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云雾深重,地势又高,我待了一会儿便觉得有些受不住。可看在场几个人,好像就我高原反应比较厉害,也就不好意思说,心里暗暗祈祷着快点到藏骨沟——听说那里海拔较低,我也能喘口气了。
黑眼镜突然停下脚步,道:“这下面就是。”
我们跟着他停下来,只见他指的地方云雾散开——虽然知道是山风吹散的,但他那个手势让我觉得他的手仿佛有什么魔力。
随着云雾消失,那条深沟也被揭开神秘飘渺的面纱,呈现在我们面前。深不可测。我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只觉得心惊胆战。设想一下,如果云雾没有散开,黑眼镜不了解这里的情况,我可能已经笔直地走下去了。
“这里叫偃兽台。传说,”黑眼镜毫不畏惧地俯瞰着那条深沟,“那些野兽就是从这里跳下去的。”
这么一说,我更觉得肝颤儿,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由于我们对行进速度的估计有误,等我们到藏骨沟的入口时,天已经快黑了——我们本来决定要在天黑前穿越藏骨沟。
阿宁建议在沟外宿营,天亮后再出发。
我听了在心里叫苦不迭,心想你不觉得有什么,丫的你就是一女金刚,可我不行了啊。这里海拔起码有四千五,我本来就高原反应强烈,再不到低点儿的地方真要给里面的野兽陪葬了。
不过我也不好意思说出来。怎么说我也是个男人,输给一个女人,多丢份儿。
没想到黑眼镜否决了她的提议。
他随手把玩自己的藏刀,那把刀有着康巴式藏刀特有的飞扬跋扈之感,而且刀鞘很漂亮,应该是用黄铜制成的,背面刻着卷草,正面刻着莲花,还镶嵌了一枚红色的宝石,像是鲜血凝结成的。他修长粗糙的手指在莲花上来回抚摸,给人一种梵音和冲锋号同时响起的感觉——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想到这个。他笑道:“这里海拔挺高的,虽然你们身体好,不过长期在海拔这么高的地方呆着也不大好。藏骨沟地势低,不如去里面休息。”
他半个字也没提到我。不过我也知道他这是在照顾我。他眼睛那么毒,肯定早看出我体力不支。虽然挺没面子的,但还是有点感动。
阿宁摇了摇头,“里面不安全。你来过这里你不会不知道,藏骨沟里两侧的山石都不是非常稳固,一旦掉下来一块,后果不堪设想。而且里头有很多野兽的骨头,要是惊了牦牛,我们也有的受。”
黑眼镜转了一下他那把精致的刀,嘴角依旧有一个代表笑意的褶皱,“沟里有不少枯树,我们可以在树后扎营。至于牛马,赶到前面去就好。”
“这样还是很危险。”阿宁皱了皱眉。
黑眼镜笑出声来,目光在她脸上轻轻略过,“你也可以不进去啊宁小姐。”
阿宁被这个完全不会怜香惜玉的人噎得脸都黑了。我很想安慰她几句,但无奈真得呼吸困难不想说话。
小花打破僵局,“我同意黑瞎子的看法。”说着他看了我一眼,继续道:“危险系数已经降到很低了……”
他的话被胖子打断:“我操这天是要下雨!?”
我闻言看了看天,心里不由一惊。操,本来好好的天,怎么突然这么多乌云,乌漆麻黑的一片,跟打翻了墨汁似的。雷声也响了起来,好像有什么人在乌黑的云层后面拼命擂鼓,又伸手把云撕开,劈下闪电。
我看了看四周,只是一个地形平缓点点山坡,没有什么能躲雨的地方。正为这个发愁,黑眼镜突然大喊:“雷暴!快把金属物品扔掉!”
