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还不在它老先生的眼里!
只是我经常兴致一起就随处乱走,鼻涕泡儿就被我满街乱丢,时日久了也懂得自得其乐,自行去寻觅一个好地方呆着,这个时候又如何去找。
我跨进吉勒丹的都市议会。
其实艾罗兰城镇的都市议会都一样,根本不见现代世界里国会山庄或者人民大会堂那个派头,光是上百级台阶都能走得人心生敬畏——精灵们的城镇,通常都是依着森林里最大一棵树,树周围必定还有一圈湖或者江河一类的水,然后在树下平整出一块地方,砌上圆形巨石,在石头上另行加盖二层小楼,楼顶再背靠着大树建起两座石碑一样的东西,呈“11”字形平行而立,中间还镶着加了魔法的一个发亮的植物圆环,碑上刻着花花绿绿的装饰图案。整栋建筑美则美矣,就是有点实用性不强。
议会大门在我身后缓缓关闭,长廊在我面前展开。我慢慢走去,各个房间里皆是人去屋空——我不禁暗想,精灵们一点也不敬业,好好一座市议会,居然夜里连个值班工作人员都不留。
我沿着长廊尽头回旋的楼梯上了二层,并不见芬丹的人影。我又沿着回旋楼梯爬上房顶,气喘吁吁地绕过那两座平行的花碑,一眼就看见芬丹正在楼顶平台上凭栏远眺。朝晨带着一丝清冷的风穿过他那一头极耀目的金发,吹起他身后那袭树叶编成的大披风。
我走到他身后,细碎的脚步声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回头望过来,当看到我的时候,他的脸上峻容稍缓,露出一丝难得的淡淡笑意。
我被他这种柔和的神情慑住,不由得愣愣地停下了脚步。
芬丹见我停在距他数步之遥,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说道:“黛蕾尔,你过来。”
呀嗬!居然还叫我过去?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我疑惑地抬头望天。
却正好看到,东方的地平线上,一轮红日正喷薄而出。议会的楼顶是这座城镇里最高的地方,放眼望去,朝晨的彩霞染满天空,一切都显得那样生机勃勃。
我走到芬丹身旁,不由得赞叹道:“今天的日出,格外的美呵。”
芬丹静静应道:“是的。黛蕾尔,你看那朝阳……不论这世间发生多少阴暗丑恶流血厮杀之事,唯有这轮朝阳,不受任何影响,照样每日清晨,都在东方的地平线上升起……”
我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一抹唏嘘,知道他心中还是为了这几日牺牲的精灵军队勇士们伤感,遂大咧咧地伸出手,大模大样地拍拍他支在栏杆上的那只手的手背。
“放心,芬丹,他们此刻都在西莱纳女神的座前,领受着她的恩德沐浴,生命归于平静……西莱纳女神决不会忘记每一位曾为她和这世界的和谐,浴血拼杀过的人……”我说得娓娓动听,实在像是一位十足的精灵族人。
“何况,我们今日接受狮鹫帝国女王的请求,前去与她和谈,不是也是为了尽早结束战争,避免更多的流血,让艾罗兰尽快恢复和平么。”
芬丹默默地听着我慷慨激昂的开解,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把另外一只手伸过来,覆盖在我拍着他手背的那只手上。
我大大地吃了一惊,心跳顿时加快了一倍,突突突地像机关枪开火,简直要把自己的胸膛打成一副筛子。
芬丹不但没有放开,反而更加紧地握了一握我那只手,语气重新归为坚定。
“是的,黛蕾尔,你说得对。何况,今日是我们两人一同前往,就算马卡尔再有什么坏心,量他也不能同时敌得过我们两人联手之力吧。”他转过脸来,深深地注视着我,一时间,仿佛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还是咽了回去,只是轻轻向我点了点头。
“黛蕾尔,我们两人一起去,就什么都不用怕。”
我震惊地回望他,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句话蓦然迫出了我眼底来势汹汹的泪意。在我能够掩饰之前,大颗的泪珠就滑出我的眼眶,滚落到我的脸颊上了。
——
从来没有人对我这样说过。从来没有。即使是在那个我只能在梦里怀念的世界,也从来没有一个人,对我这样说。
而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我所要面对的,就只有阴谋、算计、潜伏、心机……还有魔王的威逼,我心底深藏的恐惧,我从来都是那么不安,害怕任何一个人看出我只是色厉内荏,外强中干。我害怕恶魔族人知道我不是真正的耶泽蓓丝,又害怕精灵族和正义的一方知道我不是真正的黛蕾尔。我究竟是谁?到底有谁愿意握着我的手,跨过这恐惧与生死的幽谷,解除我的担心和噩梦,让我能够有一天可以堂堂正正地出现在这轮灿烂夺目的朝阳之下,即使回不去原来的世界,我也可以在每一个如此美丽的清晨,在安详的甜蜜的梦里醒来,露出一个真心的微笑?
