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煤 作者:葛水平》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官煤 作者:葛水平- 第6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钊瞬灰祝彩撬男睦锘埃辛饲丝闪媚们慵约海虢锞凭筒僮萘俗约盒那椤�

    听见娘在西屋煮黄豆、捂豆子。捂好的豆子让它长出灰白的毛,用秋天的西瓜一起下到坛子里,天天放到太阳下晒,娘说往年做一坛子豆瓣儿酱就够春天吃了,今年呀得做三坛子,咱柳家增加了人口。满院子滤着豆香,闻着,柳腊梅就想出去走走。看到院落里的苹果树被月亮照得墨绿,那绿吐露出了苹果树的香气,厚积着,可以拧出柳腊梅的惆怅来。

    出了院子,有细小的虫子“嗡嗡嗡”地飞着,漫无目的地走,走到了自己家地塄前,塄上吊下来的南瓜有几天没有摘了,点了点数,有五六个挂在瓜秧上,瓜秧已经干黄,南瓜熟透了,该往回摘了。走过去拽了干黄的瓜秧往下拖,瓜秧被拽下来的时候地垄上的石头像抽倒的砖墙,哗啦一声顺着一边倒了下来,吓了柳腊梅一跳。这垒好的地塄是怎么了?走过去看,发现有一条壕沟,倒下来的石头糟蹋了长成的南瓜,一团一团黄,糟烂在壕沟里。凉风从身边刮过,有鸟吓得飞远了,刚才还有一尺厚的虫叫声,现在被倒塌下的“哗啦”声淹没了。柳腊梅的心悬起来,想听到什么,一切都哑巴了。手捏着心跳声捂在胸口上,她想知道到底是怎么了,地上平白无故裂了缝?沿着壕沟走,她看到有的庄稼地裂开了细缝,绕了一个很大的圈绕进了村庄,村外有一排闲弃的窑洞,中间的一眼裂开了缝,月光下,像雷劈开一样。看样子是早就裂开的,却怎么没有听村上的人说起过呢?地动了,地好好就动了?坐到树下,对面不远处许中子的屋里亮着灯,大门外的灯也亮着,灯光把小洋楼的人气点亮了,里面有笑声传出来。看到大门外的酒瓶子还好好堆放着,想着,有钱了,真是就不把钱当回事,能卖钱的也不卖,真是糟蹋了那收拾好的一堆东西啊。

    夜静时,走过田书的屋门口,看到老槐树上挂着的一长串白布,明白瘦小的田书是再也见不到了。头上麻星子往出跳,放快了脚步走,觉得身后有影子晃,似乎渐渐逼近了,在她的后脊梁上盘桓飞绕,猛然回转头,发现什么也没有,是自己的影子拖在身后。她突然觉得影子就是人的命根子,一个人活着没有影子了,这个人也就走远了,衰微了,荒凉了。

    牛站在没有院墙的阴影里,额头鼻尖上的月光偶尔一晃,照出一片湿影儿来,它的蹄脚看着自己的主人刨着地面,黑暗中脖颈上的铃铛“叮当当,叮当当”摇着。看着牛想到牛鼻犋还没有箍好,走近了摸摸牛鼻子,有一股湿气呵在手掌心,想着明天怎么也得把牛鼻犋箍好,不能劳烦大伯子,等明年春天下种的时候,就不是一个人了,是一大家子人,不能因为箍一个牛鼻犋,耽搁三兄弟下井挖煤,自家的日子是要朝前走了。自己也要好好养养身体,好好养养志强,真还想生一个娃出来,来和小水做伴儿。然后,啥也不想了,很幸福地进了屋。

    志强领着他带来的人下井了,两天都没有回家。柳腊梅扳着指头掐算了一下,下午该倒班了。她往矿上跑了一趟,没有见着人,上了井的人捎话说哥仨下午休息。回来想着要给三弟兄改善伙食,吃什么好呢?娘说,割了肉吃饺子!她拿了剥好的葱往村口上的菜市场走,割了肉就着机器绞好了,想着来的那天是芹菜馅,今天呢?就吃韭菜馅。路上遇上了村里的村委主任,她说:“叔,逛呢?”

    主任说:“逛逛,割肉呢闺女?”

    柳腊梅突然想起自己家的地裂开了缝,走过了又返回来说:“叔,我看见村外的地里裂开了一条缝,有一步宽,你是过来人,有没有什么说处,地它为啥就动了?”

    主任说:“去年腊月地就动了,先是拇指宽,那么说现在是大了?”

    柳腊梅不解地说:“大了,一直裂到村庄的脑后,把闲弃的土窑裂成了两半儿,差不多能装下人了。”

    主任重重地说:“下面采空了,我看矿上赔偿的那点钱补不住这个窟窿,还得领了人找县政府!”

    柳腊梅说:“你就管着许中子的矿,还用找县里?”

    主任说:“他现在还把村上的官放在眼里?人家耍大啦!我是屁也不是,屁还有股气!”

    柳腊梅说:“外村人都眼红咱村的许中子呢。许中子每年都给咱发大米和面,还给咱一户一吨炭。”

    主任说:“你就不知道果树上都不长果了?地下采得没有墒了啊!”

