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琪躺在床上,看了半天床顶,一甩颊边的麻花辫翻过身来。向我悄声说道:“你刚才不是说要开新生意吗?可有想好做什么?”
其实睡了一天,我现在也并没有困意,便也转过身来,向她笑道:“却也还没有想的很具体,只是觉得这里的富贵闲人很多,不如继续开咱们的休闲吧。就按照这里的茶楼的模式,只是添些象棋、牌九什么的玩意儿,不怕没有人来。而且,我还想着,单独留出一块地方,把各省府近几年及第的文章都收录来,专门招待那些学子,你说这样好是不好?”
“你这主意却也妙,只是还要再加些闲书杂志之类的,也好让那些酸书生换换脑筋。另外把咱们最喜欢的扑克牌也普及一下,教教客人斗个地主什么的。”米琪一听要开休闲吧,兴致瞬间高昂起来。顾不得只穿着中衣,就坐起身来,向我建议道。
我忙拉她躺好,埋怨道:“几十岁的人了,还这样不小心。现在天气虽然热了,毕竟刚入夏,晚上还是要小心些。还不快躺着,小心头了凉。这里可没有感冒药给你吃。一个小风寒就要喝好几天的中药。”
“知道了。你越来越像老太婆了,有事没事就啰嗦个没完。怎么说我才是长辈,你就不能对我温柔点?”米琪玩笑着向我抱怨道。
“你算个什么长辈,只是个冒牌货好不好。再说,想让人孝敬你,你也先拿出个长辈的样子来。看看你,分明就是个小屁孩儿,还好意思要当长辈。行了,不开玩笑了。天也不早了,明天还要早起呢。这些日子光忙着赶制衣裳的事了,府里的事都没管,还不知道乱成什么样子呢?若是有人趁着混乱出了什么鬼主意。还是要尽早防备着好。明儿一早我就把府里的帐拢一遍,还有几个丫头也该换换岗位了。”忙完了赚钱的事,终于可以安下心来清理一下府里的眼线了。我的眼中透出几丝寒光。
“那生意的事就这么定了?要不要先让人去打听着店铺?”
“这些事你看着办吧,趁早办了也好。”我打了个哈欠,翻个身很快就睡着了。
第一二六章 地狱或天堂
四月二十三日凌晨
天边才微露鱼肚白,我的房门就被人拍得山响。睡在外间大床上的福儿,一个激灵跳下地来,衣服也来不及穿就冲到门口去开门。
门一打开,湘云就拉着岫烟闯了进来,见我还睡在床上,一把丢开岫烟的手,半跪在床沿儿上就把我硬拖起来,一面大呼小叫的喊福儿帮我去拿衣裳、打水净面。
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是湘云和岫烟,二话不说又拉过枕头倒下去继续睡觉。湘云岂能让我安生,一边跟我抢枕头,一边高声道:“都什么时辰了,姐姐怎么还不起来?昨晚明明说好今天要去看蔷薇花的,姐姐却睡到这个时候,真是越来越懒了,哪里还有个大家小姐的样儿,就是那些做粗活儿的庄户人家,也没有这个时辰还不起身的道理……”
“行了行了,我现在就起来总可以了吧。也没见有你这么爱唠叨的人。你说我不如那起做粗活儿的人,你这多话又唠叨的样子,难道就是大家小姐该有的样儿了?真是怕了你了。”我认命的从床上爬起来。被湘云这样唠叨下去,我这觉是一定睡不成了。
福儿捧着铜盆送上水来,见我在床上坐着,便在床前双膝跪倒,两手将盆高高捧过头顶,初晴见没有其他丫头在场,便上前来帮我挽起袖子,褪了腕上的镯子下去,又用大毛巾掩住我的衣服。我这才向盆里伸出手去。一时洗了脸,福儿又请我去地上梳妆台前坐着,要帮我梳头。初晴又忙上前帮我穿上鞋子。
我俯身看向她,嘴角不觉就勾了起来。轻声说道:“你这丫头也算机灵,模样也好,平日听见你口齿也伶俐,我这屋里三四个丫头加起来也比不过你一个。正好府里缺少像你这样能干的人,不如也做个管事丫头,帮着太太管些生意?”唉,杀人灭口的事我做不出来,只能想办法策反了,这丫头人才样貌都算上等,若能收为己用,却也算是两全齐美。
初晴眼神闪闪烁烁的看了我一眼,便又低下头去,顺势就跪在了地上,推辞道:“初晴只是个没用的丫头,只会做些端茶倒水、看门望户的事,哪里敢当得姑娘的夸奖。姑娘莫要取笑初晴了。”
“若是我说,我刚才的话是认真的呢?府里的规矩你也是知道的。只要有才干,肯习学,而且,最主要的是对太太忠心,不怕没有好前程。你看看碧珠和清儿就知道了。下个月成衣店会开一间分号,若是你愿意,就过去当个管事,月钱开始的时候,自然是比不得碧珠的,不过也一定比在府里强得多,以后还会看你经营的状况,给你加些赏银和红利。反正还有些日子,也不必急。你考虑清楚再回我的话吧。”话己至此,我也不想再多说什么。我也算对这丫头仁至义尽了,何去何从只能看她自己的选择。
岫烟也上前劝道:“傻丫头,这么好的事你还用思量什么?你跟着我,这辈子也就是个侍候人的命了。难得你能入了姐姐的眼,以后用心习学着,自然能像碧珠和清儿一样,给自己挣个好前途,到那时你银子也有了,才干也有了,去过一过自由自在的生活。比我们这些外表光鲜的姑娘小姐还要自在呢。”说着,自己眼圈先红了。
湘云自来是热心的姑娘,这几个月来又是日日与岫烟朝夕相处,感情自然非外人可比,见她伤感忙上前劝解道:“好好儿的你又哭什么?丫头们都能去过自由自在的生活,我们自然更可以了。只是要看你敢不敢去想,敢不敢去做。就比如现在,我们不是就要像男人一样,去逛东山寺赏花看景吗?”