雷声隆隆,他的声音被掩得很小,我好不容易才分辨出来。他已经把自己那把漂亮的藏刀扔得远远的。我看着那把刀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惊得人也清醒了不少,忙把手表解下来扔掉,突然想起来小花还给了我一把枪,忙取下来往远处扔。再去看他们,只见都把身上的金属物品清理干净。
我正在脑子里搜索雷暴注意事项,突然看到黑眼镜手里攥着什么东西,他低头盯着。由于天色暗,我也看不清楚,只觉得他的身影好像凝住了,一动不动。我心说你是向导啊,应该碰到过这种事,怎么不告诉我们该怎么办。
可能是感觉到了我的目光,他扭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格外亮,我正想问他,他就扬起手,将手里那什么玩意儿扔得远远的。东西脱手的那一刻,我才知道是那支派克钢笔。
我张着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牦牛和马匹早就被惊动了,全都像发了狂一般四散奔逃。一匹马把我擦到一边,我踉跄两步才站稳。小花大喊一声“糟糕”,又一把抓住要去追那些牛马的胖子。
紧接着一个炸雷就落在不远处,我感觉脚下的土地都在颤抖,一时连高原反应都忘了,整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动。
又是一道闪电疾驰而下,来势比刚才还猛。我大脑一片空白,心想完了完了,没死于高原反应,倒是被雷炸死。虽然这么死比较拉风,不过我真得还想多活几年来着。
我茫然地看着被乌云染成暗色的空气,这时候一个黑影朝我扑过来,将我按在地上,双手紧紧捂住我的耳朵。我感受到了他身上穿的藏袍,格外厚重温暖,他的手也很温暖,一时间竟让我忘记恐惧。
雷声就在耳边,仿佛是天神在发泄怒火,无休无止。接着雨点就落了下来。噼里啪啦地打着。黑眼镜覆在我身上,我只有伸出来的腿和手臂以及头上淋了雨。我知道他一定淋得厉害,于是告诉他我自己可以,可惜说起话来别说他了,我自己都听不到。
我奋力睁开眼睛,只见在晦暗的天色里,有一群黑影略过。突然又是一道闪电劈下来,四周亮如白昼,我才看清是一群狼,他们也在躲避暴雨。乌泱泱一片,像一条黑色的河。朝谷中流去。他们身量不高,不会被雷电劈到,不过也被雨淋着,无暇顾及我们。不过他们还是看到了我们,眼神冰凉,看得我心里一惊。
我突然想起来,那些牛马有一部分进了谷,虽然牦牛体型大,不过也不知道会不会被狼群伏击。不过现在担心这个也没用,我自己都可能在这里被淋死或者被雷劈死,然后成了那群狼明天的早餐。
想想就觉得凄凉。
好在雷暴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到半小时,天气就晴朗了。
黑眼镜松开捂住我耳朵上的两只手,从我身上爬起来。我忙跟着爬起来,正想道谢,就觉得头晕,眼看又要躺回地上,就被他一把扶住。他身上还湿淋淋的,手上也全是雨水,但还是很温暖。
这时候小花走了过来,他看上去也格外狼狈,全身都是水,眼神也阴郁得很。他带着这种眼神看了一眼黑瞎子,然后把我拉到一边,摸了摸我的额头,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抗高原反应的药给我,“再吃一粒。”
我直接吞了下去。
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脱下自己的裤子拧水。阿宁踢了他一脚,“你不能避开我再脱吗?”
胖子毫不客气地回道:“你看到有啥事儿?你也算女的?”
如果不是因为难受,我早就笑出来了。<a
☆、第十章 首次交锋
第十章首次交锋
我们把丢掉的金属物品大部分都捡了回来。
等我们都弄好了,黑眼镜还在那里转圈儿找。
我知道他是在找那支被他扔掉的钢笔。我看得出来,那支钢笔对他很重要。从他和我认识以来对我说的那些话和他扔那支笔时犹豫的样子里,我基本上可以推测出,这个钢笔也许就是那个他死去的爱人送的。
他们之间究竟有怎样的故事我不得而知,不过我想他们一定深深爱过。那个人刻进了他的骨子里,他连他留下的东西都放不下。
本来我想帮他找,可心里莫明其妙有点闷得慌,可能是这里空气太稀薄,我有点难受。
小花显然是不想再在这里耗时间了,我怕他一着急又出言不逊,只能硬着头皮上去劝黑眼镜:“找不到就先算了吧,我们还有急事。这里人迹罕至,钢笔在这里不会丢,我们有时间再回来找。”
他听了我的话,直起腰来,有些苦涩地一笑,“果然么,越喜欢什么就越不能带在身边。”他好像是马上感到自己失态了,随即扭头对我笑,“走吧小三爷,再在这里待下去你身体吃不消。”
原来他还惦记着我撑不住,又想起他刚才为我挡雨,我不得不承认我有点小感动。我也对他一笑,走吧走吧。
我们很快就把雷雨过后的善后工作安排好。
我和阿宁以及小花进藏骨沟安排宿营,胖子和黑眼镜去找跑丢的牛马。这么安排也是因为我们全被淋湿了,再不生个火把衣服烤干会生病。而胖子和黑眼镜这对臭鱼烂虾身体壮得跟牛似的,把衣服随便挤挤水就能顶一阵。
我们在沟里走了大概四分之一路程,最终还是决定在几棵枯树下扎营。
*这里地形过于狭窄,两侧都是如刀削斧切般的绝壁,抬头仰望,只有一线天空。沟内到处都是乱石杂草,其间果然有无数残骨,最多的是一些牛角和山羊角。*
小花很快就生好了火,还用一些树枝和绳子搭起一个简易的架子给我们烤衣服。可马上我就觉得尴尬。我和小花都是大老爷们儿,要我和他两个人,直接脱了衣服烤,里面的衣服薄一定很快就能烤干,穿上再烤外面的衣服,妥妥的。可我们旁边还有个阿宁,她再凶悍也是个货真价实的女的,这要是脱衣服,就是耍流氓。
还是小花利落,直接把外面的衣服裤子脱了搭上去烤,穿一层单衣坐火堆边,把自己当衣服架子烤。我想这也行,就是难受一点,烤干了就好了。于是跟他一样。阿宁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脱了外衣外裤。
然后我们三个就都穿一身薄薄的衣服在篝火边坐着,虽然火烧得旺但还是觉得有点冷,但看他们俩镇定自若的样子,也不好意思抱怨,只能尽量往火那边靠。
小花心细,大概是看出我冷,就往我这