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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见站在楼下仰起脸看,刷着红漆的木窗棂上面似乎结了时间的网。忽然窗户一下子打了开,左安探出头大喊,习见习见卡丘生了四个仔……然后就被三楼的阿姨泼了一头的水。习见想着当时左安的表情那么滑稽可爱,于是嘴角一颤,笑了一下。然而笑完后,即感到内心忽然空出了一块。左安的父母都去了上海,而左安也考进了美术学院,于是这幢楼里再也听不见调颜料的声音。而黑色的卡丘也被送了人,至于送给了谁,却不曾得知。
习见拾起地上的一片枇杷叶,在灰色的墙上写下了工工整整的四个字。左安回来。
然后继续跑,继续跑。感觉跑了很长时间后,竟又在左安的家前停了下来。于是她忽然想起了那个男孩和她说的那句话,当你感觉跑了很远的时候,你就会发现你又跑回了原点。当她无意间转了一下身时,却看见巷子那头站着一个穿白色衬衫的人。他站在那里往这里看并朝习见点了一下头,便消失掉了。习见还愣在那里,她不能确定是不是那个男孩,过了一会后她才朝着空荡的尽头点了一下头。
她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不过她感觉这样很好,感觉很远却又很近。她还想要不要重新写本日记,日记里写满很多很多类似于“我遇见了你,而你却没看见我”这样的句子。忽然想起了严井俊二的《情书》,或许就像那本书里一样,等自己死后才会有人发现她写下的字和种下的美好而失却的梦。
她转过身,沿着大街走去。在路边的小店里买了一杯奶茶,经过那家咖啡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往里看了一眼,靠落地窗的位子空着,像是很久没有人来坐过。其实里面所有的位子都空着,因为店门还没有开。
她进了前面那家书店,里面也卖碟片和唱片。其实很多个夏天习见就是在这里度过的,在里面一坐就坐上一天,她看着书里面的搞笑情节会笑,而听着安静感伤的音乐则会哭。书店的老板很奇怪,天亮后便开门,而午夜时才关门。
店里的书架像是学校图书馆的一样,有的架子很高,习见要踮起脚才能够到。她看见上面一本名为《长腿叔叔》的书,于是用力够了一下却没有够到。她把脚踮到最高,当指尖就要碰到书的时候,书却一下被拿走了。她愣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来看,因为脚还踮的老高于是身子歪了一下。
他一把拉住了她胳膊,笑着说,你看的书总在最高处吗?
习见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嘿,或许吧,总是叫我触碰不到呢。
够不到的时候就叫别人帮你拿,如果你把书架撞倒了……那你就有很多书可以看了!
习见笑了一下,我可没有那么大的力气哦,再说这么多书你叫我看一辈子吗?
四(4)
一辈子的时间很长吗?
不长吗?
很长吧。
是多长?
永远。
永远是多远?
或许比死还要远……
哦,好远。
男孩把书给她,习见说了声谢谢。感觉到封面的微微粗糙感,习见问,你也这么早来看书?
哦……是的,我……来借唱片。男孩又指了一下习见手中的书,你喜欢谁的书?
我……喜欢看三毛的书……
男孩笑笑便转身走开,习见看他弯下腰去找唱片。忽然他回了一下头,正好和习见对视了一下。他还是笑了笑,却笑得很勉强。
你和布蓝很好吧?等问出口后才感觉似乎有些别扭,于是转过身去,胡乱地翻着书。然后欲挪步向前,不料他在身后回答了一句,恩,很好。
她忽然很想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于是她忽然转过了身,你的……却发现他已走在门外,空着手。于是把剩下的五个字和一个问号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便把书随手放在了架子上,咬下嘴唇,也随着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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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倘若不曾遇见
你的出现
只是为了我的不安
我的出现
却是为了我们的从前
如果可以和过去相恋
初恋是不是在夏天
我总是记起那唯美画面
风一样的过往擦过你我之间
你走的是单行线
时光却让我牢记你的脸
悲伤沿着屋顶的阳光再蔓延
我用铅笔写下午后窗边的孤单
遇见
只是从这个城市的一边走到另一边
如果我们不曾遇见
这故事是否会上演
谁对谁错已无法被分辨
只是仿佛彼此擦过了肩
你说年华如烟
往事不再有语言
如果我们不曾遇见
记忆会不会被丢到路边
海棠花被雨打落最后一瓣
新旧交替的忧伤湿了一片
我说伤口如线
疼痛不愿被叨念
如果我们还会再遇见
是哭是笑是敷衍
都只在回忆里面
