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音调有些不对外,就连语法错误都没有。我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力量让这位莫斯科老人对中国的语言念念不忘,一连几十年都默默地在家练习着。
他突然激动地抱起一旁的小明,不住亲吻他,像个大孩子一样兴奋。我想他大概认为这是我的孩子吧!也罢,我不想把那些伤心的事告诉老人,我跟他说我在关洲一切都好,有一个温暖的家。
他笑得很温和,身体也一如从前那样健朗。
我们便在庄园里安顿下来,小家伙很是兴奋,不住地在庄园里跑来跑去,天真活泼的欢笑声总能带给我不尽的温暖。
外面是冰天雪地,白天;明朗的天空蓝莹莹的像水晶般清澈,夜晚,满天星斗,真会让人以为是满天流霜,广阔天宇纯净如斯,舒展在坚硬平坦的皑皑的雪坡上。只是这温馨的景色勾住了过往,让我不得不拿出随身携带的唯一的一张照片出神地凝视起来,那是去年爷爷生日我们一家人合拍的照片。
“你在看什么?”老人突然来到屋内,慈祥而温和的笑容。
我将照片轻轻递给他,“哦,这是以前我在信里向您提起过的家人。”
“哦,家人!我看看,我看看。”老人很期待地接过照片,仔细端祥起来。
突然,他的神色显得有些黯然,像是吃了一惊,然后目光中又溢出几丝忧伤,仿佛很激动,他指了指照片,颤声问:“他是谁?”
“这是导演伯伯,他并不经常回来,我们也很少见面。爷爷,您看,这位是我爸爸,他是个很善良也很开朗的人。”我微笑着靠近他身边,向他介绍起这家人。
老人心不在焉地听着,只是目光幽幽地盯着照片上的导演伯伯,像是回忆起多年前的往事,有些惆怅有些凄惘。
我不禁问:“爷爷,您认识导演伯伯?”
他回过神,温和地笑了笑,说:“哦,没什么,他很出名,我听说过……”
我便也浅浅地笑着,望着窗外迷人月色,轻声说:“爷爷,我想一个人出去走走。”
老人微笑着,将我送到门外,然后,他像很久以前哄我一样逗起小家伙来,阵阵欢笑回响在我耳边。
寒冷的街头,空气伴随着风显得有些凛冽。夜晚的莫斯科郊外,人影稀少,那些纯欧式的独特的建筑静静排列在道路两旁,折射着微黄的路灯光。
虽然严寒,我的心却格外舒适,低着头静静地踏在雪地里,漫无目的一步又一步前行。
毫无经意间,我撞上了一个匆忙赶路的身影,慌忙用俄语说了句对不起。
对方没有说话,竟像是风化了般呆呆伫立着。
“雨桐!”我说不出那是一种什么心情,我竟在异国他乡与她就这么在大街上不期而遇!这样的巧合不止一次地发生在我们之间,是冥冥之中上帝的安排还是命运对我们善意的一场戏弄了?
四目相对,一时间,彼此都失了语言,这样的相遇抑或是重逢只是牵扯出我们内心深处的那份眷恋与思念,在这古老的国度里,沉默地静立着,她的眼角湿成一片,却始终没有勇气再次握住我的手。
我们静静地站在街角,十分客气地寒暄,挣扎在自己的世界里,迟迟不愿给对方一个爱的明示。
她的语言不过就是:好巧啊,你好吗?
我的回答也只是:是啊,好巧。你呢?你好吗?
我没有告诉她家中的变故,也没有对她说我依然想念她,依然深深地爱着她,更加不敢问她是否还爱着我,是否已找回了逝去的花火与热情,是否愿意跟我一起回家。
她一脸纯静的淡淡的笑容,说她到莫斯科是来看一个朋友。她就这么客气地站着,幽幽地诉说起自己在维也那的生活,而一旁的我也只是静静地听着,一种淡淡地忧伤。
不知过了多久,她又流着泪,小心翼翼地说:“我该走了。”
“去哪?回维也纳吗?”我想让自己坚强一点,不再落泪。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满眼泪光,轻声说:“是啊,我已经见到那个朋友了。”
“好吧,那你走吧?我也该走了。”我低下头,不让她看到我的泪水。
“你先走吧!你先转过身去,以前都是你送我,今天我也送送你。”她饮泣着,想看看我的背影。
我沉重地转过身,泪盈眶涌,艰难地迈出第一步。
“阿文!”她仿佛再也承受不住,扑到我背后紧紧地抱住我。那一瞬间,白雪纷飞,泪如泉涌,我转过身,紧紧地把她抱在自己怀中。
这是一个等待了四年的拥抱,曾经生命里的那场风雪,挚友的离去,我们还是分手,还是各自离开,她几乎是用尽生命的力量告诉我:方泽文,你等我!
