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香(新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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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香(新版)- 第4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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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完)  
 
  
 下部预告: 
“师傅,我喜欢你,这世上只喜欢你。你不喜欢我没有关系,只要……能常常看到你,我就于愿已足!” 
××××× 
宁莞转过头,脚下的山坡上,无数的火把照亮了半边夜空,潮水一样向他涌过来。他看看苏远生离开的方向,又看看明火执仗的人潮,缓缓将剑拔了出来。 
××××× 
“我不叫白风,也不叫宁莞。” 
“我的名字,叫章竟。” 
××××× 
“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不会再回来,就象时光,就象东逝的江水。”我慢慢的说:“我不喜欢回顾来时路,也不希望总有人去提醒我,过去发生过什么事情。” 
××××× 
“这些事,江湖上没有人不知道。你竟然没有听说过么?宁莞根本不是宫主的儿子。” 
××××× 
“也许吧,我不知道。”我笑笑:“可能重来一次,我会做不同选择。不过呢,毕竟人生的经历都不可能重来,虽然当时吃过苦,但是现在也算过的不错,所以,对过去的事,也并不后悔。”  
 
  
  
 65 

当一切都落下帷幕,我但愿与往事可以把酒言欢。只叹情深缘浅,红尘茫茫。 



“公子?公子?” 
谁……谁的声音,在叫谁…… 

“公子,醒过来……请你醒过来……公子……” 
是叫我么? 
我是谁?我叫公子? 

不,我……叫,叫,章竟。 
是了,我是章竟,我不是白风,我也……不叫什么公子。 

意识已经清醒,却觉得眼皮沉重的象压了一座山,黑暗有着无穷的诱惑,用温柔的言语的抚触,让人想永远沈入它的怀抱。 
然而耳边那个声音,忽近忽远,却不肯放弃,执着的要将我从一片黑暗的混沌中扯离。 
“公子,求求你,醒过来……是我的错,如果我早来一天,一切都不是现在这样……公子,都是我的过错,求你醒过来……要是公子去了,我也跟着一同去……公子,公子,求求你,醒过来……” 
谁…… 
是谁在叫我,这样恳切,这样卑微…… 

眼睛慢慢的睁开一线,耀眼的强光刺得眼前一片煞白,什么也没有看到。 

“公子!”声调明显扬了上去,短短的两个字里,充满了惊喜与不可置信。 
目光渐渐有了焦点,一个隐约的人形,一片淡淡的莹白。 

这是……哪里?这人……又是谁?我不是已经死了么?大火,塌陷……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试着想动一下身体,可是连身体在哪里的感觉都找不到! 
这一惊非同小可,我猛然睁大了眼睛。 

床前跪的那人流下眼泪,眼睛紧紧盯着我:“公子!公子!你总算是醒来了!姚先生说,要是今日你还不能醒,那就……幸好公子命大福大!” 
我顾不上理会他,低头看自己。 
被厚厚的被子盖住的身体,象一块木头,脖子之下,没有任何知觉。 
“我残废了么?” 
这句话说的很快,也很急燥! 

可是我的眼睛一瞬间睁的更大。 
我明明是张了口,说了话。 
可是却没有听到任何应该由喉咙发出的声音。耳边静悄悄的,只有床前那人的呼吸,和我自己发出的嘶嘶气流声。 

“公子,公子!”他扑过身来,一双手茫然无措,不知道该收该放:“公子不要急,您现在没知觉,那是麻药还没过去,姚大夫说您全身受伤太多,用的麻药量大。” 
他语气真诚,目光坦荡…… 
心里微微一松,应该,不是骗我的。 
可是我的声音呢…… 
目光锁定住他,我相信我的眼睛里已经明明白白写了我的疑问! 
“公子咽部被碎石扎伤,暂时失语,不要紧的!真的不要紧!有姚大夫在,哪怕您就是舌头断了也可以再接上的。您忘了,姚大夫的医道一等一的好。” 
我静静看着他,头也不能动,眼珠转动着看着身周。 

不是皇宫。 
这里不是皇宫,不是从屋里的陈设,对象,床前这个人……单纯是一种直觉。 
他一边揩泪,一边急冲冲起身去端了一碗药:“看我好胡涂,姚大夫说您一醒就可以喝药。这个对您身体有好处。” 
我现在比死人不过多一口气,想杀我不用花费毒药的本钱。 
我张开嘴,勉强吞咽。闻不到什么药气,也尝不出什么滋味,自己好象变成了一具有思想能视物的木头。 
他的欣喜是那么明显。屋里的光线其实不算太亮,刚才视盲纯粹是太久没有见光的关系。 
慢慢习惯光线,看到他长的极是粗壮,黑发凌乱不驯,衣衫简陋,外面胡乱裹着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皮毛。粗眉大眼,脸盘方方正正的。 
他趴回床边来看着我,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 
我觉得迷惘,嘴唇动了动,无声地问:“你是谁?” 

他脸上有些瑟缩,很单纯的,毫不设防的,被伤害的神色。 
但是语气依然诚挚谦卑:“公子,我是尽欢。” 

尽欢?这么一个粗豪直爽的人,怎么取了这么一个名字? 
他抹一下眼睛,笑的全心全意:“还是公子给我取的名字呢,公子都不记得了。姚先生也说了,公子迭经大变,伤痛缠身,不记得旧事也是自然的。” 
我闭上眼,静静想了一想,重又睁开眼,无声地问他:“我是谁?” 

