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怎么一清早就这么啰哩啰嗦的?烦不烦!”在准备中考的孩子多半是处于高度精神压力之下的,因此,情绪特别地不稳定,若雪也不例外。
“你怎么说话跟你爸一个腔调?”杨小兰怒火中烧,却不敢发作,怔怔地坐在餐桌边,“你怎么说话跟你爸一个腔调?”她在极力地压抑自己的怒火。
“烦不烦!你还让不让人吃早饭?”段龙山也没好气。
“今天大家都别吃了!你也不用准备中考了!”杨小兰终于摔了筷子摔了碗,“我问你,若雪,你什么态度跟妈妈说话?你知不知道你已经十五岁了?你连对妈妈起码的尊重都没有!每天谁给你忙烧饭,忙洗衣服?你还有没有一点点良心?我要跟你班主任谈谈去!”
段龙山赶忙又去把各个房间的门窗关紧。
“去就去!有什么了不起!我就是讨厌你!烦!烦!更年期变态!”若雪起身也扔了碗筷,啪的一下把自己的房门给关了,并嗒嗒地反锁上。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当妈的吗?啊?”杨小兰追上前,猛敲若雪的房门,“你还懂不懂点儿礼貌?啊?你敢跟我这么说话?啊?你他妈里个卖×……”
若雪从此与妈妈极端对立,跟妈妈说不上三句话就争吵、对骂不休。每一次都是以“更年期变态”这个普通医学术语表示对妈妈的反感、不屑与恼怒。
“你成天在家里发脾气,成天在家里点炮,泼妇骂街,哪有一点点女人样!你要把女儿逼疯啊?她毕竟还是个孩子!”段龙山穿了件外套,便摔门出去了。
门外春寒料峭,段龙山竖起衣领,瑟缩着,惟一的去处便是办公室了,而这个套间办公室明天便不再属于他了。他将走马上任,进入检察院系统。对于这一职务变动,杨小兰毫不知情。
高等学府 第二十五章(1)
自从段龙山突然从北京回家,杨小兰便主动疏远了尚金堂,也不给他任何可以私密交谈的机会,两人的情感关系似乎也就此了断了,有抱怨,却没有争吵。可是,在工作上,她竭力更加精心地配合尚金堂的工作。但凡尚金堂交代的工作,她总是小心翼翼,把工作做得妥妥帖帖的。尚金堂没有交代的工作,只要她想到了,都会提醒他,并给他出主意。
高校的合并之风、圈地运动越演越烈。北有吉林大学,它成功地让整个长春市坐落在美丽的吉林大学校园。南有浙江大学,它成功地吞并各类专业院校,包括医学院、工学院,师生人数在全国所有高校中位居榜首。在南京,向左看,南京大学学术地位高、学术成果多;向右看,南京师范大学教师收入高、科研经费多。东方大学自知自己体量太轻、太小。于是,带着这份沉甸甸的压力,他们在南京范围内,一面设法与其他院校合并,一面四处争取圈地。可惜,在南京这块土地上,大萝卜文化依然根深蒂固,一个萝卜一个坑,井水不犯河水。当东方大学主动联络各个专业院校,各位校长的回答几乎都是完全一致的:“在我的任期内,免谈!”东方大学愿意被收并,提出所有的正职,包括书记、校长、院长、主任都由对方大学的人担当,然而,即便是自己争着要做二等公民,还真就是没有愿意收并的。思前想后,东方大学的书记校长们憋着一股子劲,决定一不做,二不休,甩开膀子,独立大干,一定要干他个天翻地覆,一定要干他个全省前三,全国前十。于是,东方大学首先开始圈地运动。巨额贷款,在长江的北岸浦口区圈得两千亩农田。之后五年,又巨额贷款,在南京城东北面栖霞区的仙林圈得三千亩农田。形成了对学生隔断式的划分:本科一年级和二年级的学生集中在长江北岸,本科三年级和四年级的学生则集中在仙林。市区的校本部则是硕士研究生、博士研究生的集中地。然而,这两岸三地的格局使得各个系科的教学和行政变得复杂而棘手。几乎每个系科都有四个年级的本科生、三个年级的硕士研究生、三个年级的博士生,原本的中文系已经升格为文学院,原本一个人可以完成的教务工作,现在至少要三个人来完成,原本可以同时承担本科生和研究生教学的老师在两岸三地之间疲于奔命,旅途劳顿,最终不得不做出选择性的舍弃。即便是只上两地的课程,也不得不把原本应该隔天上的一周三次共计六个课时的课程集中在同一天上完。学生遭遇两位老师同时选择同一天集中上课是常有的事情,那么,不逃课,便没有晚餐时间。早晨的课往往开天窗,老师赶不了那么早的班车。周四、周五全天几乎都没有课程。院系办公室的工作成天像是着了大火似的,没有停歇的时候。杨小兰却变得更为高效,在校本部挑选了十来位研究生临时充当办公室的秘书团队,依靠他们利用网络保持与各位领导和老师的联络,利用他们跑后勤、跑校办、跑北岸、跑仙林。在她无成本的利用和高效率的指挥之下,整个文学院的行政工作井井有条。这给尚金堂减轻了一大负担,少操了不少的心思。想到办公室的工作成效,他回到家里偷着乐。没有当面向杨小兰表示满意,却大幅度地增加办公室的经费,增加办公室的奖金发放。对此,杨小兰回到家里也偷着乐。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高等学府 第二十五章(2)
