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等学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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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等学府- 第6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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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是的。”
  “好了,别多想了。咱们去吃猪油酱油拌饭。”
  “嗯——那——到哪里吃?”
  “到校门口,找家熟悉的饭店,我亲自下厨,给你拌饭,肯定好吃的。你啊,可真够好打发的!”
  梦飞彻底地忘记了尚金堂的嘱咐,再次错过了跟答辩委员会教授的聚餐。晚上,下起蒙蒙小雨,细细的,却是密密的。又逢梅雨季节落雨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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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等学府 第三十六章(1)
梦飞博士毕业后的第一个新年,也就是一九九六年,李崇霄坐在金陵饭店金海湾的阳光房里,一面喝着咖啡,一面看着街景。街对面的南京新街口百货商场张灯结彩,就要过春节了。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们都瑟缩着,在料峭的冬雨中,步态僵硬地行走,好冷的二月天!
  他约了尚金堂和朱剑铭。
  最近,学校发了两份红头文件,一份是对哲学院朱剑铭的处分决定。他把专业考试题目透露给一位市长的儿子,偏这儿子胆大,竟然把题目和答案全都带进了考场,被监考老师逮了个正着。朱剑铭被免去了中国古典哲学系主任的职务,从此成为哲学系一位普通的教师,尽管介绍他认识市长的并吩咐他关照市长儿子的恰恰是堂堂的常务副校长吴国杰。另一份文件是对尚金堂的处理决定:从一九九六年开始,尚金堂只能招收男性研究生。邓一影回到四川,越想越是生气,越想越觉得自己冤,便写了一封长长的告状信,直接寄到了*领导的手里。这事情,算是闹大了,学校只能做出如此不够学术的处分决定。
  他们两位是即将从否定状态出发的人。李崇霄在这个时候把他们约出来,注定会给他们留下刻骨铭心的温暖。
  尚金堂先到了,他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坐在李崇霄的对面:
  “这里真暖和。”他一面双手搓着冻红的双耳,一面抬头四处打量这间宽敞、别致的阳光房,目光落在站在小桌边的服务生脸上,“漂亮,好地方!来杯意大利浓咖啡,卡波奇诺,小姐!”
  “你喜欢喝意大利浓咖啡啊?我可不能喝,太浓了,晚上睡不着。”
  “你就是属于思考过度的人。太累,何必呢?”
  服务生给尚金堂端上咖啡的时候,朱剑铭到了,他坐在李崇霄的右边,刚好正对着街景,
  “把这么好的位置留给我啊?”
  “三个位置都很好,老尚能看到园林的小桥流水,你能看到街景,我看得到街景,也看得到阳光房的钻石造型内景,呵呵——喝点什么?”
  “跟老尚一样吧。哎呀,路上那个难走啊!”
  “南京就这样,一下班,马路就堵;一下雨,马路就淹;一下雪,马路就瘫痪。整个道路脆弱得很。成天都在修路,修好了再挖开,把南京城做成个大工地。南京的百姓成天都在街上吃‘胡椒粉’。这样,当然,也只有这样,市政领导才能成为南京首先富起来的一批人。”李崇霄叹道。
  “崇霄兄最近在忙着写什么?”尚金堂笑着问。
  “我这两天在看一本战争方面的书。亚里士多德说:我们发动战争是为了我们能够和平地生活。我最近几年一直非常困惑,就是这个所谓的战争。你们说,战争到底给人类带来了什么?除了人类、同胞的相互残杀,它能带来和平吗?可是这几千年,战争都没有间断过。你们说,战争有没有正义的?”李崇霄皱着眉头。
  “你心里肯定已经有答案了,只是对现实无能为力而已。在我看来,没有,肯定没有!什么正义的战争?那都是愚弄百姓的鬼话。只要有战争,百姓就是牺牲品。我也是最近两年悟出来的。”朱剑铭用双手暖着自己的面颊。
  “所以,战争是政治的延伸,只要是战争,就没有正义或非正义之说。正义与非正义需要界定。正义与非正义具有相对性。而这种相对性基于社会集团的利益。”李崇霄沉重。
  “要我来说,战争只有一种本质特性,那就是非人性。”尚金堂言语坚定。

高等学府 第三十六章(2)
“我最近老在想,无论是战争年代还是和平年代,你们说,谁在为百姓或者百姓的生命负责?”李崇霄依旧皱着眉头。
  “百姓自己肯定是没有能力为自己负责的。”尚金堂摇头叹道。
  “就是,就是。那是一定的。你们看,秦长城的修建就是以民众的苦难劳动为代价的,咱们南京的明城墙也不例外。百姓其实都在从事异化劳动。可以说,世界上大部分的人都在做着异化劳动,其实啊,这其中也包括我们这些无奈的知识分子。”朱剑铭苦笑,抿了一口咖啡,他喝咖啡,感觉像是喝泥水,加了糖的泥巴水。