我那只被他的掌心覆盖住的手,蓦然紧紧握住了自己掌心之下的,他另一只手的手背。他的手掌那样温暖,令我不由自主想要安心,想要相信——
我的手背上终于感受到他掌心渗出的汗,令我不禁低头,微微笑了。
原来,他也很紧张。
啧,这个绿色纯情肌肉男。
不过,我喜欢。
97
我终于在都市议会附近的独角兽花园,捉住正在与另一只银色独角兽眉来眼去的鼻涕泡儿。
鼻涕泡儿对于我搅了它的好事感到有点沮丧。不过芬丹的积威,一贯对它也是奏效的。当它看到走在我身旁的芬丹时,它立刻乖乖地低头,跟我们走了。
众人闹哄哄地把我和芬丹送到城外五里,直到芬丹不耐,觉得再送下去就要直接到约定好的那片荒野树林了,那时未免显得艾罗兰这一方不够意思,说让单独前往,还带了这些人马。所以他严格喝止了大家的十八相送,在一番再三再四的挥手告别之后,我们终于在大家的一片依依不舍中上路了。
那片密林坐落于艾罗兰和狮鹫帝国交界的边境线上,说起来,马卡尔选择这个地方,实在公允得有些可疑。不过我们的探子也盯了这片密林很久,并不见狮鹫帝国有暗中布置埋伏的情形。
我对芬丹低声道:“……一切未免顺利得有些古怪。”
芬丹倒是光风霁月得很。
“怕什么?即使这是一个圈套,难道凭他们两个的本事,还能高过魔王卡贝勒斯么?如果对方是魔王,只有我们两人去,胜算高与不高,倒要好好想一想。不过女王本人又不是从小习武,乃是在他们的婚礼被恶魔搅散,尼科莱国王领兵出征之后才仓促学着当一名骑士,能力确实有限得很。就是马卡尔,他一个人能够对付我们两人么?”
我暗叹。芬丹说得倒是不错。只是,马卡尔这人为何这一次久攻不下之后,那么干脆地把自己这方的军队撤回了狮鹫帝国境内,还积极与我们议和呢?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我们进入了那片密林——事先约定好的会面地点。风轻轻吹过那一大片树冠,簌簌作响。今日的风似乎有点大,抬头仰望,天空也被层层叠叠的树冠分割成无数的细碎小块,且有一片一片的浮云,被风吹了过来,无声地掩住了太阳,只有一缕缕被云遮去了大半的柔光,从云层的隙缝里斜斜照下来,落在树的顶端。
我们早到了一些,不过好在狮鹫帝国那些人也还懂得守时。
我们在那片密林里略略等了一会儿,就听到有马蹄之声细碎地敲在林间小径的落叶上,笃笃地向我们这边不急不缓地驰来。一时间那两匹马已经到了我们眼前——正是狮鹫帝国的伊莎贝尔女王,以及那个居心险恶的亡灵巫师马卡尔。
我不着痕迹地悄悄端详着他们两人。
伊莎贝尔女王,我是闻名已久了。阿格雷尔心心念念的游戏女一号么,魔王也惦记了许久的生育工具——她一头棕色短发,五官倒也颇为俏丽,身材么更是不错,披着厚重的甲胄,都能看出她身材的玲珑曲线,难怪有当游戏女主角的本钱。只是她颧骨略高,双颊因而显得削瘦,茶褐色的瞳眸里闪出一丝防备之光,腰间悬着一柄入鞘的长剑,全身披甲,给人一种冷冰冰的感觉。很奇怪的是,我总觉得她那双眼眸里似乎并没有盛着什么情绪或者其它东西,显得大而空洞;而且她的双眼形状细长,看起来总让人觉得有点不好接近。真可谓虽未艳若桃李,却绝对冷若冰霜。
也许是我对她的印象有点先入为主了。不过我实在不能苟同阿格雷尔的品味。
他可谓是游戏里最腹黑的男人了,怎么就会看上面前这个游戏里脑容量最少的女人呢?莫非……真是南辕北辙,异性相吸?
……也说不定啊。想我如此活泼开朗聪明大方,还不是看上一个绿色严厉面瘫冷血无情肌肉男么。
我不由自主唇角微微浮起一丝微笑,却听到芬丹在旁边用力咳嗽。“嗯哼!”
我吓了一跳,慌忙收起脸上不该有的柔和表情,端出一副同样面瘫而不卑不亢的神色来,很高贵地睨视着面前的小白女王,以及,那个传说中阴狠狡诈的老骷髅头子,马卡尔。
马卡尔就是一脸老相,阴沉的眼眸,虚伪的神情,络腮的花白胡子,一脸褶子,手伸出来也看得到干枯的皮肤紧贴在骨头上,穿着一袭亡灵巫师的标准服饰——黑色连帽长袍,肩上扛了一柄顶端缀着好几个白森森头骨的骷髅杖,从杖端垂下来一根短短的铁链,上面还穿着六七个头骨,稍一动作,那串头骨就互相摇荡碰撞,发出清脆的“喀喀”之声,听上去有点令人毛骨悚然。
他骑着一匹骨头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