他说道:“公子是……” 

忽然他身后一个声音说道:“尽欢,公子才醒,你别和他说话,惹他费精神。” 
尽欢闭上嘴,老老实实站起来,喊了一声:“姚先生,公子醒了!” 
 
  
 我的目光越过尽欢的肩头,看见了那个进来的姚先生。 

是个中年文士模样的人,长眉入鬓,骨骼清奇。他在床前坐下,尽欢揭起被角,我看到那人的手指搭上我的腕脉,但是却感受不到被碰触的感觉。 
他脸上淡淡的,说道:“恭喜公子,这一醒转来,是再无险况了。” 
我张了张嘴,无声地说:“多谢先生。” 
难得这人也看明白了,说道:“公子何必跟我客气?当年我和尽欢的性命,也还是公子救的。” 
这个人一看便知与那个尽欢全然不同,世情练达,世事洞明。我继续问:“是你们救了我么?” 

他点一点头:“可惜耽搁了一天,本来可以无惊无险带公子出宫的。只慢了这一下,就险些害了公子的性命。”他说话神气都是淡淡的,似是漠不关心,但是仔细为我检查身体的认真是作不来假的。 
许是因为,刚刚经历过一场欺骗,我的戒心份外重。 

“你们是谁?我又是谁?为什么喊我公子?” 

三个问题抛了出去。姚先生抬起头看看我:“公子姓宁名莞,我是姚钧,他是尽欢。我们是公子的家仆。三年之前,公子家逢大变,流落一方。被白家用种种借口欺骗,顶替他们寻了短的儿子入宫为侍。我们一直追寻公子下落,日前才刚刚得到消息。却因为宫禁森严,迟了一日寻到公子,令公子险些葬身火海,实是姚钧思虑不周,办事不力。” 



66 

记得当时最后一眼看到的崩塌,已经是绝境,绝无生机。 
姚钧眼光好利害,看我一眼,说道:“公子不太记得以前的事,我已经打听到了。历朝宫禁中,总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秘辛,比如暗道,还有宫卫。” 
我睁大了眼。 
“大留朝的宫殿,是在前朝的旧基上翻盖的,一些暗道,是就着原来的地道加固改过,但是毕竟大半未改。我从旧书中得了一张图,本来是想从一条秘道带公子离开宫廷,可是料不到误打误撞,正遇到起火,从贤齐宫的地道一直摸到文史阁下,和公子在枯井畔交遇。” 
我静静听他说。 
十分不可思议的,一个武侠与恩仇的世界,一个我完全陌生的世界。 

从在这具身体里复活,我的眼界只有那么浅,那么窄,看到只有宫墙上方一角四方的天空。 
“当时公子被碎石所伤,幸好尽欢天生神力,将巨石挡下,属下及时将公子拖入一个窄角,再向下潜进暗河。公子失血甚多,外伤都极深重。不过幸好公子吉人天相,转危为安。”他握着我没有知觉的手:“公子,属下失职,让公子吃了这么多的苦楚。” 
我不知道如何应答。一边的尽欢重重一跪,垂头待罪的模样。姚钧也站起来,屈膝跪下。 

我心里不安,可是任我嘴唇怎么张合,他们始终不肯起来。 

心里微微一动,眼皮掀了几掀,无力的合上。耳朵却专注起来。 
果然那两个人都急了,听得他们爬起身来,床身动摇,不知道是谁…… 
手上有微微的痛…… 

咦?会痛了? 
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姚钧手执银针,在虎口重重刺下去。 
我的天,他真下得了手。他以为他刺木头啊! 
不过……我比木头的知觉,也多不了多少。 

眼睛慢慢又睁开,床前两个人长出气盯着我看,象是在用眼光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一般。 



67 

睡睡醒醒,身体总算在一点一点的慢慢恢复。尽欢,还有姚钧,他们的照料无微不至,两个人的眼睛下面都有了大大的黑圈。 
不知道是过了几天,五天,六天,或许更多,我的精神好了许多,尽欢把长椅搬到窗下,铺了厚厚的毛毡,摸上去柔软温暖。窗子本是两层,外面一层打开了,里面一层窗上糊的是极薄的棉纸,阳光透进来,照的脸上热融融的。 
   
我躺在榻上,手边有刚熬好的药茶,味道并不呛人。 
姚钧交待我,药茶一定别搁太久,能入口了就喝。我点头答应,他们两个一起带上门出去。 
     
  
 有些昏昏欲睡,窗上的日光越来越显得亮了,听到外头院子里,尽欢压低了嗓门儿说:“外面都买不到菜了,连柴火都很少。”  
姚钧的声音更小,几乎听不到,他怕我听到么?  
然后尽欢说:“因为国丧的缘故……说是三日后下葬……四门戒严,高云街上一个人影都没有,怕是……再说,三日内,我们也出不去……公子身体还弱……”  
倒是要感谢尽欢这个大嗓门儿。  
    
国丧?戒严?高云街?  
皇帝,太后,皇后……死了算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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