    柳腊梅想起有一次矿上给村上的每户发钱,说是要保证矿和村的利益对等。当时,爹活着,还算了一笔账,说,捉马村煤矿平均日产原煤1000吨,矿上的煤是动力煤,售出的价格是360元,一天毛利就36万元,许中子是发痛了啊,给村上补贴一年才两万,怕的是过不了多少年地不能种,人不能住。柳腊梅说:“我说呢,院子里的果树两年不见长果了,叔,那你一定要逛着过去看看!”

    割了肉,往回返,她不朝小路往自己家走,绕着道从许中子的小洋楼前走,她想告诉许中子,地裂开了缝。又不是你许中子弄裂了,弄坏几棵粮食不算啥,要不是你开了矿,咱村里的人去哪里上班,还不是整天弄那地,哪有打了粮食发大财的!

    许中子的大门大开着,门口停着好几辆小车,有一辆车上还写着“新闻”两个字,看见有人拥着许中子从院子里出来,有机器对着他,他的胳膊往对面的西山上挥,对面的西山是矿区。他说:“不出三年,你们看吧,捉马村的矿将为国家上交5000万税收,我这个人大代表不是务虚的,是实干。捉马村当年是王莽赶刘秀赶到此被王莽捉着了,刘秀舍了马,在对面的老君庙里藏下了身,王莽想着刘秀死了,捉了刘秀的马走了,哪里想到刘秀因此躲过这一劫,后来做了皇帝。捉马村是一个好地方啊,前有川,后有山,地下有煤好发展!未来的捉马矿就是未来捉马村现代化的希望!”

    柳腊梅看见许中子的风光样,看着他往矿上走的时候,有人往他头上戴了安全帽,想着不知道能不能正好摄了从井下上来的志强,要是真摄了,晚上,电视台播新闻的时候,小水还能看见她爹。

    一干人走远了,柳腊梅才提了肉往家走。娘在院子里摘韭菜,看见她割肉回来了,说:“我心里不知道怎么了,绞得难受。”

    柳腊梅说:“有电视台来了,来采访矿长,许中子风光呢。”

    娘说:“你给我倒一缸水来,娘想压压心慌。”

    柳腊梅倒了水接着说:“娘,咱院子里的果树两年不结果子了,你猜是因为什么?”

    娘说:“因为什么?”

    柳腊梅说:“地下空了。”

    娘摘韭菜的手停在了半空,半天说了一句:“挖煤挖得下辈子人没法在捉马村住了。”

    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传来,柳腊梅扭了头看,看到矿上和志强轮流养骡子的宋丙义朝着自己走过来,她说:“丙义,稀客呀。”

    丙义说:“你快收拾一下志强换洗的衣裳跟我走,矿上出了点事故。”

    柳腊梅说:“我刚才还看到许中子笑着往矿上走?”

    丙义说:“收拾吧,人在医院里。”

    柳腊梅手里的肉掉在了地上:“井下出事情了?是不是,志强出事情了是不是?”

    丙义说:“也不是,你去了就知道了,也没有什么大事情,破了点皮。”

    这句话让柳腊梅的心高高跳了一下,和娘说:“你看好小水,我跟了他走。”

    柳腊梅跟了宋丙义出了村,有车接了她往市里走,车上她看到了许中子。

    许中子要柳腊梅坐下来。许中子说:“我是把你当自己人看的,是真想帮你一把,不然我不会让志强回贵州去招工,现在,要我怎么说呢,想帮你,等于是没有帮了你,你反倒把我害了。”

    柳腊梅看见许中子和前两天不一样,想不起来是哪里不一样,半天不说话,看许中子的脸,发现他脸上没有挂眼镜。想着自己感谢人家还感谢不过来,反倒害了人家,心里很是不安起来。说:“许矿长,不要拐着弯子说,出什么事情了?是不是我家志强怎么你了?”

    许中子看着腊梅,眼睛里流下了两行泪。

    柳腊梅越发着急了,说:“心快跳出来了,流什么泪,你干脆点说!”

    “矿上出事情了,是早上八点钟,1号工作面毒气爆炸,连带了2号,志强在井下救人,救的是他的哥哥和弟弟,中了毒,就算是救的他的亲人,也是救人,我琢磨着该给他弄个啥名分?”

    柳腊梅一下站了起来,“你先说他是毒没了人呢,还是有口气?从贵州带来的其他人呢?”

    许中子说:“别管贵州带来的人,那人都是志强带来的,我会妥善安排他们,也已经打电话通知他们家属来,就是你这个比较大,三个人,你是三个人的命主,你知道,我是真想帮你的,可地窟窿不认识人。你知道我说的意思了吧?”

    柳腊梅像一个熟烂的苹果稀软地跌坐下来,脑海里突然空得装不下任何东西,连志强长了啥样也想不起来,哥哥和弟弟就像梦一样在眼前旋转着、重叠着,近了,却也是模糊的,接着,满脑子上午看到的许中子的笑,他还笑?他还有脸笑!

    柳腊梅板着脸问:“你说,我上午看见你还笑,就因为地窟窿吃了人,你才张牙舞爪笑是不是?”

    许中子惊讶得抬起头来看着柳腊梅:“上午是省电视台来采访,我是人大代表,要做个专题,人来之前就出了事情,但是,他们已经在路上了,你说,我能说矿上出了事情不接受采访,是谁给我这么大的脸面,就是这新闻单位给的!我告诉他们出了事情,我这矿长是不想当了!不当矿长,哪还有捉马村人的饭吃?”

    柳腊梅的心开始扭结起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