我不需要回答,她也不需要我的回答,因为我们都已经知道对方的答案: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第二十三章 莫失莫忘
我带着小家伙重新开始了新的旅程,我们回到了关洲。
没有了美丽的雪花与古老的景致,但是心中仍然很宁静,毕竟这是和外婆的约定,也是对她的承诺。而我也确实在关洲找到了幸福与快乐,只是现在,这样的幸福与快乐在光阴的磨擦中掉落了些许缤纷,显得有些黯然。我却仍然执着地相信,那些泯灭的色彩一定会重新回到我们的生活,回归我的生命。
枫叶飘零的季节,我学师父那样认真地清理小院,小家伙懒洋洋地骑在木马上,摇晃着,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我笑了笑,说道:“臭小子,你那是什么表情啊?有那么无聊吗?笑一个看看!”
他依然很无趣地盯着我,然而目光现出惊喜来,偷偷地笑着指了指我身后。
“什么呀!臭小子!”我笑着看了他一眼,然后回过头。
是爸爸,还有阿杰。
“阿杰,你跳舞给明仔看,哄他玩!”爸爸大声说了一句,便把我拖到外面。
他就那么凝凝地注视着我,眼眶通红,我不知道那种眼神是愤怒,是失落还是痛苦。突然,他激动地抓住我肩膀,大声吼道:
“臭小子,你为什么要回来?在莫斯科呆得好好的,为什么还要回关洲?你到底在想什么?这里究竟还有什么值得你如此牵挂,如此念念不忘?我拜托许老板叫你去昌龙做事,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答应?我特意叫林雨桐去莫斯科找你,你为什么还是要回来?你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要让我如此失望?”
我惊呆了,被他的怒吼他的泪水惊呆了。这是第一次看见如此失落如此悲哀,他说是他拜托昌龙的董事长叫我去工作,也是他叫雨桐去莫斯科找我。原来他还是那么深,那么深地爱着我,从未改变。泪水浸润了双眸,我呆呆地凝望着他,告诉他这段悲伤日子里一直深藏在心底的话:
“爸,我是个孤儿,从来没见过自己的父母,也从来不知道拥有爸爸妈妈是什么样的感觉,是你让我体会了这样的感觉,也是你给了我一个完整的家!从来没有人像你一样关心过我,无微不至地照顾我,你已经没有了世轩,妈妈又不在你的身边,所以我不能离开你,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永远报答你,为你弥补过去的遗憾!”
他注视着我的眼睛,不可抑制地哭泣,然后一直抱住我,激动地说道:
“为什么你什么事都要惦记着别人,却从来不想想你自己?你知不知道我眼睁睁地看着你被冤枉被侮辱却还要假装视而不见、漠不关心有多痛苦?我就是希望你忘了我然后安安心心地离开那个不值得逗留在家去开始新的生活!为什么你就是不明白我的心意?傻小子,你根本不用为我觉得遗憾,根本不用如此牵挂我,为我放心不下,我没事,我有孩子,我的亲生孩子是天赐——你的好朋友古尼是我的亲生孩子!”
“你说什么?”我惊讶地望着他。
他拭去泪水,浅浅地笑了笑,温和说道:
“天赐是我的孩子,我和丹琼的亲生孩子。我一早就知道如果让自己的孩子留在这个家,他一定会失去很多自由和快乐,于是在他还没出生之前,我就联系了几家孤儿院说自己想收养一个刚出生的婴孩,终于在感恩节,也就是天赐出生前四天,一家孤儿院打来电话说他们在那儿收到一个刚出生不久的被遗弃的婴儿——那个孩子就是世轩。我们把他接回来偷偷照顾着,后来在医院又巧妙地将他和天赐调了包。这样,天赐便在丹琼父母家里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地成长着,他一直都很快乐。世轩则代替他成为了方家的长孙,尽管他不是我的亲生孩子,但我一直都深深地爱着他,丹琼也是。
“大概是上帝惩罚我不该做这样的事情吧,他最终还是带走了我的世轩,那段日子,我真的很难过,觉得世轩的离去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打击和遗憾,丹琼也无法安慰我,她只能和我一起默默祈祷上帝能再给我们一次机会,让我们好好弥补。接下来,就发生了我们的故事……”
他幽幽地凝视着我,继续说:
“阿文,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妈妈要离开你,要一个人去澳大利亚陪古尼?那是因为她太爱你,爱得比我深……自从我发现公司亏损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这是他们的报复,他们安排内鬼买通了公司的人要夺取我的财产!你妈妈实在不忍心眼睁睁地看着你被赶出公司赶出这个家,她太善良也太脆弱,根本就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她怎么能眼睁睁地面对自己的孩子被别人如此欺辱?她走了,把这样的伤痛留给了我,这么多年的商海生活我已厌倦了,我只是希望你可以找到自己的幸福,自由自在的生活……
“只是我没有想到,一切都比我我预料中的还要歹毒和惨烈。这让我更加坚定让你离开的决心,但你又惦记着我舍不得走,我只能装作不理不睬让你死心,让你忘了我的好,安安心心地走。最终,你还是被赶出来了,我立即拜托自己的好友许昌龙让他照顾你,给你安排一个好工作让你重新开始,偏偏你又总是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