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 作者:书剑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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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 作者:书剑江南- 第2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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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急切地走上前去,医生问我:“请问你是不是病人的家属?”
  “是的,我是他儿子,请问他怎么样?到底得了什么病?”
  医生叹了口气,他摇摇头有些遗憾地告诉我:“你爸爸得了肝癌,已经到了晚期。”
  “肝癌?”我的脚一软,差点跪到地上。
  那名医生急忙扶住我,很认真地说道:“年轻人,你要学会接受现实,病人因为长期喝酒,肝脏已经受了很严重的损害,即使进行手术成功的机会也很渺茫,而且需要相当高的费用。你还是好好地陪老人度过剩下的日子吧!”
  我静静地瘫坐在一旁的长椅上,不再说话。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些日子里师父总殷切地希望我抓紧一切时间好好画画;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用更多的时间来关心我的生活。他一生酷爱艺术,只想将他懂的一切传授给我,他对我不再像曾经一样亲近,是因为太在乎我,太想我学会他仅能留给我的这些……其实,他不是不想和我聊天,不是不想听我说我的梦,不是不想与我去看同一片天空,只因他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他必须把他认为对我有用的事情办好……
  我站起来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到师父的病房,他满脸安详静静地躺在病床上熟睡,很久很久,他才动了动嘴唇,隐约中可以听到他嘶哑的声音:“家诺,家诺……你回来吧……爸爸不会再打你了。真的。”
  我的泪静静淌下来,师父很坚强,这两年里他未曾提起过家诺,原来爱到深处,割不断的血缘,最深的牵挂,在醉生梦死的日子里即便梦中一见,也是如此铭心刻骨。我也该为师父做点什么了,我早就应当为他把家诺找回来,最少,也应该让师父能够再见他一面。
  他睁开双眼,很慈祥地看了看我,然后挤出一丝微笑,“阿文,我没事的,你不要担心…… ”
  “师父,我也没事,你好好休息一下,我去趟洗手间。”在我转身的一刹间,无法言喻的悲痛袭卷而来,我没有经历什么大风大浪,两年前外婆离去的伤痛如今也已渐渐愈合,来到关洲一切都很顺利,现在我该如何再次面对失去亲人的痛楚,我要怎样做才能让师父不再有遗憾,我要如何承受眼看师父痛苦不堪,自己却又束手无策……

  第十五章 殇
  我孤独地踏着自己的影子晃荡在路边;夜色已晚;月光无精打采地向周围的一切投下沉寂。
  雨桐为我开了门,她神色宁静,但突然如此意外地见到失魂落魄的我,不禁脸色惨白,她慌忙问我:
  “阿文,怎么啦?发生什么事啦?”
  我默默地跟她走进屋,安静地坐在她身边,良久,才倾出一句话:
  “雨桐,我快要没有师父了。”
  她的身躯微微一颤,茫然地凝望着我,眼角湿成一片,“邝伯伯他…… ”
  我们轻轻靠在一起,沉默地倾听着彼此的呼吸,她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对我说:“阿文,无论如何,我们一定要陪邝伯伯开开心心地过完剩下的日子…… ”
  夜很沉静,漆黑的天空上,零散地挂着几点若影若现的星辰,仿佛离人的眼睛,始终带着几丝不舍与眷恋。
  这些天,我没有去上班,而是整条街整条街地贴满寻人启事:家诺,邝远驰先生病重,待你返家,请赶快回来再看他一面。
  我和雨桐都会抽出很多很多时间去医院看望师父,他总挂着慈祥的浅笑,很满足地注视着我们。偶尔,他也会十分伤神地叹着气,在只有我一个人时告诉我一些关于他和家诺的事,他说他过去脾气很暴躁,从来没有站在家诺的角度设身处地为他想过,只是一再强迫家诺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家诺贪玩,他便一天到晚地骂他,喝醉了时又没头没脸地打他,终于,他忍受不了离家出走了。接下来的三年里,师父看透了很多,也想通了很多,然而倔强的他又始终没有寻找家诺,只是默默地改变着自己的的脾气让自己尽量不生气,不再说那些伤人的话,变得和蔼可亲一些。他相信,总有一天,家诺会原谅他,会回到他的身边……
  每当听到这样的诉说,我也总会信誓旦旦地告诉他,家诺会回来,一定会回来。
  日子仿佛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灰色阴影,连一直很开朗的爸爸也会为这突然的变故而时不时地沉默叹息着。妈妈总关切地依偎在我周围,不住安抚我,说事情不会像我想象中那么糟,一切都会好起来。他们给我一笔钱,说是无论如何,哪怕希望再渺茫,也要为了最脆弱也是最珍贵的生命搏一搏。
  我永远地记住了这一天,即使直至生命的尽头,也决然不会忘却如此恩情。
  然而当我捧着这笔钱颤颤抖抖地来到医院,刚涌上来的一丝喜悦又让不尽悲哀所淹没了,师父做手术的成功几率那么渺小,或许就这样平静地度过还能让他活得长久一些。
  看到神色黯然的我,师父支撑着勉强坐了起来,动了动干涸的嘴唇,却没有说话,我安静地坐在他的身边,拿出那张存有二十万的卡,轻轻放在他苍老微颤的手上,说道:
  “师父,你做手术吧, 医生说你的病会好的,真的会好。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一切都会安然无恙的,我以后还是要坐在你身边, 看你画画,听你弹钢琴。我要好好报答你,让你快乐地活下去……”
  师父的脸上露出微微的笑容,他轻声说道:“阿文,你有很久都没去上班了吧?刚开始工作,还是踏实一点好, 不然要让别人说闲话的,师父答应你,会好好活下去,等我康复了;还要继续教你画画……你也要答应师父;好好地工作;不要再请假了;也不用常来看我;安心地回去吧!”