那些过去,善良的孩子总会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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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夏 一(1)
记忆中,夏天的到来总是安静如梦。
那些被无意丢失或被刻意隐藏起来的阳光,一眨眼的工夫就已漫过单薄的裙裾。木格子窗上剥落下的时光旧痕也被一一捕捉。头发和手心的温度会在彼此的不说话中渐渐升高。树叶摇晃着明亮叶片,投下错乱的影子,落在刚穿上凉鞋的脚跟后。
习见似乎永远都穿白色棉布裙子出现在夏天。为此布蓝曾经大义凛然地指着她额头说,拜托,如果你再穿白,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习见总是一言不发,手拖着下巴,仰脸看天。
布蓝从小就感觉习见干净得像是一场雨水,从天上落下然后到蒸发都没有任何色彩,只是夏季一抹空白。而布蓝有时又感觉习见就像是她身上穿的白色棉裙,被时间洗着,越洗越白,越洗越薄,直至一天或许洗破。
布蓝,你说有一天我不再穿白色裙子了,你也不再穿蓝色裙子了,那个时候世界是什么样子啊?习见使劲把头往后仰,直至感觉自己的脖子已经压过了布蓝的头顶。
你压痛我了,找死啊你!布蓝粗声大喊,然后说,世界还是那样,不会变。
习见对于布蓝的大呼大叫早已习惯,其实有时习见也在想是不是布蓝她妈生她的时候叫得格外厉害,而自己的妈生自己的时候是不是寂静得像死了一样。当然这个想法产生在好几年前,不过习见还是没敢向布蓝提起,因为习见知道会被她撕成八块。
喂,你的胸最近有没有大?我感觉我的一下子大了很多。布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
这时习见只管仰脸远看,那个穿白衬衫的男孩走路总是低着头,双手插在裤袋,斜背着米白色帆布书包。他从回廊下经过的时候,藤蔓会在他肩上洒下绿色影子。他抬了一下头,无意往这看了一下,然而就是一瞬间工夫,短到习见几乎还未看清楚他脸上的表情,他就继续低下头去。夏日重新被茂盛的法国梧桐掩埋。一切仿佛只应在沉默中渐远。习见感觉心里擦过一丝喜悦。她经常把他写进日记里,却不知道他的名字。
喂,是不是还是32A啊,不过我的怎么一下大了这么多!布蓝又说。
习见也低下头去看自己的胸,依旧平平的。于是说了一句,你发育了嘛。
哦,难道你还没发育?我们可是一个接生婆接的啊!难道是因为我洗澡的时候用力用大了!布蓝竟很傻地笑了一声。
习见歪过头去瞪了她一眼,你不会是当馒头揉吧!
布蓝没想到习见竟会丢出这么一句,她很想大骂她,却只是低声说了句,去死。
风吹过一些玉兰花的残余香味,并吹着两人的黑发朝一个方向飘动。
于是,空气中有了香皂的淡淡涩味和洗发水的水果清香。
你还用香皂洗头?
习见点了点头。
然后就能听到火车从学校后面经过的声音。似乎很近。却又似乎很远。
一直坐到放学,两人这才站起身离开梧桐树的影子去车棚取车。习见回头望了一下,却没发现掉到木凳上的银色指环。
等到车棚从口袋拿钥匙时,才发现指环不见了,翻了一下书包还是没有。习见呆呆地看着布蓝。
怎么了?
指环不见了!打从娘肚子里出来我带在身边十七年的!习见嗓子哽了一下,似乎要哭出来。
好了好了,别流马尿!我在这看车,你回去找找!布蓝便一把抓过了习见的书包。
习见攥起拳头一路小跑到了刚才坐过的地方,然而木凳上干净得很。她又蹲下来仔细找了找木凳下面和周围,结果除了一个易拉罐的拉圈外再也没有发现任何环状的东西。
她站起身跑到前面垃圾桶那,索性将手伸到了里面,然后把垃圾一把一把的往外掏。忽然感觉手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但没有感觉到疼痛。当手从桶里拿出时,才发现攥着的是破口的啤酒瓶。左手心里有了一道口子,但不知道有多深。于是将酒瓶丢下,然后轻轻握了一下手。鲜红的血就一下子存满了握起来的手心窝,且开始有了细微疼痛。咬了一下嘴唇,将手重新摊开,血沿着掌心慢慢流到手边,然后滴到茂盛的草上。其中有一滴被风吹到了裙摆上,形成了一个没有形状也没有含义的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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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夏 一(2)
还是哭了出来。她想或许她始终喜欢眼泪滑下脸时的感觉。好真实。
最后她还是跑去了医务室,细心的女医生帮她上了药,包了纱布。医生问她怎么这么不小心把手弄成这样。她说是为了找一个从小陪她到大的东西。女医生笑着说,怎么能把人称为东西呢!习见皱了皱眉头说,我没有把人当成东西呀!女医生笑着说,从小陪你到大的“东西”难道不是说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