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快活!小狗们竟是这么喜欢珍嫔。
“怎么了,这俩家伙,这么喜欢你?”
珍嫔两只眼睛都笑弯了,一个劲逗着小狗。猛一抬头,却见远处两个太监正在惩罚一只八哥。一个太监恶狠狠把它从笼里拖出来,一把摔在地上。八哥疼得张爪扑翅,原地打转。另一个太监蹿上去就是一脚,八哥惨叫一声不动了。两个太监一来一往几十脚,肠子都踩了出来。珍嫔心里重又堵得慌。四格格拔脚朝那儿奔去。
“干什么,你们!”
“哟,是四格格。”一个太监弯腰打千,小心地瞅她的脸,“刚才叫它喊‘皇后吉祥’,这家伙乱嚷一气,把皇后气火了,就……”
是皇后宫里的太监,四格格哑口无言。她瞅瞅地上血肉模糊的鸟尸,猛然各踢了二监两脚,吼道:“丧气鬼,快滚!”
那只八哥,正是她一直钟爱的。
四格格觉得无趣,跟在珍嫔后面,闻到了她身上的香水味。
“怪不得,”她想,“这个味,是从小狗那个国家来的吧?”
叶赫那拉皇后斜倚在炕床上,大长脸变圆了些,心里一个劲地美。
坐在炕床边的瑾嫔忍不住问:“皇后,您可真高兴!”
皇后笑出声来,打了个转。一根指头含在嘴里左思右想,又嗤嗤笑出声来。
“喂,瑾嫔,到时候给你安排个好角色。”
“皇后,奴才……不懂……”
皇后翻身下炕,瑾嫔赶紧移动胖胖的身体搀扶。皇后一拨她的手,原地打了两个转,让细纱袍脚高高扬起来,令枯瘦的身体涌出朝气。她半真半假地朝瑾嫔眨着媚眼,差点没把人恶心死。瑾嫔虽然有些木木呆呆,脑子却不笨,她揣测这位皇后突然疯疯颠颠的是发生了什么事。
皇后很满意她傻呆呆站着那样儿,忍不住把心里憋得那个好消息告诉了瑾嫔。
瑾嫔眨眨眼睛,又是迷惑又是惊讶。
“百子仪?”
皇后却又后悔了,大耐烦地摆手,“好了好了,你回去吧。——可不准跟别人讲,知道?”
血突突燃烧起来,皇后一会儿跳上炕,一会儿又下来含羞带怯地走来走去。猛然,她用力一捶脑袋,叫进倭瓜太监来。
“快去请李总管来!”
“李……”倭瓜太监眨眨小眼。
“赶紧!”
因为倭瓜太监硬塞进养心殿首领太监的事,李莲英特烦他。不过还是来了。
皇后摒退左右,让李莲英近前来坐。李莲英哪敢,规规矩矩地站着。皇后伸手硬把他按在炕边小凳上,又将盘儿碟里的干果、水果往前推。
“得帮我想个办法,总管。”皇后嘎嘣咬开一颗核桃,“帮我搞臭个人。”
李莲英眨巴着眼,一脸深思样,一边伸出手接住皇后抓来的一把山萸子。他已经猜到什么了。
“这个,有些鞭长莫及呢。”他仔细掂量着,“她只不过初一十五地来趟,很快又走了,没时间。这事还是孙毓汶最合适。”军机大臣孙毓汶,跟李莲英是拜把子兄弟。
“你两个都得出主意。——这个,你置杯酒喝。”
李莲英一见皇后递过来一个光灿灿圆鼓鼓小包,赶紧跪在地上,一连磕头。“承蒙皇后娘娘看得起,奴才必当尽力!”包儿被硬塞进怀里,他自言自语道:“她可正跟太后的两只西施犬玩得高兴呢。娘娘,你可以……”附在皇后耳边嘀咕了一番。“不过,娘娘,奴才可什么也没说啊。”
“是是是,什么也没说。嘿嘿嘿,你可真是个佛见喜呀!”
她枯瘦的手不住拍着李莲英豌豆形的老脸。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三章 7.逼迫(1)
上午11点多钟,按宫中则例,午休时间。
珍嫔自从进到宜芸馆自己的寝殿,再也没见过那两只小狗。午末醒来,听到皇后那边传来一阵阵狗叫声,才知道被皇后带过去了。皇后就是这样,常做这些下三烂事。
未初进过晚膳,光绪请大公主向慈禧太后传话,要回京城。慈禧太后叫人捎出份手谕,极简单一行字:
着李鸿章尽速筹建关东铁路,芦汉铁路暂缓。
慈禧太后这份手谕,正如光绪所料。他已经和老师翁同龢计议过数次,完全把住了慈禧太后的脉,使他今天在不高兴之外很高兴。
芦汉铁路,是湖广总督张之洞从直隶总督李鸿章手里硬挖来的。当时修建铁路在清廷迫在眉睫却又议论沸腾,李鸿章顶着不知多少骂名、费了多少心血才捧到修筑津通铁路(天津至通州)的圣旨。眼看人、钱、物下来,拍拍手就可以干了,这个节骨眼上,杀出个张之洞。小张腕子很硬,他哥哥张之万是军机大臣,又跟老户部尚书阎敬铭关系不错,平常还在京里结交了其他要人,居然横刀夺爱,让朝廷下旨罢建津通,改行芦汉。到嘴的肉飞了,李鸿章恨得牙根痒痒。此事可看作是小张这后起之秀向老李的叫板。李鸿章是什么人?这次抓着沙俄威胁东北这杆枪,又一下子把张之洞的如意算盘扎得稀烂。张之洞已经开始铺摊子,老李的苦他也要受了。
光绪令诸人整理物品准备回城,珍嫔小心地把拿来的笔套封好,交给莫儿。本来上次来的时候慈禧太后吩咐,这次要一起练字作画的,看来她在太后心里的位置开始下滑了。毫无疑问,伶人鞋的事、御花园的事,皇后都向太后打了小报告。
忽听皇后殿里传来连声惨叫。很快小太监跑来报告,皇后被狗咬了!
