只是少了闲情逸致,光顾着坐在石头上踢小道中的碎石。
却不料某次专注的临空抽射,直中一条光着的细白小腿肚。
夏末初秋,夜并不凉,清风徐徐。
他一愣。
一定很痛。
疾步来到受害者身前,定睛一瞧,恰是剧本中的女主角。
“雅典娜?”
她本微蹙着眉头,听到他的叫唤,忽而笑开:“我叫田佳酿。”
岳归洋当时绝对是无明显诱因下突发痴呆,连听觉都受到影响:“田螺姑娘?”
“你是岳归洋?”
“是,如假包换。”
“好奇怪的名字。”她琢磨着。
“哪有!当归的归,西洋的洋,绝对比你的有文化。”
田佳酿一直在笑,黑暗中那双漂亮的眼眸分外璀璨。
他们都记得,那时他们围绕着谁的名字更怪异,争执了好几分钟。
最后她噗嗤一声,乐道:“岳归洋,你真像个孩子。”
其实,那是他第一次认真地打量她,黑灯瞎火中。
岳归洋学医迫于无奈,他从小被灌输的理念是肩负传承医学世家的使命,不但是他,他的弟弟妹妹也难逃一劫。
他是长孙,即一定程度上的榜样,高考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爸爸曾给他两个选择:“第一个,随你的愿,同时滚出家门。第二个,听我的话,从此衣食无忧。”
抱着把纨绔子弟做彻底的人生理念,他高三发疯图强,考上这所学校,用一年汗水换一生清闲……
大学生活,根本没兴趣,什么班会,什么班干部,一概与他无关,他只管玩他的游戏机,踢他的球。田佳酿的名声再大,他偶尔缩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完全不会注意。
退后一步,微侧身,低头探看她的腿。裙摆下有一块皮肤被蹭破,留了些血。
“不好意思,看来你得去趟隔壁了。”手懒懒一抬,遥指一附院。
她失笑,摇摇头,任由它去。
这便是他们正式的首次交集,好像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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