  “嗯。”我忍住泪水,安静地点头。现在师父说任何话我都会专心地听从,不再让他牵挂,我只是在心里默默祈求,上帝不要太早地带走他,让他平平静静地继续呼吸,继续生活,让家诺赶快回到他的身边,让他能有个幸福的晚年。
  带着深深的不安与牵挂,我重新回到公司工作,爸爸准备了一间小巧但环境非常舒适的办公室给我同让我学着整理文件,浏览各部门的工作汇报与总结,他也会亲自教我如何管理公司,如何与其他管理人沟通与协作。渐渐地,白天变得忙碌起来。只有在每个寂静的夜晚,我才会带着几丝忐忑与歉意默默地在医院徘徊,从房门上细小的透明方格窗里凝望病床上熟睡着的师父,安详而宁静。我不敢推门打扰他,也不敢让他看见我, 他是那么倔强而孤独,从不愿因自己而误了我的前程,只是用心地祝福着我们能过得比他好……
  又是这样一个寂静的夜,然而再次透过那个小方窗,只有雪白的窗帘,雪白的床单与雪白的被褥,空白的病房里一股凉气顺着我的背脊往下淌,我一下子慌了神,大步向医生的值班室跑去。
  “邝先生很早就做完手术了,他很坚强地活了过来,并且恢复很快,可以出院了,他是今天下午刚走的。”
  医生的话如同这个寒春的第一缕阳光温暖地射入我心间,我甚至都不敢相信。这是一场奇迹:是场在无数祈祷与惦念中降临的奇迹,它的到来让我这一连数日堆积在心头的痛苦与恐惧都逐渐散去,既而滋生出一种淡淡的喜悦。
  我怀着这种兴奋的、虔诚的美好心情蹦蹦跳跳地跑回师父家去,瘦弱的师父正独自一人站在窗前,晚风宁静,小提琴拉奏的乐曲悠扬地传得很远很远……
  我没有走上前去打断他,一直沉浸在这种劫后余生般的幸福里,神是那么的仁慈,没有再带走我的亲人,让我们还能继续相亲相爱地聚在一起,共享生命的分分秒秒这便是世界上最平凡也最珍贵的幸福。
  “阿文,你来啦!”师父停下来,将小提琴轻轻地放在桌面上,一脸慈祥。 “师父,你怎么连做手术这么大的事也不告诉我啊?现在真的好了吗?还会不会痛?”我急切地询问道。
  “那也没什么好说的,我怕耽误你工作啊!你把钱交给我的那几天医院就安排了我的手术,到现在两个多月,我早就没事啦!”师父走近我身边温和地看了看我,然后紧紧地将我抱在怀中,似乎从未如此地幸福与满足过。
  那天,我留在了师父家,而他,也并未像以前那样催促我回去。我们静静地坐在月光弥漫的小院里,细细地聊着构想中的未来,或许是马路对面的街灯太过于明亮,隔着矮矮的围墙折射在师父的脸上,他温和的泛着丝丝笑意的面容显现出点点晶莹的光亮……
  风波平息后给所有人带来的都是一种仿佛重获新生的恬静与淡雅宽慰的心绪。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夹带着一些感恩与愉悦。我们全都学会了珍惜,哪怕只是一些极平凡不过的小细节。
  工作变得轻闲了一些,这让我有更多的时间去陪陪师父。他康复后依然重复着以往的生活方式,起得很早很早,总是拿着扫帚清理一下自己的小院,然后很平静地坐在老树下的石凳上拉着二胡。令我非常快乐与欣慰的是,经历一番劫难,师父再也没有碰过酒杯,而是换上一壶清茶,静享美好的时辰。
  我们就这样并肩坐在这棵不知何时栽种的老树下,师父脸色苍白却依然显出抖擞的精神,满脸慰然地看着天边几缕白云渐渐飘过。他不再热切地希望我不停地画画。而是更加留恋起这美丽的景致与有亲人陪伴的时光。我一脸浅浅的微笑,静静地注视着那几只飞过矮墙来到这幽清小院里的细小花蝴蝶,以及它们身后那张轻掩着的朱红色木门。
  温暖的阳光斜斜地射进我们的心扉,如此惬意。
  “阿文,你那边的家人对你还好么?”师父突然转过头,问我。
  我温和地答道:“很好啊!爸爸和妈妈从来都是把我当作自己的孩子。”
  师父笑了笑,额角现出些许皱纹。他吸入一口气,问道:“那其他人呢?”
  “其他……你是说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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