  “知识分子?恐怕连百姓都不如呢!”李崇霄沮丧,“看看我们身边的知识分子都在干什么。商学院的陶大宝,从小只会割猪草的,七十年代到东方大学来读书,他还不识字,人倒是挺聪明。现在不同了,在美国喝过一年洋墨水了。他学术的惟一目的就是证明政府的经济决策是正确的。化学院引进的辛子晶,他呢,用十分钟的时间完成了原本需要三到五年的试验才能获得的数据表。他捏造数据,发表论文。他学术的惟一目的就是生产纯粹的学术垃圾。东方大学声名狼藉,他呢,拍拍屁股,走人了!呵呵——倒是数学系的陈忠耀,十一年没有一篇像样的论文,不过,马上当校长助理了,人家走官道了。”
  “都一样。看看我们文学院,戴一维写出来的东西绝对以政治规范挂帅,那——哪里是现当代文学研究,发表的论文像木乃伊一样,说它是人,它没有生命;说它不是人,它还有个干巴的人形。就是个尸体!”尚金堂说。
  “哲学院也是这样。”朱剑铭叹道。
  “问题是,知识分子不写不行啊!有人在后面记‘工分’呢!所以,异化劳动。知识分子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在生产什么呢?已经没有能力为自己的劳动负责。”李崇霄亢奋起来,“都说《红楼梦》里的妙玉是男不男,女不女,僧不僧,尼不尼。知识分子也差不多,人不人,鬼不鬼,官不官,商不商。”
  “放松点儿,都这样,到处都一样。所以,安排好自己的生活是最重要的。”尚金堂说。
  “你这可是犬儒啊。你啊,老尚,太好——”李崇霄笑了。
  “好什么?”尚金堂故意。
  “好颜色呗。”朱剑铭哈哈大笑。
  “我就喜欢颜色,谁不喜欢啊。能力有大小。我的能力不过是稍微强了那么一点点儿。”尚金堂吊诡。
  “吹牛吧,你!你已经栽在女人的手里了,还不收敛!”李崇霄看着尚金堂,突然觉得他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按照《论语》,人生有三大坎:第一,少年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第二,中年时,血气方刚,戒之在斗,斗就是与人争斗;第三,老年血气即衰,戒之在得。老尚,你处在哪个坎上呵?”
  “我不戒色,绝对不戒。等差不多的年龄,老了,做不动了,我都不戒色。我也不戒斗,我们这一代人,不都是跟天斗、跟地斗、跟人斗吗?我要跟人斗,其乐无穷!”
  三人相视,莫逆而笑。
  “泰戈尔有一句话,我很欣赏:让最好的来选择我。与其与他人斗,不如跟自己的能力斗。”李崇霄看着街景,若有所思。
  “不过,剑铭兄最具有跟强势争执的精神。”尚金堂笑着看朱剑铭。
  “哎——老尚,跟你打听个人,谷雨时是你们院的吗?”朱剑铭突然转话题。
  “是,副院长,出口转内销的,草包一个。要是在国外能待下去,他就不可能回国。他只会编几本论文集,乌合之作。”尚金堂不屑谈起他。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高等学府 第三十六章(3)
“错!他还会写批判文章,而且专门批我,一连发了五篇。他提出的问题,呵呵——就如同是在问,你没有亲眼见过康德,你凭什么研究康德?你没有去过魏晋南北朝,你凭什么研究魏晋南北朝历史?你没去过法国,你怎么学会法语了呢?真是让人啼笑皆非!毫无逻辑可言。”李崇霄看着尚金堂,无奈而笑。
  “他可真能抽风。容易!今年我们把批评类的论文和书评类的论文归为一类,十篇为一分。让他写去吧。”尚金堂应对这样的事情是绰绰有余。
  “这小子,真欠揍!他好像是怀恨在心,火气大得很。听说,他还要发文批梦飞呢!你认识他吗?”朱剑铭问李崇霄。
  “论文上声明了,不认识我。”李崇霄低语,看着空杯子。梦飞因为谷雨时的文章而遭遇外院三位领导,他却一无所知。
  “对了,提起梦飞,听红革说谷雨时写了一篇批她。打狗还看主人呢,他这就是——不是对着你崇霄兄,就是对着我的。文章还没发表,外院怕影响不好,已经私下里找她谈了。红革前两天跟外院的书记张永生一起开会的。”尚金堂摇摇头说。
  李崇霄听到这话,心里一沉:肯定是自己连累了梦飞。
  “老尚,我估计你对那家伙不够友好,否则,他怎么会到处咬人呢?”李崇霄忍不住地说。
  尚金堂看着李崇霄,突然爆笑。
  “恶劣的环境造就疯狗啊!”李崇霄叹道,“我约了梦飞,让她过来吃晚饭,我们一起跟她聊聊吧。”
  “崇霄兄,你今天是召集倒霉鬼大会啊?”朱剑铭笑了起来,有些苦涩,转而又精神了起来,“我看,你跟梦飞的关系——好像——一直都不错啊?”
  “很好。”李崇霄点点头,抿了抿嘴唇,没有笑。
  “时间过得太快了。去年、前年、大前年我们一起小聚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尚金堂想换个话题,却没有能够,“唉呀——这个梦飞,很有意思。”只要跟李崇霄在一起,他都会禁不住惦记自己给梦飞写的那些信,想想,梦飞总不至于拿自己写的信到李崇霄跟前去抬高自己吧?朱剑铭看看尚金堂,又看看李崇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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