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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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夏- 第1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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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习见想,如果时间像一只纸做的飞机,那它什么时候能飞,什么时候能停。
  第二天一大早,习见便骑着车去了书店。然而那本书却被人借走了,习见心想或许遇见的就会容易错过。
  考试的时候按照学号排的,布蓝恰好在自己的左后方。考语文的时候当然是十分顺利,到了下午考数学的时候,习见还是往后看了一下布蓝,而布蓝正低着头,笔在纸上飞快地流动。说实话习见感觉布蓝比自己聪明,布蓝上课总是不大听讲,并且有时还会旷课,可是她自己看看书上的例题便也会了。只是布蓝的作文写得很烂,有时还会出现“靠”“晕”这样的词语。记得一次期末考试,作文题目是“等待”,结果布蓝开头第一句就写道,靠,一看这个题目我就晕了。
  习见把自己会做的基本都做完了,后面的问答计算题自己倒还做出了一些,只是前面的选择题实在是叫她难以决定选项。于是她拖着腮在等待,感觉浑身像是有针在扎,不大疼也不大痒。心里开始自责,甚至感到丢人。
  忽然窗外有人跑过,习见向外一看,便看见夏武纪飞快地朝画室跑去。脚步声如同昨天晚上一样消失在拐角处。习见却看着他的背影感觉到真的有点像昨夜,铅笔在卷子上不由地画了一条线。
  

五(4)
还剩下十五分钟的时候,习见一下子有些慌。选择题的分数很多,却只做了两三题。她回头看了一下布蓝,布蓝还是飞快地在写。习见心想连她自己都没有做完,怎么可能会给我递答案。习见想起不及格的后果,便一下子急得想哭。
  却真的有纸条落在了自己的桌上。习见看了看讲台上的老师,老师丝毫没有注意。习见做贼一样地打开纸条,上面是选择题和填空题的答案。习见照着上面把自己做的几道也改掉,她想或许她把她的一切都交给了布蓝,现在只有没有理由地相信她,并且完全相信她。
  然而在几分钟后又有一个纸团飞到了她的胳膊旁,习见的胳膊一挪把纸条蹭到了地上。于是纸条落到了无人发现的角落里,再也没有人知道上面写了些什么。
  暑假的时候,习见把墙上的名字用蓝色墨水狠狠地划了一道线,然后又在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叉号。于是布蓝的名字和样子便一下子破碎了,碎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然后被丢进了夏天的末尾里。
  习见的数学选择题为零分,化学也没有及格。
  习见想,就这样了吧。曾经的布蓝。
  

六(1)
脚踏车有些陈旧了,能发出嗒嗒的响声。
  习见也开始用洗发水洗头,以前总是用香皂洗的。因为习见小的时候看见妈妈就是用香皂洗头的,每次闻到这种味道,习见就会记起妈妈弯着腰长发垂下时的样子。习见记得妈妈的头发比自己的还要黑,妈妈还对自己说过,要记得,头发一定要干净,因为头发干净人就干净了。
  她到学校的时候,发现校园里空荡得叫人感到难过,只有法国梧桐依旧摇晃着茂盛叶片。习见喜欢一个人推着车在树影下走,那样她会感到很安静。脚踢着叶子看着自己的影子。头发又长了,又该剪刘海了呢!教室的玻璃依旧明亮得能看见自己,习见站在窗外往里看,能看见自己桌子上的书,甚至看见了在某一本的某一页里记下的那个故事,桌上一定落了一层细微灰尘,把用小刀刻下的名字不经意地掩埋了。眼神停留在布蓝的桌子上,布蓝的书摆的依旧凌乱,她总是记起布蓝微微倾斜的背,还有布蓝忽然回过头来喊一声“习见——茅房”,布蓝总是哈哈地大笑,而生气的时候就大声地骂,有时还出手。
  记得有一次布蓝上课睡着了,化学老师把她叫起来然后指着黑板上的“5ml的意义”问她是什么意思,布蓝打了个哈欠说,What?一天Make love5次,烦不烦啊!化学老师当场休克。想到这里习见嘿嘿地笑了,却又戛然而止了,用叶子在窗台下写下了“我们长大了 我们都变了”。
  或许已经开始恨她了吧。
  今天班主任值班习见去找他,结果班主任态度很强硬地说,不是老师不给你机会,只是学校有明文规定如果学期考试不及格门数达到两门或两门以上,一律重修一年或者交三千元学校建设金……
  习见坐在梧桐树下哭了,却始终没有哭出声音。
  喂,怎么哭得跟林黛玉似的?
  习见抬起头,见夏武纪站在自己面前。
  习见擦擦眼泪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呃……夏武纪脑袋晃了一圈说,有用有用,如果没有你,世界上的白色哪有这么好看。
  我不是小孩啦,不用哄我。习见站了起来,是不是左安哥回来了?
  为什么这么说?夏武纪似乎很吃惊。
  用得着这么大反应吗?因为我在前些天的晚上,看见……有人去过左安哥的家。
  怎么可能!房间空了那么久……怎么会有人去……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他真的在学校那边打工?那为什么连过年都不回来呢?
  是你太想他了吧,哈哈,想他想得都在胡思乱想了呢!
  他出事了吗?
  夏武纪脸上一僵,什么……什么出事……他好得很,还有很多女孩追呢……
  那他有女朋友了吗?
  我还有事。夏武纪转身走开。
  喂——那就是有了?
  夏武纪停了一下。
  傻瓜,忘了他吧。
  习见回去的时候奶奶不舒服,奶奶躺在床上说,习见,奶奶老了,奶奶随时……
  习见连忙打断奶奶,奶奶您说什么呢!奶奶一定活到一百岁,习见还要让奶奶看着习见上大学呢!奶奶笑,奶奶的眼角藏了泪。
  习见站在楼上的阳台上发呆,怎么可能对奶奶说自己两门不及格,自己一向都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啊!怎么能再读一年高一,又怎么能开口要钱……所有的矛盾都挤进了脑子里,习见蹲下身,又一次无助地哭出声来。为什么会这样,怎么可能会这样?为什么布蓝给自己的是假答案,为什么布蓝这样害自己,为什么为什么……习见用力击打着自己的膝盖,她感到生活对她是如此地不公,她感到命运对她是如此地残酷。为什么妈妈会跟别人走,为什么爸爸也走了,为什么只剩下年迈的奶奶,为什么这幢木楼这么多年都是死一般地寂静,为什么自己的好朋友会这样地对待自己,为什么所有的从前都变得一文不值……
  习见抽搐着趴在了地上,白色裙子像一只簇起的暮蝶,美丽而凄凉。
  