“问她能不能走,你去!”光绪指着养心殿总管太监田福印。“倒真能叫唤!”
田总管一会儿回来,左颊有点青紫,哭丧着脸说皇后正在包扎,不走了。
“一出一出的!怎么咬的?”
“说是……”田福印眼珠一瞥珍嫔,呐呐着不敢言。
珍嫔心一下抽紧,按照惯例,这事好象跟自己有关,要不田福印也不用那么瞅她。可是,我什么也没干呀,是皇后叫人把狗抱过去的,——她这是报复!报复她没把伶人鞋的赃栽她头上;报复那天在御花园喷水池没向她行拜见大礼,并把皇帝抢了过去;也是报复过去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怨仇……不过,她慢慢也释然了。只要进了皇宫,这就是命;她无法摆脱,只有面对!
她向光绪说了自己和二犬的事,而且四格格可以做证。
光绪苦笑道:“这关你什么事?”
“皇——上!”一个太监气喘吁吁跑来,“皇后,她、她不行了。”
“什么?怎么回事?”
“皇后让奴才来禀告皇上。”
“她不行了,怎么还要你禀告?不就是小狗咬了一下么,找最好的御医。行了行了,走,走。”
皇后弓弓着腰,扎煞着一根胳膊来到乐寿堂,前后院也不过几十步的光景。慈禧太后还在静室里没出来,她就一屁股坐在门外地上,抽抽答答起来。
真是太没面子了,堂堂皇后被咬,皇帝居然连看都不看,带着人走了;其他人来看她,与其说是看,不如说是瞧热闹。——她那点伤也的确太小了。众人有心劝她,想想她的脾气,谁也不吱声。
一会儿,慈禧太后开门出来,众人一见大惊失色。她头发有些零乱,脸色铁青,右额头青筋直跳,左嘴角向下耷拉着,正是暴怒时才有的模样。
她好象没看见皇后,直到走到正殿,一拍桌子。李莲英见过的阵仗很多,也不明白下边将发生什么。慈禧太后公私分明,公事在正殿,私事必在东明间或西客间。现在没有大臣,显然不是公事,可……
皇后被扶过来,跪在地上。太监宫女也全部跪倒。李莲英斜瞄瞄皇后,这个气,你说你受了怨好好说不就行了,惹得我们也倒霉!皇后一口咬定是珍妃给狗吃了什么药,狗才发狂咬她。慈禧太后瞅着她胳膊包得里三层外三层,朝袍皱皱巴巴,怒极反笑。笑了很长时间,大家都懵了。
慈禧太后刚才在静室里,反复想的是自己这么多年殚精竭虑,要把国家弄出个样子来,为什么却是这样的结果?!沙俄不算,小小的日本,居然也要骑在大清头上拉屎了。而大清,如今是国穷民蔽,灾害频仍,她修一个颐和园都没有正经经费,只能偷偷从海军那儿抠点挖点,想想都很没面子。而那个朝鲜,一会儿紧攀大清,一会儿又投日本沙俄,为什么?还不是觉得大清弱,不能保护它!光绪五年(1879)琉球被日本吞并就是个例子,大清国的确衰落了。追溯历史,琉球无论从王意还是民心,都是倾向投奔大陆(甚至想作大清的一个省),而视日本为同一等级的“夷国”。那么,哪里出了问题?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三章 7.逼迫(2)
在垂帘听政的日子里,她每天早早到养心殿见起大臣,回来精心批阅奏章,任用大臣也是尽拔优异能干。而且,大清也努力寻找差距,追赶欧美,这些年大办洋务,修铁路,建海军,甚至借洋款投资国家经济事业,但怎么就每况愈下呢?她从来好强不服输,想创一个盛世让后世褒加,这种失败是不能容忍的。
此时她晕乎乎坐上正殿宝座,因为突然觉得宝座不稳了。她一遍遍想心事,哪管这个蠢笨侄女的什么闲事?只是脚下的乌金和白玉刚刚咬了人,心情亢奋噪叫不已。慈禧太后一怒之下,令太监拎出摔死。皇后的话她听也没听,一挥手让众人散了。
皇后回宫,越想越不是味。想弄点事,居然雷声大雨点小,还白白挨了咬!——她让太监用力揪西施犬的耳朵,撇它们耳光。想栽赃珍嫔把狗弄伤了。哪料二犬聪明无比,竟朝这位指使者攻来。
活着真没劲。
入宫之前,她野心很足,有姨娘太后撑腰,有皇后这顶大帽子,有大臣们巴结,那还不是呼风唤雨?现在,她的脑子再笨,也意识自己一天天成了摆设。比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