“何曾哭的,只是眼睛有些痒罢了。”岫烟有些不好意思的掩饰着,又向初晴说道:“你不要舍不得我,天下没有不菜的宴席,我们终究是想分开的,没得让你为了多陪我两年断送了你一辈子,再说,以后见面的日子尽有的,你只管跟了姐姐去就是了。”
初晴低着头思量了半晌,低声说道:“不是初晴不知好歹,只是……请姑娘开恩,让初晴再考虑几天吧。”
说话的功夫儿,福儿已经帮我把四周的头发结成小小的麻花辫,又总归至发心结成一根大辫子,一路四颗珍珠,最后用金宝坠角。我自镜中端详了半天,总觉得还是太过文弱,拈起一块画眉的黛粉,把眉毛画的浓重一些,效果虽然不理想,总算是添了一丝英气。不过这个年代的读书人,大多不注意体育锻炼,男生女相的并不少见,所以倒也不用担心被外人怀疑什么。
一面命福儿去拿我昨天晚上就选定的那件藕合色圆领,一面抽空向跪在地上的初晴看了一眼,笑道:“你也别只顾着在地上跪着。我这屋里没这么些规矩。成衣店的分号要到下个月初十以后才开张,却也有些日子给你仔细考虑。再者,你若是真心舍不得你家姑娘不想去,我也不会勉强你,你只管放心。只是有句话我不得不劝你,生为女儿家,有许多不得己,万事不由自己作主,只有有了银子,有了自由身,才能为自己争取个好日子。以后也再不必做一些身不由己的事。你懂吗?”
初晴点点头,谢过我这才站起身来。想来我的话已经让她明白了一些什么,眼神飘忽不定的一直偷看我。我却也不动声色,生死之路我都已经帮她指出来了,就看她自己够不够聪明。不过在她做出决定之前,要更加留心的看管她,不能让她狗急跳墙了。
换好的衣服,绣鞋外头又套上一双薄底金绣的云头靴子,我这才算是收拾妥当了。拈一把白玉折扇在手,我转身让湘云和岫烟看我的一身行头。
湘云惊奇的上前左看右看了半天,才道:“姐姐平日最是柔弱,换了这一身倒显出几分英气来。我也要这样打扮起来,一定比你更像男子。”
岫烟也点头附和,一面又道:“云姐姐自来爱穿男装,我还记得去年冬天里,大家都在老太太屋里说话,眼错不见儿她就把宝哥哥的一件大麾穿上了,哄得我们大家都以为是宝玉来了,连老太太都没发现呢。”
我向福儿一挥手,她自柜子里又拿出两个包袱,一一打开了给湘云她们两个看,原来里面也是两套男装,不但是衣裳,连头上戴的发饰和靴子也是尽有的。
湘云喜的无可无不可,一把抢过那套月色长袍,立马就吵着让福儿帮她换上。岫烟也抚着另外一套天蓝色的直缀轻笑起来。自有初晴上前帮她更衣束发。
一时整理穿毕,早已经到了饭时,湘云一边拉着我们去前厅用饭,一面抱怨我起晚了,耽误了出门的时间:“现在赶过去也是中午了,下午又要赶回来,只怕赏花的时间都没有一个时辰。去不去的还有什么意思。”
“就是,才去逛一个时辰,去不去的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我故意接着她的话说道。
一语未落,湘云已经急红了脸,向我叫道:“姐姐怎么可以这样?说好的事现在还要反悔不成?我是万万不依的,岫烟你倒是说话呀。姐姐赖皮我们是不是不能依她?”
岫烟轻笑道:“云姐姐别急,姐姐不是那样赖皮的人,她一定是故意逗你的。你且别急,听她把话说完不迟。”
我笑着用折扇拍拍岫烟的肩膀,调侃道:“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岫烟妹妹,我说半句你就能猜到我的心思,真真是我的知己了。”又转头向湘云说道:“嗯,我的话确实没有说完,我想说的时,这样赶来赶去的,时间都花在路上了,实在没什么意思,不如我们就在那里住上两天,把附近的景致都看个遍,再回来也不迟。湘云妹妹可满意?”
湘云一听我说要在外面住两天,逛够了再回来,早就喜得眉开眼笑,上来就抱住了我的手臂,撒娇道:“姐姐就会逗我。不过这次看在你带我们去城外玩的份儿上,我却也不与你计较。只是娘亲会同意吗?万一不让我们去怎么办?”
“你只管放心,有我出马一切都没问题。不过,我想是不是请婶娘与我们一起去比较好?我们这一走,她一个人在府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