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年过年的时候,赵春深又跑了出去,我追着他在冰面上找到了他,石小娇的哥哥石小胖们扔鞭炮吓唬我,我死死扯着赵春深的衣襟不肯离开他,冰冻得本来就不结实,又被炮仗一炸,裂了老大一个缝,我和赵春深都掉了下去。
冰水很快漫过了我们两个,起初我拽着赵春深,隐隐约约听到岸上有人在喊:“撒开哟,这样你俩会死在一起。”我在水里挣扎一下,忽然想起来,赵春深会游泳。我不能拖累他,于是松开了赵春深的衣服,但手很快被赵春深攥住,至于后来是怎么上岸的,众说纷纭,上岸后我和赵春深都冻病了,一直躺到开学。
对于赵春深攥着我的事儿我一直没想明白,于是问过赵春深一次,他漫不经心地回答我:“你要是淹死了,妈不得打死我。”
这个回答太现实了,瞬间让我潜藏在心底的感动烟消云散。
赵春深后来又补充了一句:“赵素素,拜托你以后让我省点心,沉都沉死了,你知道我拽你上来费了多大劲吗?胳膊肘现在还觉得酸。”
于是第二年的夏天我去少年宫学了游泳。
讨厌一个人是一种习惯,思念一个人又何尝不是一种习惯,我晃动着摇椅,觉得如果我今天去的话,或许会发生一些什么,那是我从来没有想过也不大敢想的变化……去,还是不去?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本来要更新的,但是网络一直连接不上,所以今日至少双更,晚上再更新一次。真是对不住大家,鞠躬……
☆、part69…71 表白
69
送走陆岸之后我就决定要去了,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我还没矫情到掷硬币,揪花瓣来表确定自己去还是不去的程度。
正是正月,沁心亭公园人迹罕至,我远远看到了裹着大红色羽绒服的赵春深,头上裹了一个白色的兔耳朵的耳包,细腰长腿,看起来像个女孩子。
赵春深冬天的时候头上什么都不戴,谓之曰:“抗寒。”我觉得我也不能输于他,于是也什么都不戴,逐渐养成了习惯,果然一切都在改变,抗寒的赵春深都戴上了耳包,我在心底叹息了一句,走到他的跟前。
他呵了呵冻僵的手指,比量了一下我的个子:“不错,这一年多长得很努力。”
我长久地凝视着他,鼻梁高挺,瞳彩淡得可以,五官变得更加立体,轮廓仍旧是昔日的轮廓。在他的脸上,我看不到分别的痕迹,那么轻松自在的笑容,好像分别就在昨日。
我揉揉他耳包上的兔耳朵,又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忍不住揶揄:“还真长了颗萝莉心,这么大年纪了还戴这么幼稚的东西。”
“谁规定男人就不能戴女人的东西了?”赵春深惬意地将耳包往上推了推,“走,咱们进里面去。”
湖水还是那面湖水,只是上面再也没有了旧时的影子,我在湖面的亭子里坐下,捏了捏冻得发疼的耳朵:“找我来做什么?”
“我明天开学。”赵春深在我身旁坐下。
“你明天开学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白了他一眼,“全市的高中生明天都开学,难道都要来跟我汇报一下?”
“赵素素,”赵春深叹了口气,“你知道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我找过你几次吗?第一次去学校找你的时候,陆丁说你不在,去你家里找你的时候……你妈妈警告我不要打扰你的生活,第三次找你的时候……那时候我想,我找不到你,你可以来找我,可是我等了很久,都没有看到你再次出现,石小娇说,你曾经找过她几次,但是为什么你不来找我?你可知爸妈都很想你。”
我沉默了,我思念他们一分,便知道他们同样也思念我一分,可是我不是他们的孩子,我以何等立场回去?他们既然接受了钟妈妈的条件,那便意味着已经舍弃了我。
“素素……”凌乱的发丝被赵春深掖到耳后,我呆了一秒,发现耳朵上蓦然一暖,那副兔耳朵的耳包已经移到了我的头上。
“送你的,”赵春深往后退了退,满意地点点头,“我的眼光果然不错,女孩子娇贵,冬天过得好,到老了才不遭罪。”
“生日快乐!”赵春深拍了拍手,“这日子不错,你看看,天朗气清,天地间素白一片,爸给你取的名字还挺应景儿。”
“赵春深……”我叫了一遍他的名字,觉得这三个字落在舌尖,滚烫滚烫的。
“嗯?”