六(2)
原来时间真的会改变所有,世界上根本没有永恒的东西,原来世界上对自己好的人从开始到最终只是奶奶和自己。习见咬了一下嘴唇,往后拢了一下头发,然后站起身来。她把空中飞机的线用力扯断,然后把飞机从阳台掷了下去。她没有去看飞机飞去的方向,她忽然觉得或许一切根本没有方向,生命只是被时间拉着胡乱地走罢了。
  CD转得格外慢,于是钢琴的曲子就变得格外缓。习见看到唱片上的名字,脑袋仿佛嗡了一下。她迟疑了片刻,还是转身下了楼。她站在门口习惯性地先往右看,结果街上什么都没有,便又向左看了一下,却看见他站在巷子的中央,手里拿着白色的纸飞机。画面被时间定格,白色衬衫的记忆被停留在这样的镜头。两人站在那里都没有说话,习见松开了攥着裙角的手。而他则低头打开书包,拿书的时候手不小心松了一下,于是飞机掉到地上,侧歪着。她看见他弯腰的样子,似乎露出了脊椎清晰的痕迹。
  他站起来的时候,把左手一伸,书,给你。
  书停留在空中,他们之间的距离远得不只一个伸手,于是习见的右手也那样停在空中,抓住的只是一抹淡色的空气。
  他往前走,直至习见的手可以够到书。习见接过书。《长腿叔叔》。
  我去还书的时候听老板说你也去借过,所以我就……
  你喜欢看他的书?
  我……
  还是因为我曾拿过?
  我……
  你不用这么好,你应该向布蓝学习,和布蓝一样……做一个恩怨分明的人……
  我不懂……
  我现在讨厌看到你,你懂了吧。
  哦……懂了。
  他转身。
  纸飞机是你折的吧。
  没有回答,把飞机朝前一扔,便落到了屋顶上。
  你真的叫左安吗?
  ……
  他的背影像是一张单薄的剪纸,在老苔巷里安静消失。
  习见找到了罗菲莎。
  那一天阳光不是很耀眼,但还是感觉眼睛被某种东西深深地刺了一下,于是瞳孔完全散开,再也看不见属于夏天的焦点。
  你丫今天这么有闲心……
  我是来请你帮忙的……声音低到似乎自己都听不见。
  叫我帮忙?想跟我学怎么在上课的时候自己染头发?
  罗菲莎,听说你在外面有赚钱的路子……声音依旧很低。
  哈哈,我倒想是什么事呢!缺钱了吧,既然你这么不要脸地来求我了,行,都是同学……
  你在那是干吗的?
  陪人跳跳舞,喝喝酒……
  三陪?
  别说这么难听……
  可是,你才多大?
  十八岁,比你丫大。
  那你的家人……
  屁话真多,缺钱了就挣呗,谁叫咱生错了地儿呢。
  那赚三千块钱要多长时间?
  多少!你还真是说话不怕闪了舌根子!你当你是什么啊!
  那怎么样赚得最快?
  我看你是让钱急疯了,我去带你见老板吧。
  罗菲莎带着习见来到了一家大酒店的后面,这一带娱乐场所很多,洗头房按摩足浴店密密麻麻。罗菲莎一边给她介绍这里的情况一边说出了什么事自己负责。习见跟在后面越走越慢,她看着这里酒红灯绿的,心里开始害怕。似乎越来越偏僻,有人喝醉了在路边打架,有男人架着女人一同说笑。
  习见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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