当初,新校区在仙林开工半年的时候,正值秋末的彩叶季节。杨小兰向尚金堂建议组织全院教师和职工一起去参观仙林新校区,看看正在建设中的东方大学。尚金堂同意,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杨小兰便请一位硕士研究生袁露露联系旅游局的大巴,她父亲是旅游局的局长。得知女儿的老师们要去秋游,做父亲的自然积极配合,不仅表示可以免了大巴的费用,而且还邀请他们到汤泉,享受免费温泉浴,并请吃午餐、晚宴。
杨小兰便吩咐办公室秘书出了一份秋游通知,教师和职工无一告假,对仙林充满了期待。早五年,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跨进长江北岸的校区竟然是满目的厕所式建筑——外墙贴满了小块的白色瓷砖。抱怨之余,也曾经懊恼建设之初没有关心校园建设,也没有参与意见。五年之后的又一座校园,怎么样也应该值得期待。市区校本部几栋建于解放之初的大屋檐,至今都是东方大学的景观。校本部原本是民国中央大学的一个学院。校园跨着两个街区,分为东院和西院,东院是学生和青年教师的宿舍区,西院则是教学和科研的校园区。校园有乳黄色的高墙围着,东南西北各开一扇门。顺着围墙一周,墙外白杨舒朗,墙内银杏林立。大门朝着正东,门里对直一条开阔的大马路,夏季,路两边梧桐树冠搭连在一起,华盖一般,遮天蔽日。秋季,宽大的树叶几近枯萎,时有下落。这才有细碎的阳光落地。原本,路首的左右是对称的两栋大屋檐中式建筑,有点古色古香的教学楼。路中段的左右分布着礼堂、图书馆和实验楼。路尽头是一片开阔草坪,草坪的四周是青砖青石青瓦的三层楼建筑,楼前有路,路边有密密的夹竹桃。这群建筑的东面是一个开放式的四合院,院大巷深,砖青瓦沉。坐北朝南是曾经的主楼,两侧裙楼高三层,中间主体塔楼高五层,加上银色穹顶,庄严而稳重。校园西面是大操场。现在,西院的大马路依旧,而路左侧的老楼已经被翻新了,变成具有后现代工业气息的图书馆。路右侧的实验楼也已拆除,新砌了一栋平顶三层楼,外墙贴有卫生间墙面常用的白色小瓷砖。大操场以外,原本是西山坡的一片榆木林地,山坡下还有一片水,叫做“小西湖”。湖里有野莲,自生自灭。俗话说,活水为湖,死水为塘。对这个小西湖,当时的师生们颇有争议。有人说小西湖并不是湖,只是个塘,没有活水,应该给填了。有人说这个小西湖就是个地地道道的湖,活水来自西山坡的地表水。不过,湖的东北面矗立着一座七层塔,木结构的,老朽失修。一塔配一湖,简直就是“一塌糊涂”,有人不仅主张把小西湖给填了,还坚持要把七层塔给拆了。是塘还是湖,已经不那么重要了,终究是达成了一致:夷平西山坡,填平小西湖,推倒七层塔。现在,在那块地上建造了好些楼,一栋挨着一栋,如玻璃水泥树林,高高低低,粗粗细细,笔直挺立,相互紧紧依傍,似乎不能够独立。每年初冬季节,寒风吹起的时候,楼与楼之间的夹缝挤压出尖锐的呼啸声,像是一个人的声音,很像是已经故去的历史系*曹守仁的哀嚎:不能推倒啊!这可是南唐第一塔啊——呜呜——呜呜呜呜——呜——
整个校园全然没有了从前的圆融格调,也没有了从前的儒雅气质。现在人的审美怎么越来越异怪!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高等学府 第二十五章(3)
带着这样的心情,乘上旅游局的豪华大巴穿过玄武湖底部的长长隧道,经过宽阔的高架立交桥,一路暖暖的阳光,一路多彩的树叶,便进入仙林大学城。仙林这片从前的坟场,后来的农田,现在已经修建了通衢大道,成了开阔的大学城,八所大学和三所中学云集此处。
坐在前排的杨小兰站起来,隔着车窗,指着一片铅灰色的建筑,高声告诉大家,那就是东方大学已经盖好的几栋教学、实验楼,她在半个月前便随校中层干部先期到这里参观。大家看到了越来越近的东方大学仙林校区,整个车厢喧闹起来:
“这简直就是模范监狱!”
“东方大学应该开设集装箱专业!”
“我本来想,再丑也丑不过北岸的厕所式建筑,没想到,还有更丑的!”
“我已经想象到这里可能丑陋的程度,但是,它还是超出了我的想象!”
“这简直是骨灰盒建筑!太他妈挑战我们的理解力了!”
“这种黑黢黢的没有光泽的建筑颜色肯定会导致学生心理发生忧郁!太压抑了!”
“没错,这种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