“赵春深……”我又低声重复了一遍。
“嗯?”赵春深笑笑,“我这名字不拗口,犯不上拿他来练绕口令。”
“赵春深……”
“你怎么了?”赵春深诧异地看着我。
“你的礼物太轻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这句,我不自然地捏了捏耳包上的兔子耳朵,“哪有就送副耳包的。”
赵春深的脸抽了抽,将手探进袋子里:“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幸好我早有准备。”
“喵……”大咪子晃着脑袋钻进了我的怀里,迅速在我的羽绒服上印上了一串黑爪印。
“猫也送你的。”赵春深掏出纸巾,嫌恶地抹了抹手,长长舒了一口气,“可把这个祸害送出去了,嗯……你妈妈会不会不让你养?如果不行的话我再把它接回去。”
想到钟妈妈,所有的兴奋都被这三个字浇灭,我挠着大咪子脖子上的毛,看了看赵春深:“我是不是永远都不能和你们在一起了?”
“那得看你,”赵春深微微一笑,“我倒是有办法,不知道你答应不答应。”
“真的吗?”我的眼睛一亮,身子不由自主地往赵春深身边靠了靠,“我答应,一定答应,全都答应。”
“当然是真的,”赵春深的笑容透着几分诡异, “以后做我的媳妇,我们不就还是一家人。”
我愣在那里,确实……如果我做他的媳妇,我们还会是一家人,但是……但是……羞涩从心底泛开,我别过头去:“开什么玩笑。”
“被你看出来了……”赵春深笑了两声,“现在比以前强多了,以前别人一逗你就哭,尤其说道让你做我媳妇的时候。”
天地之间只能听到风的呼啸,雪花卷进亭子来,涌进一阵湥叩钠ⅲ飧鐾ぷ拥拿秩〉谜婧茫∶娜艘欢ㄊ嵌炖吹模饪掌娴那呷诵钠ⅰ�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赵春深站了起来,拍了拍衣襟上散落的雪花,“路滑,你慢点走。”
“嗯,”我点点头,挥挥大咪子的爪子,“跟春深哥哥说再见。”
大咪子翻了个白眼,不配合地将爪子抽了回去。
“等一下!”
我走了几步被赵春深叫住,回头看时,赵春深已经追到我身后,将袋子塞到我的手里:“在加上这份,礼物应该不轻了,你上车的时候再看。”
有些沉,我接过来,赵春深冲我挥挥手:“快走吧,晚了你妈妈该担心了。”
70
4路公交车上空荡荡的没有什么人,回到钟家这么久,我仍旧习惯坐公交车往来,我坐在座位上翻开袋子,里面是一套《鹿鼎记》。
我不由得想起了以前赵春深用我的钱送我的那套《倚天屠龙记》,想要笑,眼睛却有些湿,有些时光并不美好,却在记忆深处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烙印。
我抖抖书,里面夹了一张书签,正面是铅笔勾勒出的女孩子的背影,长长的一条辫子,身上穿了一条花裙子,后面密密麻麻写了几行字。
“矮冬瓜:
这才是我真正送你的礼物,或许你得到时已经不如昔日那般惊喜,可我一直记得那是你的梦。你第一天上学的时候,我带你一起上学,你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教室,留给我一个背影,你演讲比赛获奖时,我想走上前去跟你道贺,你转身去寻找你的伙伴,留给我一个背影,你给我送书时,我跟你争执起来,你转身就走,其实我多么想追上去解释一句,但只能站在那里看着你的背影。
没有人能够预见明天会发生什么,就像我没有预见生命中会出现一个你,也没有预见到,你会在我的生命中倏然离去,如果能够预见,那么我一定早早会说,矮冬瓜,其实我一直不讨厌你,现在说其实也不晚,不过要修改一下,矮冬瓜,其实我一直很喜欢你。”
我下了4路车,掉头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到沁心亭的时候,却发现赵春深已经不在那里,我失落地抱紧大咪子,它在我的怀里蹭了蹭,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盯着我,不知道我怎么又回到了这里。
这次他没有停下来看我的背影……我失落地踢了踢地面的石块,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回来了。”
声音很轻,带着点长久等待的疲惫,又似乎夹杂了几分喜悦,我猝然回头,大声叫着他的名字:“赵春深!”
“你说喜欢我是真的吗?”
赵春深笑笑:“你说什么?风太大,我没听到。”
“你怎么还不走?”我踮起脚捂了捂他冻得通红的耳朵,“是不是预见了我一定会回来?”
“哪有……”赵春深别过头去,“我在这里看雪,看雪。”
“这样啊……”我失落地叹息了一句,咧开嘴巴一笑,“那我也得说。”
“啊?”
“赵春深,我决定了,以后一定嫁给你。”
71
“这一套书你一定花了不少钱吧?”我坐在亭子里,翻了翻书后面的定价,“心意到了就成了,以后别送这么贵的东西了。”
“那你还嫌耳包太便宜。”赵春深笑着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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